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一種詭異的感覺擊中了她。
這種感覺蘇星眸並不陌生。
就好像是，摯愛親人在自己的面前隨風而去；
又彷彿是，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只能眼睜睜看著土崩瓦解……
莫名奇妙，突如其來，就被強烈的情緒感染，難以自抑。
簡直比她影后級的演技切換都快。
演技還得花個幾秒鐘準備入戲的，這個完全不必，就是身心一空，胸口塞住，一股心肌梗死的感覺便湧上來……
想活根本動不了，想死思維卻又停不下來，彷彿白日夢魘！
“嗚嗚嗚，不要，不要死，不要死……”立刻有魔靈破防，切切哭泣起來。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讓我想起來！”也有聻靈大喊大叫，似乎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四周圍都傳來差相彷彿的悲呼亂叫，萬鬼同哭！
一時間鬼語啾啾，陰風怒號，百般滲人。
心魔計算機都隱隱有分崩離析的趨勢。
好在心魔計算機的根基是葉寒的天地人三魂，蘇星眸的七魄只是敲邊鼓的，其他靈更是碎催。
葉寒受傷雖重，心境並沒有受影響，不受這莫名的情緒衝擊的影響，也就令得心魔計算機整體雖亂，處於超頻宕機的邊緣，卻並未真正崩潰。
不過……
哭天喊地，萬鬼同哭，莫名的宛如海嘯般的情緒衝擊剛剛有些緩解，幾秒鐘後，又一股詭異的感覺襲來。
“來起想我讓麼什為……麼什為，麼什為，啊啊啊！”
“……死要不，死要不，要不，嗚嗚嗚！”
萬鬼再度同哭，鬼語又一次啾啾。
只是這次，哭的聲音詭異難言，所說的話更是古里古怪！
直到幾分鐘後，畫面再度一變，萬鬼三哭，鬼語三啾，蘇星眸終於隱約意識到，剛才那陣好像是時空反演。
唔，也就是倒帶。
然後倒帶完了，一切重來一遍。
好在只是倒了一遍，沒有來第二次。
但失去摯愛親朋的悲傷，卻是反反覆覆，結結實實來了三回。
蘇星眸和魔靈、聻靈們，包括四周圍一些本地土著都思緒混亂，七零八落，彷彿被強X……
精神的強X，跟宕機也沒什麼區別了。
影后演技超凡隨時入戲是一回事，莫名奇妙的被人強塞入戲，還不止一回，接二連三，反反覆覆，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傷的。
“剛剛，剛剛那是什麼？”
好一陣子，蘇星眸才慢慢恢復了神志精神，驚懼後怕的問。
葉寒的聲音有點乾澀，有點無奈——
“第一無間，日夜受罪，以至劫數，無時間絕……”
“第四無間，不問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貴賤，或龍或神，或天或鬼，罪行業感，悉同受之……”
“第五無間，若墮此獄，從初入時，至百千劫，一日一夜，萬死萬生，求一念間暫住不得，除非業盡，方得受生，以此連綿……”
這回答莫名奇妙。
以蘇星眸的理解力，只是隱約聽出，他明顯從古籍中引用的這幾句，似乎解釋了當前的局面。
然後又狠狠回憶了一陣，她才透過這些隱約熟悉的詞句，從腦海最深處，翻出了曾經觀摩學習過的某個劇本，試探的問：“你是說，無間道？”
確實就是無間道，也可稱之為無間地獄。
“可，可，可，可……我們不是來到了宇宙的另一邊嗎？怎麼就是無間地獄了？”
蘇星眸結結巴巴說道。
無間地獄，傳說中最恐怖最可怕，以至於被拿來當電影名字的地方？
那不應該在冥土域嗎？
是啊，應該在冥土域的……
誰能想到，負世界也是這樣。
對於無間地獄，葉寒雖然沒有去過，卻也聽過。
在填充藏經閣，順便對三教典籍翻譯註釋做數據分析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些典籍經文中所記錄的那些時間的正逆反演、空間的無序、精神維的混亂……
甚至進行過模擬推演。
只是純粹好奇，其中記載的情況，在某些特定的維度，似乎是寫實的。
他卻沒想到，自己到了宇宙另一邊，見到的竟然差相彷彿的場景。
他很確定，這裡並非冥土域，絕對已經脫離了至高們的實時監控。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谷
這地方至高們來過。
極可能現在仍然可以來。
現在只希望，三教至高裝修宇宙，只裝修了那一邊。
而恰好樣子長差不多的無間地獄，只是祂們在另一邊，仿照這邊的時空關係、維度錯亂，進行的藝術加工再創作。
因為一般說來，搞裝修這事，把自己家裡面裝修好就行了，很少會有連下水道、垃圾堆甚至垃圾焚化爐，包括沿河一路下水排放的管道，都一併給裝修的整整齊齊的……
假如真的是那樣會怎樣？
那就比較麻煩了。
現在宇宙的問題出在哪裡？
就出在至高們的裝修上……
他們把面積無窮無盡，空間無限廣大的宇宙，裝修成了精緻華美，疊床架屋，看似奧妙無窮，實則只有一百平米的蝸居。
當然了，以太陽系為核心，無窮層疊，無盡分裂的時空，肯定不止一百平米那麼憋屈。
然而相比廣闊的，整個太陽系也彷彿只是一粒沙子的宇宙，說此間只有一百平米，難道冤枉他們了嗎？
至高們的天道，至高們的規矩，一開始的確是世界的穩定器。
然而隨著時空的擴張，世界的膨脹，這些天道規矩漸漸演變成了區別內外的一層殼。
不僅是現實真的存在這樣一層蛋殼，讓人一旦試圖離開，就會時空紊亂、空間顛倒、境界動盪……
包括他們的道。
看似廣闊高深，道法無邊、佛法如海、基法如獄，其實暗地裡是始終是向內求的。
一直給人灌輸的理念，是世間的一切存在都是緣法，人生的至高成就不在於探索、冒險、瞭解未知，而在於算清業報，修得正果，佛道不入輪迴，基教能上天堂……
於是漸漸的，裝修成了屏障，成了監獄的牆，將世界之內所有人，上到至高，下到殘魂，全部牢牢鎖定住了，讓他們不得突破，不得向外。
以至於諾大一個宇宙，只有許多幻想中的生物；並沒有超出幻想，又符合科學符合進化論的外星生物包括外星種族……
以至於本應該複雜到了極點的遊戲，其實仔細探究起來，一直在人類的幻想裡打轉，始終沒有超出……
所謂的無窮世界，無盡的平行空間，看起來只是某些世界不斷的重複，只是加了點變化，有些微的不同而已。
以至於在末法地球，茫茫宇宙，卻只有地球一個活著的世界。
廣闊的星河看得到，摸不著，無盡的宇宙彷彿只是一張畫。
而不管是德雷克公式，還是哥德爾不完備定理，或者其他科學定理，對於世間的認知，都是開放的，不做預設的。
相對論很好，但想盡辦法驗證相對論的同時，心中是暗暗期待得出不符合預期的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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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一來，就說明還有更新的理論可以追，有更多的論文可以水，有更多的位子可以佔……
久久沒有革新的理論就會落到故紙堆，完美無缺的理論的結果，就是死水一潭。
而三教的裝修大道就是如此。
一味的唯心到最後把自己都騙了。
本是錯漏百出的理論，經過一再的完善、修補……表面上看起來完美無瑕，以至於把世界都禁錮、限制住了。
讓殼裡的人只能看到內部，讓他們天天宅在床上，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麼樣，甚至根本不去想，外面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應該出去走走看看。
而他們自身也沒有如盤古那般，錘破蛋殼，砸爛枷鎖，給殼裡的人一個新生機會的勇氣。
既然祂們自己不想做，葉寒只有幫幫祂們了……
至於目前最需要搞清楚的，便是他們此刻是在蛋殼裡，還是在蛋殼外。
原本葉寒藉著蘇星眸的本命通道，有九成把握可以突破至高們的封鎖，來到蛋殼之外。
但是來了這個地方，讀取了聻靈魔靈們的記憶，感受著與無間地獄差相彷彿的風土人情……還真不好說了。
到底是殼裡？還是殼外？
是擺脫了至高？還是仍然在至高的圈裡？
現實成了薛定諤的箱子，不開啟看看不知道。
此時此刻，葉寒有點明白孫悟空飛出如來佛掌心的感受了……
境界有差，哪怕拼盡全力，都沒辦法確定，自己有沒有跑出去。
可是，他不走也不行了。
雖然他的道獨樹一幟，然而進入上三境，所有繼續強化的道，梳理天道氣運、整合神通法則、完善功德因果……全都是其他至高們的道。
科學的道，是堪破虛妄，直指真理……也就是拆掉裝修看屋子的本來面目，天生與裝修屋子的至高是衝突的。
要麼慢慢的被同化，以至科學的道漸漸偏航；要麼遲早得和至高們做過一場，在它們的地盤上……
甚至基教、密宗的連番攻訐，其中未必沒有至高們的影子。
既是為了救蘇星眸，也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他才搞出了這次遠航。
嘖，既來之，則安之吧。
就算這裡是無間地獄，自己還沒逃出至高監控，那又如何？
自己又不是孫悟空。現在不就猜到部分真相了嗎？
只要有時間，科學總能一點點剝開真相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