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9日，星期四。
上午10:00，張帆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約見工程部經理布魯斯、採購部經理戴比開會，小規模地討論如何落實原材料本地化、利用價值工程法降低製造成本的具體細節。三個人剛在會議桌前坐下，內線電話就響了，小美在內線電話裡說：“頭，黛西經理說有急事要見你，我可以讓她進來嗎？”
“我們的會議還沒開始，你讓她先進來吧。”張帆回答說。
黛西一路小跑走進張帆的辦公室，氣喘吁吁地說：“老闆……不好了……壞消息……”
看到黛西這一副狼狽的樣子，坐在辦公室裡的那三個人都笑了。張帆笑著說：“黛西，你別急，天塌下來了還有我們這三位先幫你擋著呢。先緩一下氣，慢慢說。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黛西用力地呼吸了幾口氣，終於把呼吸調整了過來，對張帆說：“老闆，昨天夜裡我們收到了總部下過來的新訂單，我發現這一次新訂單的產品採購單價全部在原來的基礎上降了5%！”
張帆皺了皺眉頭：“是不是總部訂單處理部門把價格購單搞錯了？”
“剛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同時收到了一封來自總部採購部門的郵件，他們已經單方面宣佈：從今天開始在中國區分公司採購的所有產品價格全部下降5%。老闆，我看你也在郵件的傳送名單裡，你沒有注意看今天早上的郵件？”
布魯斯和戴比聽了異口同聲地說：“這也太過分了吧？怎麼連商量的過程都沒有？”
張帆把眉頭皺成一股麻花似的，這個訊息讓他嗅到了無聲戰場上的硝煙味道。根據總部確定的關鍵績效指標，在成本控制方面中國區分公司的息稅前利潤（EBIT，earerest and tax）要大於銷售總額的10%。顧名思義，息稅前利潤是指一家公司在沒有計算利息、各種稅項前的利潤，這個指標主要用來衡量某家公司主營業務的盈利能力。息稅前利潤的計算公式就是銷售收入總額，減去變動成本總額，再減去固定經營成本。明顯地，在這家公司裡銷售收入總額越高，息稅前利潤越高；變動成本總額和固定經營成本越低，息稅前利潤越高。而這一次總部單方面下降了採購訂單的產品採購單價，在銷售數量不變的情況下，就是讓中國區分公司的銷售收入總額直接下降了5%。一方面總部要求中國區分公司透過壓縮製造成本，來達成今年設定的財務目標；另一方面卻增加了完成目標的難度，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來這裡邊的把戲了，明顯是讓中國區分公司沒辦法完成今年設定的目標，然後以此為藉口大做文章。
張帆再次跟黛西確認：“總部有沒有特別說明為什麼突然之間調整採購訂單的產品單價？今天早上我有兩個重要的會議，所以還沒來得及看郵件。”
黛西聳了聳肩說：“老闆，你開啟郵件看一下就知道了。裡面就只有幾句非常官腔的話，說基於當前的經濟形勢和
銷售部門面臨的壓力，現決定對中國區分公司採購的產品單價全部下調5%，特此通知。下面沒了……”
採購經理戴比嘆了一口氣，在邊上分析道：“這下好了，本來我們要完成息稅前利潤10%這個目標已經有點困難了，採購單價再下調5%， 就意味著我們在成本方面再要節約超過5%才能補上這個缺口。在當前情況下，要降低固定經營成本幾乎是不可能了，看來只能在變動成本總額上面想辦法了。”
固定成本是指公司在一定時期內，不隨產品的產量變動而變動的那一部分成本。固定成本大部分是間接成本，如固定資產的折舊、裝置維護費、辦公費等等，就算一個產品都不生產，這些成本都是要公司承擔的。變動成本指支付給各種變動生產要素的費用，如購買原材料、電力消耗費用、工人工資等等，這種成本隨產量的變化而變化，一般來說成本與產量呈線性正相關的關係。
這個時候張帆反而淡定了下來，他問黛西：“從最近的訂單情況來看，需求數量有什麼變化？”
“需求數量倒是在大幅上升，特別是某些常規機種，與同期相比訂單的需求量增加了30%以上。”黛西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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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看來這幫老外還沒有把壞主意用盡。”張帆高興地打趣說。
“可是老闆，產品單價下降了，我們不是做得越多，虧得越多嗎？”戴比不解地問。
“戴比，你剛才說了，在目前情況下要改變固定成本幾乎是不可能了。我估計你說的意思是，在一定時期內裝置的折舊費用、裝置維護費用、廠房的分攤費用、公司辦公費用等等這些成本在總額上很難再發生變化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在固定成本總額不變的情況下，生產的產品越多，分攤到每一個產品上面的固定成本就越少了，這等於是降低了單位製造成本了。”
“哦！老闆，我懂了，這就是分數裡分子、分母的概念：在分子不變的情況下，分母越大得出來的值越小。”戴比恍然大悟地說。
“很明顯，現在放在我們面前的只是兩條路：第一條，努力提高生產產量讓分母變大，有力地分攤固定成本；另一條路就是想方設法減少變動成本。”工程部經理布魯斯補充說。
布魯斯今年45歲，1.9米的個頭，體重卻只有130斤左右，遠遠看上去就像一根電線杆一樣。認識他的人都跟他開玩笑說，如果他跟黛西走在一塊就是一個“大型感嘆號”，因為身高只有1.55米的黛西體重卻達到了150斤。布魯斯除了長得又高又瘦之外，雙手、雙腳都顯得比別人大一號；長著尖下巴，大嘴巴，瘦長的馬臉，帶著一副圓形的高度近視眼睛；細細的頭髮稀疏捲曲，額頭前已經有一小把白髮了。
布魯斯是飛馬公司管理層中年齡最大的一位，他一向不苟言笑，說話直來直去；如果讓他發現自己的老闆張帆說錯話了，他也會毫不留情面地當面糾正。儘管布魯斯在技術上是專家級人物，他的個人溝通能力卻不怎麼樣，經常
會因為語言上的不當而得罪人。瞭解他個性的人們早就習以為常了，私底下稱他為“老古董”。張帆卻非常尊重布魯斯，一直認為他是工程技術領域上的專家，張帆遇到複雜的工程問題時總是首先要諮詢布魯斯的意見。
張帆接過話說：“布魯斯說得非常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種事情擋也擋不住。既然總部已經決定了要這麼做了，一定有某些原因的。”
“難道我們就這樣默默地接受這個結果嗎？老闆，你知道嗎？這樣一來我們的關鍵績效指標就會變得非常難看，到年底會影響到整個公司員工的年度獎金啊！這樣做也太不公平了吧？”黛西不服氣地說。
張帆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我會把中國區分公司管理層不滿的情緒向總部表達一下。但是我覺得已經公佈了的決定，很難讓他們再收回成命的；在這個時候再去跟總部爭辯、溝通，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為了保證公司全體員工的年度獎金不受影響，我們需要打一場硬仗：把這個指標想方設法拉回來！我覺得剛才布魯斯說的那兩條路，兩條路都要走。今天下午我要召集管理層所有成員開會，一起商討問題並且制定出一個完善的行動計劃，確保今年我們分公司達成息稅前利潤大於10%的目標。”
“我覺得肯定有人在總部使壞！總經理鮑勃剛被總部開除掉，現在馬上又下調了產品採購單價，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布魯斯毫不避諱地直接說出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是！想想前幾天，那位全球銷售副總裁傑瑞對我們原材料的採購價格特別感興趣，他還親自去訪問了好幾家A類供應商，與這些供應商的老總直接洽談原材料採購價格。他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早就把我們原材料採購的底價摸得一清二楚了。你們想想，他這麼大老遠的從總部跑過來，跟著我不辭勞苦、東奔西跑地談原材料採購價格，我到現在為止都覺得不對！這個傢伙肯定是一個壞蛋！”戴比聯想到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她無比氣憤地說。
黛西看了一下布魯斯和戴比兩個人，又看著張帆說：“老闆，我覺得他們說得對！這當中肯定有貓膩。難道你覺得不是嗎？”
張帆低著頭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一臉嚴肅地對三位經理說：“各位，沒有真憑實據之前，我們不要隨意去猜測總部的想法。既然總部已經下達這個決定，肯定有戰略上的考慮。我們作為分公司，現在要做的就是嚴格執行這個決定，盡我們自己的努力把業績達成目標。千萬不要捕風捉影，想一些沒邊沒際的故事！我再一次鄭重地提醒大家：我不希望有些謠言出自各位經理的嘴裡，你們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儘管心裡老大的不樂意，可是既然張帆都這麼說了，三位經理只好都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黛西，你先整理一下關於訂單的相關資料，稍後我給你約一個會議祥談。我和布魯斯、戴比繼續剛才的會議。”張帆有條不紊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