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是傅臨贏了。
趙思衡看在眼裡，輕輕地笑了，卻也不得不說一句，傅臨確實是個人物。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傅臨今日倒也肯拿自己的身體去賭贏這一場。
當然更大的贏面在於，他贏得了小妹的憐愛，也贏得了下一場的口碑。
假使明日他輸給了阿衍，換做平日自然是理所當然，但是阿衍對上身受重傷卻依然堅持出站的傅臨，即便贏了也是趁人之危、勝之不武，與傅臨為愛痴狂、勇往直前的好評，是天差地別。
情勢和今日的黎書珀是一樣的。
黎書珀敗下陣來，剛好摔在趙思衍腳邊。他越過趙思衍，抬頭去看了眼趙莞爾，趙莞爾倒也側過臉來看他一眼，卻看得他羞愧不已，連忙爬起身來。
他端端正正地向臺上的傅臨行禮，道:“擂臺之上，求贏心切，多有得罪，還望傅學士見諒。”
黎書珀終於醒悟過來。
傅臨此番，不是要贏皇上的金口玉言，而是要贏趙莞爾的疼惜愛憐。
他中了傅臨的招數。
間接促成了趙莞爾對傅臨的同情，而對於向傅臨痛下狠手的自己，怕是不會再多看一看。
今日，或許是最後一眼。
唉。
虧他還妄想在趙莞爾面前出一次風頭，卻不想，在趙莞爾眼裡，除了傅臨，任何人都算不得風光。
黎書珀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傅臨卻是笑意盈盈。
又解決了一個黎書珀。
如今只剩下明日的趙家小哥了。
熱鬧聲中，臺上的傅臨看著臺下趙莞爾，綻放著病弱的、可憐的、溫柔的笑。
被趙思衍一步橫向前去，擋住了趙莞爾，他視線裡那張清秀的小臉變作了凶神惡煞的黑麵閻王，十分不善地對上他的眼神。
他也笑笑，撇開了眼，走下臺來，不遠不近地站著，不重不輕地說上一句，“小哥，明日見。”
胸有成竹的姿態。
眼神裡閃耀著明亮的光輝，更似在說:“阿莞，等我明日贏了你小哥，把你贏回來。”
趙思衍輕哼一聲，叉腰跟傅臨對峙。
趙莞爾往趙思衍肩頭處歪歪腦袋，露出一雙明淨的眼睛，只看了傅臨一眼，就被趙思衡摁回去，帶著她先轉身走了。
可愛死了。
趙思衡今日帶夠了錢，帶著趙莞爾買了好些吃食，回府去了。
趙思衍憤憤道:“傅臨這小子，還以為他不會上場。”
趙思衡道:“靜王向來不足為懼，璃王那邊，借皇上之口就能解決掉，但是黎太傅那邊，估計是靠他的說辭或是計謀也搞不定，這才親自上場了。”
“那我明日當真跟他打？”
趙思衍如此問道，眼神卻是小心翼翼地看向趙莞爾的。
倒不是趙思衍不想打。
他只是不敢打。
趙家小哥靠武力橫行霸道，誰人不知？
當今皇上的親弟弟、靜王蘇青雲都結結實實地捱過他的打。
可唯獨傅臨，他要打之前，還得看看自家小妹的眼色。
不打吧，傅臨那小子是真氣人，他咽不下那口氣。
打了吧，自家小妹生起氣來是真難哄，哭了更難哄，非要傅臨哄。
趙莞爾縮縮脖子，心虛得很，自己也不知道該偏袒哪個，乾脆把主動權扔回趙思衡那邊，“小哥你別看我啊，此事又不歸我做主。”
趙思衍白了她一眼。
趙思衡道:“打當然是要打，不過怎麼個打法，怎麼個贏法，可由不得他。”
那兩兄妹眨巴眨巴眼，異口同聲問道:
“阿兄想做什麼？”
趙思衡笑笑，卻是慢慢悠悠地看向趙莞爾，問道:“那小妹是，想讓小哥贏，還是傅臨贏？”
趙莞爾覺得沒趣，不答他，也不理他，把頭偏過去，只顧著吃了。
趙思衡繼續道:“傅臨安排了些人手，但看似在放煙霧彈，那些人也沒派上什麼用場，明日只得最後打進決賽的幾人，斷不是留待明日用的，卻不知傅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管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全贏了不就好了。”趙思衍如實道。
“今日看來，傅臨並不是非要贏到最後，或是有別的意外收穫是傅臨更在意的。”
趙思衡細細分析下來。
“況且，若真要贏你，贏你的辦法也不只一種，傅臨不會那麼笨，真的要跟你拼武力，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你，一定是有安排別的事情，好來妨礙你。”
“我最煩他這個，要打就直接打，他非要搞點陰謀詭計。”
趙莞爾忍不住插一句嘴，“他又打不過你，當然要想別的辦法了。”
“吃你的吧，小妹，不準替他說話了。”趙思衍瞪她一眼。
趙莞爾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引得趙思衡看向她，靈機一動，道:“倒是有個辦法。”
“嗯？”趙莞爾看著他，有些不解。
“嗯？”傅臨看著母親，有些不解。
“這是補身體的，你今日傷口差點繃開，明日還要繼續上擂臺，對上的還是趙家小哥，我特意請徐老醫師開給你的，好歹也能撐個幾回合啊。”
“可是我現在挺好的，補得太過會不會不好？”
傅臨聞著那濃濃的刺鼻草藥味，是徐老醫師的手筆，管用是管用，可也真的是難聞也難喝，難怪阿莞從小就不愛喝徐老醫師開的方子。
他自己也很抗拒。
“喝掉，萬一你明天撐不住，那我莞莞兒怎麼辦？我已經讓你父親去打聽各大酒樓擺宴的價格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好吧。”
傅臨深呼吸，一口悶下那晚黑漆麻烏的草藥，好似眼前都發了黑，只聽到他母親跟他道了聲“好好歇息”，他便擺擺手，閉上眼睛去緩過那陣勁頭兒。
隨著傅國公夫人輕輕柔柔的腳步聲走遠了，牆頭上探出來趙莞爾的小腦袋，一雙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下四周。
方南之在底下被她踩著肩膀，肌肉有些發疼，小聲道:“小姐，好了沒啊，我快沒力氣了。”
“你把火摺子遞給我啊，下面好黑。”
“所以我就說不要趁半夜來嘛，你什麼眼神，你自己不知道嗎？”
方南之被她踩著，還要艱難地抬手去給她遞火摺子，整個人已經是搖搖晃晃的了。
“閉嘴，誰青天白日來打探訊息的？你別晃啊，我站不住，我怎麼翻過去！”
方南之努力站穩了，道:
“又不是話本子，他們又不會這麼湊巧地就在今夜開會談這事兒，小姐你無非是直接去問傅二公子，傅二公子當然會全告訴你啦，哪裡用得著偷偷摸摸啊？你就喊他一聲，讓他接你不就好了！”
趙莞爾沒回他，方南之只覺得肩膀一輕，待他抬頭看上去時，只看到趙莞爾的衣角劃過夜空，隨之是牆內夾雜著樹枝晃動的落地聲。
方南之忍不住吐槽，“小姐倒是也能打，輕功是真差。”
傅臨自然也是聽到響動，抬起眼來，往門外看了一眼，倒是沒看出什麼不對勁。
趙莞爾從視窗跳進去，他正好關上門轉過身來。
她一個轉身，閃進床與櫃子之間的空位，可剛一站住腳，她扭頭，和身旁那黑衣人大眼瞪小眼。
趙莞爾瞪大眼睛，小聲道:“蘇青雲？”
蘇青雲震驚，拉下蒙臉的口罩，“你認得出本王？”
堂堂王爺，居然穿著夜行衣埋伏在別人房間？
但這都不重要，蘇青雲得意洋洋地拿出手裡的藥瓶，驕傲道:
“小妹，別擔心，你小哥贏定了，我在他藥裡下了藥，他明天估計起不來身。”
什麼？
趙莞爾奪過他手裡的藥，聞了聞，聞不出什麼來。
“是什麼藥？”
“本王不知道，六弟給的。”
蘇青雲如此說著，眼見傅臨轉身過去，背對著這個方向，他抓緊機會，往視窗跳出去。
“小妹再會，本王先走了。”
等等！
趙莞爾立刻要去抓他，沒想到他跑得飛快，趙莞爾沒得手，卻聽到身後一聲茫然的呼喚。
“阿莞？”
！！！
傅臨當場逮住她，懵了一會兒後，笑得可開心了，“你兩個哥哥讓你來打探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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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莞爾只得把身體轉過來，手裡捏緊了蘇青雲的那瓶藥，藏到身後去了。
傅臨見她緊張，想著自己直接戳破她的行動，許是傷她自尊了，轉而笑問道:“你帶了什麼來？給我的嗎？”
趙莞爾做賊心虛，明明這藥不是她的，她也不好說出去，只道:“什麼都沒有。”
“我不能知道？”
傅臨想走近幾步，趙莞爾就急急喊停，“你就在那裡，我就走了。”
趙莞爾說著就要從那個視窗爬出去了，傅臨當然是想拉住她了，卻冷不防地聽到門外傳來傅相宜的聲音，問道:
“二哥，你準備睡了嗎？我與你談談明日與小哥打擂臺的事情。”
傅臨沒去理會他，一心要先留住趙莞爾，卻見她不動了、不跑了，然後默默地轉了回來，猶疑地看著他。
好吧。
傅臨笑了，確定她當真是被她兩個哥哥叫來打探訊息的。
他應傅相宜一聲:“沒睡，稍等。”
溫溫柔柔地看向趙莞爾，還貼心地問道:“你是要站這兒聽，還是躲起來聽？”
趙莞爾想了想，乖乖地站回去那個床與櫃子之間的縫隙。
旁邊還有一張擺設用的屏風，傅臨還特意挪了過來，正好擋住她。
這才去給傅相宜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