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原本祥和的小石村卻依然如夜晚一般死寂。
再也沒有以前的生機盎然。
昨日被那馬匪頭子叫破名號的白髮老者。
看著小小少年將雙手都扒拉的血肉模糊。
一夜之間在村子外挖出了數十口新墓碑。
又一一將所有的村民都埋葬下去。
即使是見慣了生死別離，血流成河的霸王，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更多的是對小小少年的這份執拗與念想給震撼了。
心中更是不由的浮現出了一句祭奠戰爭慘烈的古老歌謠。
黃土地，青石房，灰白櫥窗染紅衫。
碧青霄，幽九泉，大道兩旁遍墳山。
王晨星在老王頭的墳前跪坐許久，雙目無神。
待得太陽高升。
眼中才緩緩出現神采。
剛一起身便搖晃了一瞬，卻是跪得太久腿麻了。
微微適應了一番後。
這才走到白髮老者身前，垂著頭低沉著道：“走吧。”
白髮老者打量了其一眼。
搖頭罵了一聲，“蠢貨，有鋤頭，坑鬥不用，非要用手。”
“人都死了，還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不成？”
“遭罪的還不是自己？”
罵完便朝前走去。
沒有絲毫替其包紮傷勢的意思。
而王晨星也沒有應聲，只是靜靜跟在其的身後。
甚至都沒有回首看哪怕一眼。
因為他怕，怕回頭，便不想走了...
百步之後。
白髮老者突然向著晨星丟擲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烈’字。
“離陽朝，烈王軍，號稱天下第一軍，從那馬匪首領身上找到的。”
王晨星看著手中的令牌，怔然許久。
一道熊熊火焰自眼中升起，那是.....仇恨的火焰。
旭日東陽。
一老一少的身影緩緩消失在了小石村的‘視野’。
甚至若干年後，都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經有過這麼一個村子。
....
......
十年後。
離陽朝，都城明光城內。
一少年將軍周身染血，持戟屹立城頭。
腳下踩著一塊“烈”字軍旗。
這時，有偏將來報，“侯爺，餘孽盡消。”
“留下一軍坐鎮，班師回朝！”
“諾！”
待得偏將領命而去，少年將軍遙看遠方。
露出了一張剛毅的面容。
星眸璀璨，卻是與當初從小石村走出的少年有幾分相似。
而這位馬踏敵國的百戰將軍，也正是王晨星！
數月後，大商朝。
都城，殷野城外。
鄉民夾道十數裡歡慶。
鑼鼓喧天，金鼓齊鳴。
直到商朝國君滿面紅光的牽著一威武不凡的少年將軍走來。
兩側頓時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呼喊聲。
“冠軍侯，冠軍侯，冠軍侯！”
少年將軍年約二十，身披金甲，腰懸利刃。
面容肅穆，眼眸堅毅。
聽得這如雷鳴般的呼喊聲眼中毫無波瀾。
其身後還有一校尉持戟而行。
與國君並列而行，足以見少年將軍有著何等顯赫的身份！
能被國君出城相迎，執手而回，又是多麼大的榮耀與功績！
這一切，也都是用軍功實打實換來的！
國君一邊笑著與民眾們示意。
一邊細語著道：“不愧是有著小霸王之稱的冠軍侯。”
“短短數年時間便將那離陽朝覆滅。”
“王卿，功不可沒啊。”
“此次想要些什麼儘管道來。”
“本君必定十倍與之。”
王晨星聽得這番話語，眼中神色一閃。
向著國君打量了一眼又轉移了目光。
微微落後半肩，輕語道：“臣下所有的功績。”
“都離不開王上的支援。”
“若說獎賞的話，應該是王上先享。”
“之後王上給什麼，臣下都不勝榮幸。”
商朝國君聽得此話，又見得其落後半肩的細微動作。
心中卻是無比滿意的。
但臉上還是不悅的道：“這怎麼行。”
“這要傳出去，朝中大臣，天下黎民該如何看待本君？”
“該賞就一定要賞！”
兩人一邊細語之際，臉上也是笑意滿滿。
給此地的所有民眾留下了一個君臣和睦的模樣。
慢慢的進入了殷野城內。
王宮大殿，宮門大開。
百官分列兩側。
見得國君與冠軍侯走來。
齊齊拜下，高呼：“拜見王上。”
“拜見冠軍侯！”
“賀侯爺剿滅敵國。”
“賀王上一統天下，永垂不朽！”
國君看了看王晨星。
這才開口道：“諸愛卿起，冠軍侯大勝而歸，宴開三日，大赦天下！”
“謝王上。”
待得國君與冠軍侯同步走過，諸多大臣才立起身子。
半晌後。
酒過三巡，宴過五味。
王宮內殿之中，國君大笑著坐在上首。
看著殿內傲然而立的王晨星道：“愛卿有何事非要到此地來說？”
“諸多大臣可都在外面等著敬酒呢。”
王晨星並未應聲。
只是緩緩解開甲冑。
同時開口說道：“王上可知，我為何如此仇恨離焰？”
國君眼眸一閃，“這，本王倒是不知。”
“我生於一偏野之地...”
“...”
“....”
隨著王晨星將年少時的經歷道出。
國君也是露出了恍然大悟與感慨之色。
正要開口之時。
便是見得王晨星已經將疊好的甲冑放在殿前。
躬身而立道：“如今臣下心願已了，宿仇已報。”
“還請王上允許臣下歸隱山林。”
國君聞言便是皺起了眉頭，飽含深意的打量著王晨星。
思考著其到底是試探，還是真心！
可下一瞬，王晨星便是突然一掌打在心口。
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
嚇得國君眼皮一跳，急聲道：“愛卿這是做什麼！”
更是連忙走下王座。
王晨星有些虛弱的說道：“臣下已自廢武功，卻是不再適合擔當三軍大將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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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望王上能另選賢能。”
隨著話音落下，大殿內只剩下兩人四目相對。
久久無言。
片刻之後，國君獨自一人從大殿內走出。
諸多大臣看向其身後，卻是並未見到第二道身影。
不由得皆是眼露驚疑之色。
也就在這時，國君緩緩開口道：“冠軍侯因病告假回鄉。”
“不再擔任三軍大將之責。”
“聽旨，封冠軍侯為將軍王！”
整個王宮大殿內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國君。
心中更是想到了某個恐怖的念頭。
整個商朝，只能有一個王，那便是王上！
更別提將軍王這等大不敬的稱號！
冠軍侯怕是...
隨即各自低下頭顱，眼神變幻不休。
齊聲道：“接旨！”
沒人知道的是，王宮大殿側門。
一白衣少年捂著嘴輕咳幾聲，點點殷紅映於手心，緩緩走出了宮門，
這一日，冠軍侯覆滅離焰，得勝而歸。
這一日，冠軍侯不在，將軍王不顯。
...
.....
十年後，軒城出現了一個姓王的商人。
傳聞其富可敵國！
當國君聞言欲要請之一見時，卻是尋不到半點蹤跡了。
二十年後，莫城出現了一個說書先生。
可說的非鬼神之事，也非愛恨情仇。
只是一些各地有趣的小故事。
五十年後，康城出現了一個小石武館。
其館主雖年老，但力能挪鼎，等閒之人都不是對手。
頓時引得無數人蜂擁而至。
八十年後
已是身處彌留之際的王晨星躺在一破草屋之中。
誰能想到當初馬踏敵國的冠軍侯會落到如此地步呢？
待得入夜，突然天降暴雨。
烏雲蔽月。
隨著一道響亮的雷鳴之音。
小霸王，冠軍侯，將軍王，王晨星也閉上了眼眸。
沒有任何人知道。
許久許久之後，閉上眼的王晨星又突然睜開了眼眸。
只是氣質已然大不一樣了。
王晨星，不，或者說現在的他，應該是，齊凡！
微微有些感慨的道：“百年一夢，一夢百年。”
“體驗萬般人生。”
“即使自己已經明悟了本我，不會沉淪此中種種。”
“但收穫，卻是非比尋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