趙莞爾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著他，“你……你怎知？”
“趙家不會輕易答應太后，除非事出有因，你小哥也要來，定是怕出事。”
趙莞爾知他聰明，卻不認為他單憑這些，便能判斷出結吾大師的身份。
“你怎知結吾大師是陳國之人？”
他默了幾秒，輕輕笑了，卻道:“阿莞，你從小就不太記人，似是也不太記得陳國七皇子。”
趙莞爾聽著他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一頭霧水，腦子迅速搜尋相關資訊，但是一無所獲。
“嗯？我認識他？那他與結吾大師有何關聯？”
“兩年前，先……”
傅臨正要說明，卻不料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忽地被推開了，差點要撞到他腦袋，趙莞爾眼疾手快，忙拉住他的手，往回拽了一把。
此時傅臨整個人都彷佛被手上的溫暖給覆蓋住了，唯獨一顆心臟因她拉拽著他向她靠近的動作而忽地升騰起來，聞著近在遲尺的屬於她的清香，他不由地心動神馳。
趙莞爾卻沒他那麼多的念頭，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竟從漸漸被推開的門縫中看到孟梧芳那張臉，她臉上的神情由懵懂轉為詫異，並聽她驚訝地喊出一聲:
“啊？傅二公子？”
呵，傅臨頭都沒轉回去呢，她就知這人是傅臨了！
待她完全把目光都投進來時，看到的便是趙莞爾牽著傅臨的手，傅臨將她抱在懷裡的親密舉動。
傅臨站穩腳跟，下意識地微微抬著手，攏在趙莞爾的腰身附近，寬大的衣袖遮住許多角度和空間，乍一看去，確實是像擁抱。
再結合剛剛的情境，更像是孟梧芳不小心打破了他們小情侶相擁的美好氣氛。
而門外的孟梧芳恰恰是這樣認為的，不由地大驚失色，愣在原地。
趙莞爾見狀，耳尖一熱，勐地將他推開一些距離，迅速板起臉來。
傅臨被推開，倒也抽空去看了眼到底來者何人。
居然是孟梧芳！
他心下一驚，忙去看了眼趙莞爾的臉色，唯恐她誤會了，也顧不得體面不體面，急忙撇清，“此事我真是不知！我不知丞相府也來人！”
此話任誰都能聽得出來，傅臨選擇站在誰那邊。
被人當面撇清關係，尤其那人是自己喜歡的人，孟梧芳當場臉色變得慘白。
緊接著房間外傳來許多腳步聲，和一些談話聲，許是丞相府的其他人也來到了。
趙莞爾生怕其他人看見傅臨獨自一人在此，徒生流言，於是當機立斷，立刻將孟梧芳給拽了進來，利索地把門關上了。
孟梧芳還沒反應得過來呢，傅臨倒先震驚了，瞪大了雙眼，委委屈屈地看著趙莞爾，低聲質問她:“你拉她進來做什麼？”
趙莞爾一本正經。
“不然我與你要如何說得清楚？”
傅臨把眉毛皺得都快擰巴了。
“那我們三人，我與她要如何說得清楚？”
趙莞爾頓了一頓，腦子慢慢轉了過來，是哦。
她抬起“看似無辜”的目光看向傅臨，忽地餘光一撇，瞬間給他指了條明路，“你跳窗出去。”
“我跳窗？”
傅臨好氣，又是話未說完，她就先趕人走，憑什麼，她怎麼不讓孟梧芳走？
然而趙莞爾緊接著下一句就是:
“我稍後再找你。”
嗯？
這話傅臨愛聽。
他愣了一下，腦袋中似有驚喜炸開了，眼神希冀地跟她確認。
“當真找我？”
“我的意思是……”
趙莞爾本意是要找他問清方才的事情，可沒結合上文語境，這突兀的一句話就顯得曖昧了、可供他人胡思亂想了。
偏偏礙於孟梧芳在旁，她不好多言，可更礙於孟梧芳在旁，她尤其想佔回上風，便乾脆道:
“當真。”
傅臨一笑，“好啊，我等你。”
他於是心情愉悅地乖乖跳窗出去了，看都不曾看孟梧芳第二眼。
孟梧芳還深深沉浸在巨大的難堪當中，耳邊響起來房門外她姐妹們的聲音。
“二姐姐去哪兒了，她不是說不大舒服，要先回房來歇息？”
趙莞爾聞言，便隨意掃了眼孟梧芳手裡拿著的門牌，和自己是對門，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
她再掃了眼桌子上自己的門牌，方才她只顧著關起門來問沉郡主話，一時忘了掛起。
可能正是這樣，孟梧芳找錯了房間，亦或是她聽到了傅臨的聲音，故意推開的門，要一看究竟，不然她怎知裡頭的是傅臨？
可如若是後者，那她是聽了多少，有把不該聽的也聽進去嗎？
“不好意思，小妹，我走錯房間了。”
“沒事，你別誤會就好，我是有事情要問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孟梧芳臉上的表情一僵，點點頭，“我明白……”
“你可曾聽到我們在說何事？”
趙莞爾單刀直入地問道，孟梧芳倒懵了一瞬，搖頭道:“沒有聽到的。”
可趙莞爾與孟梧芳相處甚少，不知她是何為人，不敢輕易聽她的三言兩語便放鬆警惕，須得謹慎行事。
為了保險，她於是道:“在東郊狩獵場，我救過你，你親口說你欠我一個恩情。如此，今日之事，無論你看見什麼，聽到什麼，你都不要說出去，便當做是還了。”
聞言，孟梧芳睜大了她漂亮的雙眼，眨了幾下，便似是帶了水汽，悶悶道:“小妹不信我？”
趙莞爾是坦蕩之人，也不怕與她說。
“您父親在朝堂上向來與我阿爹針鋒相對，你與我也並非熟識，我們之間若要談信任，恐怕為之尚早。”
趙莞爾句句在理，孟梧芳倒也無處反駁，只得是低了低頭，預設了。
“如此，我們兩清了。”
趙莞爾如道是，拿起自己的門牌，準備出門掛上，卻在手剛碰上門的時候，孟梧芳輕輕地拉住了掛在她腰上的玉佩。
腰上一緊，趙莞爾不解地回頭，便見她垂著眼眸看她手裡握著的自己的玉佩，低聲細語地說:
“小妹，我不會說出去的，我願為此事發誓，恩情……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下次再還。”
說完，孟梧芳抬起頭來，衝她輕輕微笑，自己開門出去了。
有幾個人看見了房間裡的趙莞爾，孟梧芳也一併解釋說:“正巧遇上，和小妹閒聊了幾句。”
丞相府姍姍來遲，自是已經知道沉郡主、趙莞爾一行人已經先行抵達了。
幾人互相打過招呼，趙莞爾便也告辭了。
趙莞爾來到待客的偏院，裡頭的說話聲有些熱鬧，愈發顯得這偌大的寺院清淨。
她來遲了，不好意思進去，免得顯得自己太沒規矩，擾了說話的興致。
站在院子拱門處，往裡探個頭看看，卻是見裡頭的人歪著一顆腦袋湊出來，對上她的視線。
幼稚。
趙莞爾縮回脖子，挺直腰板，嚴陣以待。
“阿莞。”
傅臨笑著走近幾步，趙莞爾想起方才與他的接觸，不禁有些臉紅心跳，下意識地就是往後去退。
後背忽覺得有些刺痛，傅臨就拉住了她，另一只手抬到她腦袋上，為她擋去樹枝。
“要撞樹上了。”
趙莞爾擋下他的手，從旁邊逃了出來，離他遠些了，沒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倒也不至於太神魂顛倒。
“謝謝。你怎不進去？”
“來遲了，母親讓我在此處候著。”
趙莞爾環顧了一下四周，只得他們兩人，仍是一心記著他說的陳益白和結吾大師。
“你方才說……”
“阿莞。”他打斷她的話，道:“你要來找我，我自會說與你聽。”
她去找他。
他真的很執著於這一點。
趙莞爾倒是覺得有點後悔了，先前都能裝得好好的，如今又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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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見過結吾大師後，還得用膳，用完膳，母親才去祈福，我不用跟著，或是夜裡，我都得空。”
傅臨一一將自己的行程安排都告與她聽，十分期待和她單獨會面。
可趙莞爾聽著他話裡的欣喜語氣，這哪裡像是詢問正事的尋常見面，夜裡？難不成要叫她和他私會？
！！！
阿彌陀佛，佛門聖地，如何能做這等不敬之事？
趙莞爾胡思亂想著，卻也不得不羞愧不安地承認，是的，她也有那麼一絲期待。
大抵喜歡一個人，總是期望兩人能有獨處，能有秘約，可是清白的規矩禮節亦繁多，故而總要受些煎熬，做些掙扎。
她在心底告訴自己，與他相約是為了正事，是為了沉郡主和陳益白能否順利結親，是為了弄明白結吾大師身份來歷，當真是要緊事，所以須得行此“下策”，不能算作她有私心。
“用完膳後，你到後山等我。”
“後山那棵榕樹下可好？”
榕樹……
趙莞爾有一瞬猶疑。
京城附近，只有無苦寺離得最近，故而京中人家多是來此祈福請願。他們小時候隨家裡人來，常到後山玩耍。
後山有一棵茂盛的大榕樹，夏日炎炎時候，避暑遮陽，陰涼舒服。趙莞爾還曾在樹上刻過他們二人的名字，掛過祈禱他們二人永遠安好的紅絲帶。
可那些快樂的時光，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趙莞爾低垂著眼眸，悶悶地應了聲:“好。”
傅臨察覺她有些情緒低落，自是知她定然是想起了從前往事，正欲寬慰她，“阿莞……”
可才剛喚出她的名字，就聽到別人喊著“傅二公子，趙家小妹”，施施然地向他們走來。
是孟家的幾個姑娘。
孟梧芳走在前頭。
又是孟梧芳！
傅臨無奈地嘆了嘆氣，不好發作。
心道這人是怎麼回事，每次都掐著他和阿莞說話親近的時候來攪局？
但是該行的禮儀還是一樣不落，只是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打過招呼後自動自覺地站遠了些，紛紛撇過臉去，一本正經地等在外面，沒有過多交談。
在面對丞相府的態度上，這兩人的默契倒始終不變。
尤其是傅臨，傅臨的規矩向來到位，若是放在從前，倒是不覺得他有失禮、偏頗之處。
只是如今趙莞爾回來了，一眼便能看見傅臨對待趙莞爾與對待他人究竟有何不同，便顯示出極大的差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