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幾個膝蓋中箭的俘虜以外，來襲的強盜被盡數幹掉了。戰鬥結束以後，侍衛們還從俘虜的口中撬出了不少情報，比如財物藏匿地點之類的。
但另一方面，被襲擊的這一方損傷也不輕。侍衛隊減員了將近一半，其中有五人橫屍當場。而最為嚴重的，莫過於侍衛長的橫死。一直以來負責發號施令的隊長沒了，讓侍衛們都有些不知所措，賽斯的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安。
許言是所有人中看上去最輕鬆的一個。但沒人知道，坐在高坡上遙望夕陽落山的同時，許言的身體在經歷著怎樣的痛苦。
這一場戰鬥下來，許言幾乎沒有受到皮外傷。但劇烈的運動加快了他的身體代謝。他體內的絕大多數線粒體都經過了順式作用元件的修飾，解除了6個限速酶基因——換言之，就是將細胞層面上的限速閘門取消了。
按理說，只要對基因的編輯足夠小心，這樣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按理說。
然而許言的體內，如今就是基因的戰場。
用來延長壽命的HSV-JCV雙病毒載體，遭遇了HSV病毒抗體——這就好像是一輛飛馳的越野車，被拆掉一側的兩個輪子，結果就是失控式的原地旋轉。
所以他體內的細胞固然可以超越常人的極限，但緊接著便是大面積的基因崩潰。
剛才，他的右臂猛地揮刀斬下了敵人的首級。然而此刻，這條手臂從骨骼肌到筋腱到皮下組織，都有大片大片的細胞迅速癌變。
與此同時，因為他的免疫系統經過了EB病毒載體的強化，其強悍和精準同樣是超越了一般的生物學常理。於是那些快速癌變的細胞還沒來得及增殖，便被免疫系統迅速殺滅，片甲不留。
接下來，便是由幹細胞分化出的新鮮細胞，填補被破壞得一片狼藉的身體——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雖然他的幹細胞同樣經過了強化，可是破壞的難度總歸要比重建簡單快捷許多倍。
所以在每一場這樣高強度的戰鬥之後，許言的身體都等於同時經歷了一場癌症和一場迅猛的針對性治療，然後再等著細胞重新長好。
總而言之，許言在戰鬥中可以爆發出遠超常人的力量，但根本沒法持久。每多堅持一秒，便會有無數的細胞迅速癌變，之後所需要的修養時間也會成倍的增加——這就是個血量特別薄的爆發性弓箭手兼刺客。
而且除了這些後果之外，還有特別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疼痛。
如果有人體會過在短時間內，癌症發作加化療的那種痛不欲生，大概就能稍稍理解許言此時的感受了。
他孤獨地坐在高坡上，看著金燦燦的夕陽，眼前卻一陣陣的發黑。
或許是劇烈疼痛的伴隨症狀吧，除了視野變暗，還有耳鳴……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種嚴刑拷打般的劇痛之後，許言知道，難捱的時候還沒完。
傷口癒合的時候，會很癢。那麼，如果是遍佈體內，而且在細胞層面上無所不在的傷呢？如果癒合的速度再比常人快許多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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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癢，與一般人感受過的那種相比，是指數級別的差距。
許言死死地咬著牙，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去撓——反正也無處可撓，總不能用刀割開皮膚去撓肌肉吧？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下來，摔進塵土裡，砸出了一個個小凹坑。
好在這種難捱的癢也會逐漸減弱，因為癒合的速度在減慢。而且多過一會，神經系統也就慢慢適應了。
就在這時，賽斯走了過來，在許言的身旁坐下了。
“我的侍衛問出了很多東西，比如他們的財寶藏匿地點。這次我們能勝，多虧有你的存在，所以那些財寶……”賽斯打量著身旁這個神秘傭兵的臉龐，“我的想法是，全都留給你。”
“多謝閣下好意。”
不知道為什麼，賽斯覺得自己似乎從許言的臉上瞧出了咬牙切齒的意思。
年輕的貴族子弟有些不安：“總之，接下來也要多靠你的幫助了，不論是作為嚮導還是作為……戰士。”
“放心，必要的時候我會出手的。”
眼看許言的面色稍緩，賽斯暗暗松了口氣：“我的手下已經生起火準備做飯了，你也一起去吃點？”
“不用管我，你們先吃吧。”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戈壁灘裡，是有蛇和狼之類的野獸的吧？我想讓篝火燒一整晚，驅趕野獸。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引來什麼危險？”
“放心，不會。我之所以要求在這裡停下，就是因為在這裡還可以生火。如果再靠近廢墟一些，生火就很危險了。”
說完，許言又掏出了呼吸器，放到嘴邊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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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以後，許言終於抑制住了身體的異樣，走下了高坡。
這時候，其他人都早已吃完了晚餐。
他們的晚餐是堅硬的麵包和燻肉，用沸水煮軟了之後吃的。即使是身為公爵之子的賽斯，晚餐也是這個。畢竟在野外，沒有挑挑揀揀的餘地，大家只能攜帶那些最不容易腐壞的食物。至於味道和口感，儘量客氣點說也就是很一般。確切地形容，應該是味同嚼蠟。
許言在篝火旁拿了個鍋和水袋。然後他走到了十幾米外一匹早已斷氣的馬旁邊，掏出了那把狗腿形狀的刀。
這些馬原本屬於那些馬賊，而現在，則只是戈壁灘上的一堆肉。在許言看來，與其放任它們腐敗，還不如好好利用一下。
“閣下，你那裡有沒有調料？”許言衝著不遠處喊道。
賽斯連忙叫來身旁的侍衛，問了幾句，便從侍衛的手裡拿過了一袋鹽，走了過來。然後他便目睹了許言嫻熟的動作。
割開馬皮，切下一條一條的馬肉，取出，待血差不多流乾，放進鍋裡。接著，是倒出一些水袋中的清水，洗去剩餘的血。
戈壁灘上的水當然很寶貴，但他們帶的水的份量是按照三十個人計算的，而現在並沒有那麼多人，因此也就沒必要太過節省了。
再下一步，是加鹽，稍稍醃一下。
但當揭開袋口，看到那些粉末狀的白鹽之時，許言卻不禁愣住了。
在這個時代，平民百姓能吃到的全都是混雜著許多雜質的粗鹽，夾著濃濃的苦澀味。而今天，還是他近一年來以來頭一次看到這麼完美的精白鹽——雖然，在三百年前的超市裡，這麼一小袋鹽最多也就賣兩三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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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耗費了作者相當多的精力，因為這些設定，全都是依據分子生物學和病毒學……的教材。
另外，很多同學表示要看妹妹……嘖，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現在還沒到妹妹登場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