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一次手術
“我和小倩來部落將近一個血月了。我們看到的只有貧窮、荒涼和破敗。”
轉頭瞥了偷偷拉他衣角的二人，他繼續大聲說道：“還有人們的麻木和逆來順受。”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不稱職嗎？”馮小煶盯著坐在地上的大長老，字字珠璣。
“族人們麻木不重要，我們可以改變他們，可是我失望的是連你也麻木，連你也把族人的逝去當做稀鬆平常的事情。
部落裡也就三百多個族人，三百多人夠幹什麼的？失去一個就少一個，更別說是孩子，孩子才是未來，才是希望，才是我們為之奮鬥的力量源泉。”
他是豁出去了，大長老在這方面的不作為實在太令人失望，大不了他帶著小倩離開就是。
“孩子都沒了，部落強大了有什麼用？有鐵器了又有什麼用？老艾迪啊老艾迪，你就沒有想過辦法救她？”
“我有的！”大長老的反駁再次被打斷。
“是的，你有的，我告訴你，一個事情最少有三種解決方法，你才試過一種就不行了？就放棄了？你放棄的是族人的生命，也是部落 的未來！”
“我們是一個集體，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每個族人都是我們的親人，是我們的家人。”
說得累了，他摸出一根煙，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床上躺著的女人，依依不捨的又把香菸插回煙盒裡。
“對待家人，我們必須要做到不拋棄、不放棄！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我和小倩......”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來，不過話裡的離意，貝爾和老爺子都聽得出來，老爺子猛一抬頭，眼光溼潤，嘴唇哆嗦卻沒有一個字說出來。
“還想知道我為什麼說你不稱職嗎？”馮小煶放緩了口氣，不再像剛才一樣咄咄逼人，“你想把小倩培養成接班人吧？或者當做戰略武器用來威懾周圍的部落？”
老爺子點點頭，表示預設。
“知道為什麼我不同意讓你帶她去從郡學校嗎？”他眼角撇了一眼拉著雪莉小手撫摸的小倩。
“第一，她的腿不方便......”
“第二，我不放心把她交給你......”
“第三，你老艾迪的目光太短淺，個人的武力算得上什麼？你可知道有一種武器可以瞬間毀滅幾十萬人？你可相信不出一年，我們可以反過來威脅你口中那可怕的雪鴉部落？”
“什麼？怎麼可能？”貝爾和大長老同時驚呼。
“我說過，貧窮會限制思維，你和老塔一致認為部落弱小，所以你們花了大部分時間來討好周邊強大的部落，對吧？可是那麼多糧食就換來一點點鐵器，值得嗎？讓族人們因為一點點鐵器就餓死，值得嗎？”
“不......”老爺子更無語。
“就好像以前沒吃過螃蟹，就認為螃蟹不能吃一個道理，族人們快餓死了，你和老塔想的是什麼？你作為部落裡唯一的靈師，你會驅毒術，你不怕中毒，你難道就不應該嚐遍百草，尋找新的食物來源嗎？可是你，這麼多年只會守著那麼點黃薯苗。”
一番話，聽得老爺子沉默不語，低頭沉思，他的內心彷彿不停的被刀子割來割去，他想起部落的勇士，想起死去的族人，更想起自己早已死去的......妻兒。
許久，他緩緩站起身來，顫抖著身體對著馮小煶深深的鞠躬，就好像以前馮小煶對著他鞠躬一樣。
沒錯，小廝說得一點沒錯，回想起這麼多年自己和老塔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部落好，可是這真的好嗎？確實是貧窮限制了思維，確實太過麻木，也確實留下了太多遺憾。
“謝謝你的點醒，小廝！”在小倩和貝爾驚訝的目光中，老爺子猛地挽起衣袖，抽出隨身的匕首，在枯骨似的手臂上狠狠的一劃，深可見骨的傷口頓時血如泉湧。
他阻止了要使用治療術的小倩，強忍住手臂的疼痛，另一只手沾染著鮮血在額頭上畫出一個詭異的符號。
“我艾迪在此起誓，從今往後不再放棄任何一個族人，也不再讓任何一個族人餓死，若無法辦到，我艾迪將自裁於海邊，就此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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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誓！貝爾同樣也跟著發下。他知道，馮小煶的一番話說的並不光是大長老，還包括自己。
“希望你記得你的誓言，在我覺得你稱職之前，我不會再叫你大長老。現在，讓我們幫助這位需要幫助的族人！”
......
女人的傷勢其實本身並不嚴重，骨折加上一定程度的外傷，地球上任何一家醫院都可以輕鬆解決。但是缺乏醫療條件和知識的引力世界裡，卻因為拖得太久而導致發炎腐爛。
嚴重的感染已經讓女人持續發燒了好久，或許是對雪莉的牽掛，這女人依舊保持著強烈的求生慾望，她無法想象若是自己就此撒手人寰，雪莉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如何在這個亂世生存下去。
“我們要給你清理傷口，你忍著點！”幾人把女人抬到馮小煶的石屋，他揮退了其他閒雜人等，屋子裡只剩下他、小倩和雪莉三人。
“雪莉，你陪著媽媽，這樣她才會堅強，好嗎？”小倩對著雪莉輕聲說道。
也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小女孩並沒有再掩飾自己那只白色的眼睛，乖巧的點點頭，看向二人的目光滿是希望。
女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兩個字，暗淡的目光就這麼一直看著自己的女兒，露出無盡的愛意和對人世的依戀。
“哎，我真是自討苦吃，除了上學的時候解剖過青蛙以外，那裡做過真正的手術！”自己就是那只被自己趕上架的鴨子，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能算上手術器械的只有那把消過毒的小號蛇骨匕首和幾片來自巨獸的牙齒碎片。努力回想著電視裡和老婆平時傳授的手術流程，鋒利的蛇骨匕首精確的落了下去。
“唔！”豆大的汗珠從女人的額頭不斷的滲出，她嘴裡咬著一根木棍，強忍著疼痛，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雪莉消瘦的小臉。
“媽媽！媽媽你要堅強！”雪莉握緊了母親乾枯的手，眼淚嘩嘩的流著，小倩也忍不住暗自落淚。
超強的動手能力讓馮小煶對肌肉的控制十分精準到位，為了減少女人的痛苦，蛇骨匕首的切割軌跡儘量的快，切割面積也儘量的大，不多時，馮小煶的額頭也滲出汗水。
潮水般的疼痛並沒有讓這個堅強的女人昏過去，她不敢昏過去，她怕一旦睡著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女兒。所以，她一直清醒著，哪怕牙齒要得咯咯作響，哪怕全身都被汗水浸溼，她也忍住不讓自己叫出來，因為雪莉需要她堅強。
隨著白色小蟲子不斷被挑出，一塊塊腐肉不斷的落地，腐肉下面一些細小的碎裂骨渣被找了出來，這些骨渣象針一樣尖利，許多鋒利的骨尖扎入周圍的肌肉組織，只露出一個頭來。
“小倩，該你了！”
根據手術前的商量，馮小煶負責清理大塊的腐肉，小倩利用乾瞪眼技能清楚小雜物和切除蛇骨匕首無法夠到的地方。
“我可以的！”她默默的在心裡為自己打氣，集中精神瞪大了眼睛。
雪白的骨刺一根根憑空而起，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一小會時間就被乾瞪眼技能全部清除乾淨。隨後一片鋒利的巨獸牙齒碎片飛舞起來，在傷口上空飛舞著，旋轉著，不斷的割下一小塊發黑的腐肉。
終於，鮮血流了出來，黑色的腐肉被徹底的清理乾淨。
“最後一步了，很疼，你要忍住！”
馮小煶開啟一瓶高度白酒，譁啦啦的從傷口澆淋而下。
“啊！”木棍被一口咬斷，堅強的女人終於慘叫出聲，酒精帶來的劇痛還是讓她昏死過去。
昏過去了更好，至少沒那麼痛，阿莫西林膠囊的粉末被均勻的灑在傷口上，馮小煶為他校正了腿骨，同時，小倩從鍋裡夾出早已煮過乾透的絲草布，細心的把傷口包紮起來，外面綁上幾根用來固定骨頭的木棍，整個手術宣告結束。
“哈！”兩人相視一笑，均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短短的半小時，兩人均是感覺度秒如年。
“雪莉！放心吧！”小倩一把摟住小女孩，輕聲安慰著，“你們暫時住在這裡吧，你才方便照顧媽媽！”
“謝謝！”雪莉掙扎著抽身出來，本是傷痕累累的雙膝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二人不停的磕頭。
“不用這樣，孩子！”馮小煶抱起小女孩，揉了揉她的頭髮，“以後，你做小倩的妹妹吧，那樣的話，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其實，馮小煶知道，部落裡有太多和雪莉一樣有著悲慘命運的孩子，他沒辦法一一去尋找去幫助，想要改變這個現狀，除了部落本身富裕強大起來以外，還必須建立跟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障類似的制度，以及和救助站類似的相關機構，光靠他個人的救助，是沒有辦法改變這種悲慘的現狀的。
或許，是時候做一個完整的發展方案了。只是為何心裡總感覺不安，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