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章 內部瓦解
關血扇以手掌觸碰陣幕，先前一刻的這番舉動，可不是毫無意義的自殘行為，而是他精心設計與謀劃一場的其中一環。
香血谷功法最讓自己引以為傲，同時也是最令旁人深惡痛絕的，便在於‘腐蝕’二字。
以修行者心頭精血為本源凝聚而來的血噬之力，幾乎可以說是世間絕大多數靈力的剋星。就連這整座鎮燚大陣最為中心的所在，大陣力量最強處所凝聚的這道陣幕，也禁不住血噬之力的摧殘，被關血扇硬生生腐蝕出了一個窟窿——不大不小，恰好能夠容許一人透過！
自進入地底，關血扇可是一刻也沒有閒著，在此之前，便是他將整座地宮一層所有的火盞陣紋顛倒，使得火盞所凝聚的力量，陰陽逆轉。而之所以他能夠以一人之力做成這等在旁人看來註定是天方夜譚的‘壯舉’，其實也是香血谷靈力的獨特屬性使然......
當然，哪怕血噬之力就是這麼‘沒天理’，哪怕出手之人是關血扇，與整座大陣‘為敵’，一一逆轉了足有上千數量的火盞，也著實不輕鬆。整個過程下來，關血扇這副身軀消耗究竟有多大，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就連關血扇身旁的小女孩，也不能完全確定，來到地宮三層的這個關血扇，所剩力量，究竟是初時的三成......還是兩成？
先前關血扇以掌腐蝕陣幕的一幕，其實就讓始終不發一言的小姑娘感到頗為詫異和意外。在她看來，就彼時關血扇外強中乾的身體，還想腐蝕那陣幕？簡直都有些不自量力了，可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成功了？這就沒處說理了！
除了關血扇自己，論此間對香血谷功法最熟悉的一人，非這小姑娘莫屬。
她知道，若是‘真正’的關血扇，那個近乎半隻腳邁入聖字境的本尊在此。恐怕只需要吸幾口氣，或者飲幾口心尖血，便足以恢復此間所有消耗的血噬之力。可對於眼前的這道確切來說只能算是一道分身的關血扇來說，卻絕不然。
血魂轉生之術的最大弊端，便在於所凝聚的‘分身’，歸根結底只能算是一件獨特的‘容器’。施術者將自己的一部分靈力和靈識，注入事先選定好的‘傀儡’體內，佔據其靈識，腐蝕其靈力，一切的一切，都將歸為施術者所有。初生之時，身外化身足有本尊三成的力量，可是分身一旦脫離本尊而現世，便像一支點燃的蠟燭，註定有蠟盡燈枯的某個時刻。
這道分身，或者說這個容器，如果可以看作一隻酒壺，也只能是只往外斟酒，卻從不添酒其中的一次性用品。關血扇每一次的出手，都會消耗這副身體的力量，而分身，卻無法自行修行或者入定恢復，只能做那用一次少一次的勾當，一步步走向那個必然消逝的結局......
雲客能夠逼迫關血扇第一道分身選擇自我了斷，便在於當時的那道分身，已經將要油盡燈枯。此刻說起來，其實是雲客的的確確撿了一個大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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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轉火盞陣紋，以及方才一刻腐蝕陣幕為將雲客打入銅鼎開了一道‘門’，前後兩次的急劇消耗，此刻的關血扇，早已沒有了玄字五十尺天的境界
，就連此刻保留的二十尺天的境界，都有些勉強，十分的岌岌可危，似乎多動一根手指，都可能緊接著墮入十九尺天的境地。
陣幕之中的三百餘人，境界高過十九尺天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關血扇眼神投向眾人，卻依然高高在上，似乎絲毫不怕接下來的動手，自己會失去主動甚至吃虧。
關血扇環顧一番足有上百之數的巨大火蝰，嘴角勾起，輕聲自言自語。
“你的提升速度很驚人，哪怕是我，都有些刮目相看了，可是你是否知道，從一開始選擇燭火城作為你的葬身之處，我便沒有再想著與你硬碰硬，你有那提升境界的秘法如何？有數樣聖兵神器又如何？有我這百條火蝰好使？”
‘人老心不老’的關血扇目視銅鼎內的平靜‘湖面’，心頭湧出一抹自得之意。
“以七成之多的分身之力，換回上百道如臂使指的火蝰作馬前卒，終究是我賺了，因此，你此次註定要栽在我的手裡！”
關血扇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起來，由那始終沒有人冒頭的赤色液體‘湖面’，轉向鼎耳上的眾人。
“唰！”關血扇的視線投過來的一瞬，眾人盡皆覺得心下一顫，心中盡都有一股不祥預感強烈湧出。
“你的仇人已經被你打落伏火鼎中，你的仇怨也已經了結！你還不按照約定離去？”
一人壯起膽子，安慰自己之所以心中懼怕，全因那百十條巨大火蝰而起，故作淡定隔著陣幕向關血扇喊話。
雖然大陣運轉，方才被對方不知以什麼方法開啟的‘門’已經閉起。可禁不住，對方故技重施怎麼辦？畢竟，眾人面對百十條山峰般的火蝰，所有的倚仗全在大陣，若是對方輕而易舉就能在那大陣光幕上開一道門來去自如，那眾人的倚仗還有什麼意義？
關血扇似乎看透了那說話之人的內心。蒼老面容浮起一抹隱晦的譏笑。
憑這副身體剩餘的力量，在那陣幕上再開一道門？恐怕難以實現了！即便可以，關血扇也絕不會再故技重施。畢竟，哪怕窮盡所有力量，也只得開啟一道只容一人透過的門戶而已。自己傻乎乎的進去有什麼用？若想壓制眾人，可還得倚仗自己控制的這些龐然大物。更何況，關血扇早已想到了對付眾人的奇招，哪裡還用選擇先前那般蠢笨的辦法？
“了結？”關血扇搖搖頭。
“你們也知道，此人一身冰屬靈力。若是旁人沉入這陽火靈液之中，或許難逃焚身成灰燼的結局，可對於他來說，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就死去。”
關血扇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神態。
“要不......你們索性將大陣撤去，我去那鼎中看看，他究竟能夠支撐到幾時。我們倆之間的仇怨多大多深你們可不知道，我總要親眼看著他身死道消才心滿意足！”
“你們也看到了，這大陣力量雖強，可卻攔我不住，既然如此，你們又何必多此一舉？我說過，與你們無仇無怨，我不會對你們不利的。咱們雙方都為彼此行個方便，何必如此針鋒相對？”
話多起來的關血扇，很像手持‘仙人指路’幡子走江湖的老騙子，又像一個給孩童‘挖坑’並慫恿
年輕人往裡跳的不靠譜長輩。
......
“主動撤去大陣？”
聽到這話，那接話之人鐵色鐵青，憤憤喘息幾口氣後勃然反問。
“不如你先將所有火蝰都散去？”
關血扇做出一副惋惜表情。“那就是沒得商量了？”
火蝰頭顱移動，再次把關血扇送到陣幕之前。
老者並沒有做出抬手接觸陣幕的舉動，只是靈識意動，無數蓄勢待發的火蝰，緩緩向著整座大陣移動過來。
百十道足有五六十丈長的巨大火蝰，緩緩向大陣光幕靠攏，速度不快，卻更使得那種壓迫感有如實質。
不管方才如何，面對如此巨大陣仗，大陣內的三百餘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斃，盡皆以靈力溝通陣幕，藉此加持大陣的力量。
無數肉眼可見的細線連線近乎完全透明的巨大金鼎陣幕。使得本來就堅不可摧的光幕，更加的堅韌十足。想要以此硬生生抵住眾多火蝰的圍攻，似乎並不是全然沒有可能。
只是，關血扇見到這一幕，蒼老的臉上並沒有現出應有的凝重表情，反而隱隱露出一抹陰謀得逞的味道。
“若是讓這些‘寶貝疙瘩’與陣幕硬碰硬，就算最終攻破大陣，恐怕也要賠上大多數，這筆買賣，可划算不來！”
眾多火蝰再次齊齊靜止，只是距離陣幕已經極近，宛如百十道懸在天空的山峰，隨時都會化作隕石砸下......
關血扇突然向人群裡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只見鼎耳之上，三百多人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突然暴起十數道身影。這些人出手凌厲，毫不手軟，向著身旁人有選擇性的發起攻擊。
眾人都在全心全意加持大陣，哪裡想到‘自己人’竟會傷害自己人，一來猝不及防，二來加持大陣的狀態下也不好出手應對，就這麼被十幾人鑽了空子，只一個呼吸的時間，便有將近半數的人受傷，那連線大陣的細線，無聲而斷......
關血扇眼神給的時間很微妙，所以這些人的出手時間便拿捏的很到位，而且這些人明顯有所預謀，出手襲擊的物件，並不是金童姬清瑩這等戰力拔尖兒的存在，也不是初入玄字境沒幾尺天的醬油角色，而是修為恰好在玄字二三十尺天左右的中堅力量......而且數擊得逞，十數人盡皆遠遠飄開，躲過了金童等人的一波反擊......
然後，只見那十數人中突然有人將一物拋入銅鼎之中。整座鼎腹之內的所有液體，如被難以形容的濁物汙染，濃如墨汁的漆黑顏色蔓延開，以極快的速度向整座‘湖泊’擴散而去......
靈力源泉被汙，連那鎮燚巨柱上的明亮陣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一黯淡下來。然後眾人所有的倚仗，那座大陣力量所凝結的金鼎陣紋，就這麼憑空消失，讓猝不及防，只剩下臉色大變的眾人，就這麼暴露在了眾多火蝰的環伺之下。
“無論多麼牢固的城池，總會有瓦解的一天，而最省力的辦法，便是從其內部下手！”
關血扇暗自呢喃。
眼前這一幕，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