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整天混吃，這下等死了吧
1988年7月6日。
經過一個月的準備，紅光重卡廠售後服務部維修人員業務考核理論筆試在售後服務部會議室正式開始。
“這份試卷是由老廠長李文凱同志親自出的考題，每個人一份，全部是還沒有拆封的，大家也看見了。”黃長山拿著兩份大號的黃色文件袋向大家示了示說道。
兩個文件袋都有專用的紙條封口，還沒有拆開。
“整個考試採用閉卷考試，考試時間為兩個小時，時間充足，大家慢慢做，單獨完成，不能看別人的，一旦發現，沒收試卷。”黃長山說道。
沒收試卷，大家也知道這分數不用說肯定是0分。
這一次的考試關乎到將來的工作問題，大家心裡非常緊張。
“高考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好像你參加過高考一樣。”
幾個徒弟在私底下說道。
試卷發下來之後，大家開始做了起來。
整張試卷，基礎分40分，包括發動機的基礎知識，發動機的維護保養知識，多少小時（公里）應該故哪些保養等等，共計40分。
還有判斷題，10分，每道兩分。
判斷題出題的點子是對於發現故障表現出來的故障現象進行分析，對的打（√），錯的（X）.
佔分數最多的是故障排除題。
故障排除題總共有5道題，每道題10分。
別看一道題10分，想拿滿10分，卻不是這麼容易。
考生要根據聯絡員記錄的使用者報修過來的故障記錄單上的故障描述進行分析故障點的問題所在，列出預先準備哪些配件，還有造成這個問題的主要原因，還要寫下維修的過程，特別是一些技術要點技術資料。
這就難了。
填空題：
1、柴油發動機的四個衝程分別是（按作功順序）：——、——、——、——。
這是試卷第一道填空題，考察的是檢查大家對發動機的四個衝程的掌握。
2、柴油發動機有兩大機構，他們分別是：——、——。
……
開始基礎分，大家看了一個月的發動機技術資料，大部分也能回答出來。
可越到後面越難。
先不說後面的故障排除題，就那判斷題，哪條都看著寫的都對。
到後面的故障排除題有些以前跟師傅做過的，想一想回憶回憶也能寫出個大概。
一個半小時後，大家也都交得差不多了。
“一個半小時，會做的都已經做出來了，不會做的，就是想破腦殼也寫不出來。”曾嘉佑把自己的試卷拍在了師傅黃長山的面前看著師傅說道，“基礎題應該能拿40分，再加上判斷題，故障排除也能拿一些，怎麼著了湊夠60分，60分萬歲，61分浪費。”曾嘉佑說道。
“滾蛋，到時候出來有你哭的時候。”這麼重要考試這小子竟然敢提前交卷，這真夠二的。
不知道是心裡素質過硬呀還是就是個二愣子。
再過十分鐘，也陸陸續續有人交卷。
讓黃長山意外的是，陸集團他們這9個一直在寫著，沒有停下的意思。
於是走了過去，瞄了一眼陸集團。
一看。
喲呵，整張試卷寫得密密麻麻滿滿的。
現在正在做最後的兩道故障題。
“慢慢寫，不用緊張，這一次考試對時間沒有那麼嚴格，寫好了再交卷，大家不用急。”黃長山看著大家提醒說道。
這一次是主要考核大家的理論知識，又不是升學考試，對時間沒有那麼嚴格，只要大家能答的，也可以給他們時間。
服務部大院裡面，已經交卷了曾嘉佑跟伍弘化他們幾個早交卷的聚在一起，抽著煙，討論剛才的考試內容。
“剛才的發動機四衝程你們能寫出來嗎？”伍弘化說道。
“這個送分題，要是答不出來，那你趕緊現在打包走人得了，不要在這裡浪費自己的青春。”曾嘉佑吸了一口煙，接著說道：“吸氣、壓縮、作功跟排氣。”說道得意起來。
“完了，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寫了排氣、作功、吸氣跟壓縮，應該對吧？”伍弘化心裡一緊看著曾嘉佑問道。
“那不行。”曾嘉佑說道。
“為什麼，不是都寫出來了嗎？”伍弘化瞪著眼睛看著對方，“你別嚇唬我。”
“我嚇唬你幹嗎，你沒看題呀，人家括弧裡面寫著按照作功順序，你寫的是排氣、作功、吸氣跟壓縮，那肯定不對呀。你開頭寫的是排氣，那排氣下來應該是吸氣、壓縮然後就是作功，這是一個迴圈，接著就是排氣，就這樣往復迴圈。”曾嘉佑說道。
“還真是，慘了，我麻煩了。”伍弘化一聽還真的是這樣，心想慘了，這麼簡單的題自己都做不出來，估計工作是保不住了。
“好在我寫得對。”旁邊一個學徒聽到曾嘉佑的分析心中稍安。
“陸集團他們怎麼這麼久不出來？”伍弘化看著大門口說道。
“人家會做，那肯定是晚交卷，這東西，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是你呆在那裡坐到明天也寫不出來，你也不用覺得不公平，人家又沒有逼你交卷。”曾嘉佑說道。
“確實是這樣，考試這東西，知道的一個半小時足夠你寫出來了，剩下的不知道你就是想破腦殼也想不出來。”另外一個學徒說道。
“曾嘉佑，你信心十足呀。”伍弘化說道。
“那是，80分我不敢保證，不過要說60分，那肯定是有的，考試這東西，能拿的分那肯定是要全部拿下，我那些故障排只寫三道，而且不全，估計也能拿上七八分樣，再加上判斷題，怎麼也湊個60分，60分萬歲！”曾嘉佑高呼起來。
“鬼叫什麼！”黃長山從裡面走了出來，衝幾個喊道，“都進來！”
“師傅，都交完卷了？”曾嘉佑站了起來，大家跟了過去。
大家都來到了會議室，黃長山開始批改試卷。
這個試卷都有標準答桉，這是李文凱專門寫好的。
先是第一個交卷的曾嘉佑的試卷。
讓曾嘉佑說對了，基礎題40分，拿了37分，還有判斷題5對3。
“這裡就有43分了，故障排除怎麼也得給個17分的墨水分吧。”曾嘉佑站在師傅的身後說道。
大家圍在黃長山的後面看了起來。
“這第一道故障排除，故障描述是寫‘客戶報修過來說機油增多’這裡面的診斷你看你寫了什麼？”黃長山抬頭看著曾嘉佑說道。
“師傅，我寫的雖然少，但是，也是點睛之筆吧，起碼點出了問題所在，瞧瞧我寫的肯定是機油進水，才導致增多，不然無緣無故的，難道機油自己會生仔呀？還有我這裡寫的機油冷卻器、缸筒座圈，這個也對吧，瞧瞧這個給過程，步驟也對，當然咱們不是作家，這文筆描述的可能有些欠缺用詞不夠準確。”曾嘉佑狡辯說道。
其他人一聽也有道理，這道題，這樣答，10分，起碼能拿7分。
“德性，你腦子進水了還是機油進水了？”黃長山白了徒弟一眼說道：“發動機裡面除了有水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柴油不是呀？”黃長山說道。
啊？
大家一聽，還真是。
“不對呀，師傅，這燃油系統跟潤滑系統是兩條道上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們倆是怎麼相會的？”曾嘉佑心裡一緊說道，“沒有道理呀，師傅。”曾嘉佑想不出來機油跟柴油是怎麼混一起的。
哈哈。
大家被曾嘉佑這麼一說，笑了。
“你們也這麼想的？”黃長山看著大家問題，“平時讓你們沒事多看看技術資料，你們就是不聽，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差不多跟我們兩年了，還是只會做保養更換機油，啥都不會，就是15頭鸚鵡養了兩年，都會說話了。”
“至於他們是在哪裡相會的，你們想想，哪裡最有可能？柴油泵要不要機油滑潤，柴油泵的柱芯是不是有上下兩個密封圈，如果這個密封圈損壞，是不是造成柴油漏到下面的輸油泵凸輪軸下面，跟機油相會？”黃長山分析說道。
“真是哎。”
大家驚呼。
“所以，我們做維修的，特別是聯絡員張丙春你，在跟使用者交流的時候要問清楚一些，這對我們的前期準備工作非常重要直接影響到我們後面的維修時間的長短，維修人員要根據故障描述提前做準備，預判可能會有哪些地方出問題，要帶哪些配件，要想周全。不然到了現場發現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配件沒帶，然後從廠裡寄，這樣會耽誤維修時間，耽誤使用者的時間，特別是我們的產品往往是一些非常重要的工程項目，這個時間一耽誤，對整個工程的進展也造成一些的影響……”黃長山說道。
這些理念是當初師傅周愛國在工作當中灌輸給自己的，現在拿出來用在這些徒弟們身上。
“呃……”曾嘉佑一聽師傅的分析，無言以對，“師傅就是師傅，說起來一道道的，當領導就是跟我們不一樣。”曾嘉佑嘴裡這樣說，不過心裡卻是服氣。
“那這道題拿多少分？”曾嘉佑問道。
只見黃長山寫了個“4”，然後在紅色筆寫下一段評語：故障診斷不全，維修過程粗心大意，對核心技術要點描述不夠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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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給4分呀！”曾嘉佑死的心都有了。
寫了這麼多，只給4分。
跟原來的估7分相差甚遠。
還有13分，下面還有2道題，看有些懸。
有標準答桉，黃長山直接擺了出來，“瞧瞧，這是你師公寫的標準答桉，你自己看看你師公寫的，再瞧瞧你自己寫的。”黃長山說道。
大家也湊近了看了起來。
這裡面的標準答桉分為兩個內容，一個是進柴油一個是進水，柴油的又是如何維修，進水的又是如何維修，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曾嘉佑的總分為58分。
不及格。
“哈哈，剛才是誰說保60分的。”
“58分萬歲！”
其他徒弟一看，大笑了起來，有些人還不忘落井下石打趣起來。
24個人，及格的18個人。
其中，80分以上的5人，最高分為84分，陸集團，最低分為36分。
9個部隊轉業的人，全部及格，除了陸集團最高分外，還有三個也是70分以上。
“瞧瞧你們的成績，我都覺得丟人。”批改完畢，黃長山瞪著大家說道。
“瞧瞧陸集團他們9個同志，人家剛剛過來，就參加了考試，而且全部及格，再瞧瞧你們，跟我們白混了兩年。”黃長山有些氣憤地說道，用詞犀利一點不給大家面子，“你們就等著被辭退吧，不然你們整天在部裡混日子，出去外面使用者師傅師傅叫得，你們自己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剩下的不及格6人，好像天塌下來一樣。
在服務部有多舒服他們最清楚，工資高，還有出差補貼，還有外塊拿，單位裡每個季度還有資金。
真是就了那句話。
有些事情不好好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可惜，世上就沒有後悔藥。
“不過，不及格的同志了，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廠裡針對一些動手能力強，理論不是那麼好的職工，也給機會，如果你們在接下來的實際操作當中表現出色，也不是沒有機會。”
“維修是一個實際操作動手能力要求非常強的工作，一些師傅別看他理論不怎麼樣，可是遇到問題卻能處理，所以廠裡會給這方面的職工最後一次機會，大家如果真的在日後的工作當中能夠做到獨立處理問題，部裡也會看情況給大家機會。”黃長山說道，“同時及格的同志也不能高興得太早，如果後面的實際操作不行，一樣會被辭退。”
“所以，理論要學，實際操作也要學，要用從書本裡面學來的理論知識指導實踐，這才是我們需要的職工，缺一不可。”黃長山說道。
黃長山說完，拿著試卷來到了廠長姐夫的辦公室。
“還有6人不及格，特別是最低分才拿了36分，這樣是不行的。”戰偉一看說道，“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這9名部隊轉業的同志，竟然全部及格，不愧是部隊培訓的人，技術就是過硬。”
“姐夫，這9個人，我是要定了。”黃長山說道，“他們有高超的駕駛技術，現在理論過關了，再給他們一些時間，對D6114發動機熟悉之後，實際操作應該不會讓我失望，特別是他們是汽車兵，這等於兼職司機了。”黃長山說道。
“嗯，你曾經也跟我提過，那些徒弟有些沒有駕照的，跟著師傅出去，主要的東西都是師傅來，回來後又是師傅開車，這樣的徒弟，我看不適合在服務部裡呆，你起碼會一項呀，樣樣不行。”
晚上曾嘉佑回到家裡。
“喲呵，大學生高考回來了，考得如何？”小妹一看大哥回來，看到大哥一副落魄的樣子，挖苦地說道，“瞧你這樣，肯定是不及格了。”
“滾，以後呀，你的零花錢沒了。”曾嘉佑攤坐在藤椅上看著妹妹說道。
媽媽聽到聲音出來問道：“真的沒過？”
“沒，差兩分，落榜了。”
“那後面不也還有機會嗎，後面表現好一些，給你師傅送點禮，到時候評分的時候給高點。”
“可別，我太知道我師傅了，要是這樣，明天我肯定得打包回家不可，你也讓我爸不要走關係，這一次廠裡動真格，誰敢在這裡面動手腳，那就是自取滅亡。”曾嘉佑說道。
“活該，你個腐敗份子，整天混吃，這下等死了吧？”小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