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成人禮（一）
五天後的傍晚，貝爾回來了，加西亞也回來了。讓馮小煶意外的是他們帶回來的並不只是十來個肌肉油光發亮的鐵匠，一同而來的還有那個給獅苑做衣服的裁縫和他的家眷。四個人連帶著成捆的貨物滿當當的裝滿了近十輛平板車。
“廝總，卡迪亞老闆以後就是我們的人了！”加西亞一共在這家裁縫店裡加工過兩次工作服，再加上這一路同行，他已經很裁縫卡迪亞混得很熟。新到還有些荒涼的山脊上，卡迪亞和她的妻子頗有些拘束，被加西亞拉過來跟馮小煶見面的時候，兩夫妻唯唯諾諾的彎腰作揖，還拉過所有的家眷一起拜見。
看得出來卡迪亞一家以前在城裡還過的不錯，至少他衣著光鮮，也不算瘦弱，看上去四十多歲，中等的體型雖然沒有啤酒肚，卻是那種正常人應該有的勻稱體型。他頭髮花白，鬍子颳得一點兒不剩。尖尖的鼻子上面還架著半邊掛著繩子的老舊近視眼鏡，長期熬夜近距離的縫製衣物，讓他的近視程度越來越深，這一點馮小煶可以從鏡片的反光中一眼看出來。
他在霍克斯的鼻子上看過類似的眼鏡，只是霍克斯的眼鏡古色古香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而卡迪亞的這個眼鏡，實在是舊得不成樣子。不過眼鏡這東西在城裡可不是平常老百姓能買得起的，所以他認為卡迪亞一家的溫飽應該不成問題。
而卡迪亞的妻子馮小煶在他們第一次送貨上門的時候見過一次，這個同樣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有些瘦，兩隻有了些魚尾紋的眼鏡周圍掛著如畫了煙燻妝一樣的黑眼圈。但這女人五官很是清秀，看得出年輕的時候是個大美女。
“卡迪亞老闆你好，你做的衣服很不錯！工作服的線縫牢實，軍大衣也很暖和，兄弟們都誇讚你的手藝好呢？”馮小煶在二人驚奇的表情中很客氣的和他們握了手，先是對他們的作品大家讚賞一番，說的卡迪亞心花怒放。
“哪裡哪裡，我們家世代都是裁縫，能支撐到現在也不容易，要是做的衣服質量不好，那可是斷了自己的活路啊。前段時間糧食價格瘋漲，全靠加西亞大人和廝總您的照顧，我們才有錢買了糧食活到現在呀！我們全家老小在這裡謝謝您二位了，謝謝！”
卡迪亞再一次誠懇的招呼著家人鞠躬致謝。馮小煶連忙扶起，倒是卡迪亞兩個兒子的名字實在太拗口沒記住。他笑著招呼加西亞先讓他的妻子幫忙安頓好貨物和小孩兒的事情，拉過卡迪亞找了個木樁子坐下後不解的問道：“城裡過得好好的，怎麼想起來要上山了？是不是城裡出了什麼事？”
“造孽呀！”卡迪亞一拍膝蓋長嘆一聲，無比痛心的說：“城裡的平民們自從下雪以來大都吃不飽，這城裡的所有糧鋪全都沒糧了，黑市倒是有一些糧食，可那價格實在是買不起。這人啊，餓到一定程度後什麼事情都幹的出來，聽說大軍帶走了許多士兵後，就有人不安分了。他們趁著夜裡打砸搶掠，不少店鋪被洗劫一空後燒成了灰，甚至於還有些老闆和家人慘遭殺身之禍。我從門縫裡親眼看見對面糧鋪老闆的妻子和小女兒被幾十個人拖進巷子再也沒出來。而老闆本人被打斷了脖子，當場就死了呀！死了呀！”
“可憐啊，他女兒才十二歲，經常到我家串門的。搶完了對面那些傢伙又來我家，所幸當時有一隊士兵路過，我們才逃過一劫。當夜我們就收拾好了東西在地下室躲了起來，直到加西亞大人來敲門，我才決定拖家帶口的來投奔您，廝總，我的兩個兒子都是好裁縫，能做不少事情的，還望您收留！卡迪亞萬分感謝！”
“城裡已經這樣了啊？也難怪你願意離開。別再鞠躬了，老卡！我看得都腰疼。”馮小煶很及時的阻止了卡迪亞再次鞠躬請求的動作，扭頭對微笑不語的加西亞使了個眼色。
“放心吧，既然來了我這裡，自然不會讓你和你的家人餓著。我們必會保證好你們的安全！正好我也需要做一些衣服，還是按照以前的價格計算吧，這樣你也不虧！去吧，老卡，加西亞會帶你去塔可那裡登個記，他會給你分地方安頓下來的，房子什麼的你可以自己建也可以讓工程隊幫忙建，不過讓工程隊幫忙的話是要付出一些報酬的，放心，都很便宜！”
【穩定運行多年的小說app，媲美老版追書神器，老書蟲都在用的換源App，huanyuanapp.org】
“誒，謝謝，謝謝，真是萬分感謝！”卡迪亞欣喜萬分的再次道謝後，跟隨加西亞而去，而回來後一隻待在屋子裡的貝爾已經悄悄站在馮小煶的旁邊，毫不客氣的從馮小煶的衣兜裡掏出香菸自顧自的點上一根，剩餘的煙盒卻直接揣進自己的衣兜裡，完全沒有再歸還的意思。
“小廝，我陪你上外邊走走？”
“行！”
其實馮小煶已經不記得到底有多久沒有見過太陽，自從下雪的前幾天開始，天空就一直持續這種陰沉的狀態，高空中有顏色較深的雲，輪廓卻並不分明，犀利的寒風一刻不停的吹過山脊，帶動發電機也一刻不停的轉。這個簡陋的風力發電機是一眼望去唯一還具有些現代化氣息的東西，而安裝發電機的柱子下面，兩個中年男人面對面抽著煙，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無奈。
“愛娜的性子和她母親一模一樣，固執得象一頭十個人都拉不回來的駝獸，無論我怎麼勸她都是不聽！我這個做父親的還真拿她沒辦法了！要不…”用手指夾著煙屁股的貝爾愁眉苦臉的深吸一口，苦笑著想要說出自己的建議，然而馮小煶卻毫不客氣的搖頭否定。
“貝爾大哥，這不行，她才十六歲，在我的眼裡她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照我說這個什麼成人禮的習俗就應該廢掉，女孩兒到了十七歲就必須嫁人生孩子？別說沒有愛情作為基礎，就連身體都還沒有發育成熟呢，這會毀掉她們的。再說了，好多女孩兒成人禮之前都沒有見過男方長什麼樣子，萬一和我一樣是個殘廢怎麼辦？這不是害人家一輩子？以後的成人禮可以舉行，但是這一條必須要改，婚姻是愛情的見證，不是傳宗接代的藉口！”
馮小煶毫不留情的反擊讓貝爾早已想好的說辭都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了。憑心而論，馮小煶除了年紀大一些之外，要與愛娜配成一對兒搓搓有餘。先別說長相和家境，光是腦袋裡裝著的知識和處理事情的能力已經讓別人望塵莫及。當初愛娜隨馮小煶一同離開部落，他貝爾和塔利亞未免沒有存著這種心思。自己的女兒稍加打扮絕對是個人見人愛的大美人，他不可能不喜歡。難道…是因為小倩姑娘？
“小廝啊，小倩姑娘那裡我也悄悄問了，她說只要你喜歡，她支援你的決定，我就不明白了，我的愛娜不漂亮嗎？不溫柔體貼嗎？”
“這跟漂不漂亮沒有關係好不好？好吧，我承認愛娜是很漂亮迷人，但我從來都是把她當作小倩的好姐妹在看待，還真沒想到那方面去。再說了，我家鄉還有妻子和孩子，莫非我小廝在你的眼中就是個登徒子，見一個愛一個？我沒興趣瞭解這個地方的風俗習慣到底是一夫一妻制，還是一夫多妻制，可我的父輩，祖輩都是一夫一妻，他們相濡以沫，永不背叛！”
想到不知在什麼地方為自己焚燒香燭的妻兒，馮小煶心裡沒來由的一痛，他用右手輕輕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叨唸著當時深入人心的一句話。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
“哎！”貝爾再一次無奈的嘆氣道：“難道真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獨這個事情沒得商量。貝爾大哥，即使愛娜不是我的妻子，我也會用性命去保護她的，這一點請你放心！”
“可是小廝，這孩子的性子剛烈隨她母親，”將菸頭狠狠的踩滅在腳底，貝爾站起來無比擔憂的說：“我怕她會想不開呀。你知道我跟她談的時候她說什麼嗎？”
“嗯？什麼？”
“她拿出了你送我的刀子，說是大叔不要她，就…就…”
“算我懇求你，小廝，你說你也是個父親，你也有女兒，就算你不喜歡她，也給她一點希望吧，行麼？能體諒一下一個父親的心嗎？”想到倔強的愛娜傷心過度之下做出格的事情來，自己就會永遠的失去她了。貝爾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水撲通一下竟然跪下來。
“你幹什麼？”馮小煶連忙扶起他，順手拍掉貝爾褲子上的土灰，無奈的說：“貝爾大哥，如你所說，我不光是個父親，也是你的兄弟。說實話吧，愛娜很優秀，我也挺喜歡她，只是心裡的坎兒過不去。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給了我一個選擇，那就是…拖！拖到她有了喜歡的人，拖到她…真正的成年。說不定過兩年你說呢？”
“謝謝你，小廝，我知道你很忙，但愛娜的成人禮定在後天中午，你一定要來！”
“好的，一定到！”
……
成人禮啊，還從來沒有見過。不知道是什麼樣子？愛娜說成人禮後就要嫁人，是不是和地球上的婚禮有些類似呢？看小愛娜的樣子應該是偷偷準備了好久了。小倩那丫頭也跟著出了不少主意吧。
能有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兒喜歡自己，馮小煶心裡其實很高興。中年大叔也會有春天？可惜啊，自己的心裡，只有冬天。
算了，聽說一個女孩兒一輩子就這麼一次，自己還是不要那麼絕情，稍稍給她點希望吧，希望她以後會有所改變。畢竟，自己不屬於這裡，遲早會離開，一定會離開！
你們，等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