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吃過午飯。
處理完一天的工作，閒著無聊，李衛國給自己老爺子送完飯，就賴在了西大門值班室裡，陪著王老爺子下起了象棋。
“將！”
一聲落下。
王老爺子用一招馬跨欄，把剛才還氣勢洶洶、大殺四方的李衛國給逼入絕境，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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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老爺子的手筆，愣了片刻，滿臉的不可思議。
“吔...不對呀，師父。”
“我炮都卡您馬腿了，您這馬怎麼能還跨欄哪？”
沒見過這樣下棋的呀...
“馬不能跨欄那還叫什麼馬。”
老爺子一臉的篤定這麼下沒問題。
李衛國目瞪口呆地抬頭看了看自家老爺子。
嘿...好像這麼說還挺有道理哈...
琢磨了一下，李衛國算是回過味來了。
感情老爺子是要耍賴皮呀！
李衛國這就無語了：“師父，那您要這麼說的話，我這個“帥”可就要帶頭衝鋒了。”
王老頭見此貌似是早有預料，樂呵呵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笑道：
“衝鋒你肯定是衝不了的，看見我這一排五個卒沒？我這是配備了歪把子幾槍的步兵，你一衝我就交叉火力給你突突咯。”
李衛國：“......”
得...這棋是真沒法下了...
這好好的象棋愣是給老爺子玩成了現代戰爭，一邊下還一邊給你創造規則，這你可咋玩？
就這樣僵持了一陣後，老爺子的老夥計張大爺總算是來了。
李衛國見狀，二話不說立馬就投降讓位，讓張大爺上場。
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李衛國也想看看平時這倆臭棋簍子是怎麼殺的勢均力敵的。
張大爺笑呵呵地接過李衛國的位置坐下，一邊重新擺盤一邊朝李衛國笑道：“小李，你師父肯定是耍賴了吧？”
老爺子不樂意聽這話，還沒等李衛國回話，就狡辯了起來。
“啥叫耍賴，我這叫戰術，戰術你懂不懂？”
張大爺毫不客氣地揭他短：“你屁的戰術，上回你的小兵都拱到我棋盤的底線了，還往後倒的，完了還美其名曰：戰略後撤，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老爺子老臉一紅，也不甘示弱地互揭黑料：“嘿...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上回你的“將”還跑出九宮格了呢，還說什麼指揮部戰略轉移，你好意思說我？”
張大爺臉不紅心不跳道：“那可不咋滴，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我可不就得戰略轉移，伺機再動嗎？”
“你可拉到吧，這回我給你架兩臺義大利炮，你敢跑我就轟你丫的。”
“嘿...你轟我，那我就給你上兩輛坦克車，給你陣地都犁一遍。”
李衛國：“......”
好嘛，這兩位老爺子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啊。
玩個象棋居然還讓他倆結合現代戰爭玩出了新的花樣。
人才啊...
......
鬥嘴完畢，兩位老爺子也重新擺好了棋盤，忽然張大爺想起了什麼，神秘兮兮地跟李衛國說道：“小李啊，這兩天你頭頂上要來新領導了，你知道不？”
“新領導？啥意思，張大爺？”
李衛國和王老爺子不解，紛紛抬起頭來看向了張大爺。
張大爺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解釋道：“這段時間咱廠不是在和隔壁的小鍊鋼廠以及東直門第三運輸公司合併嗎，關於軋鋼廠兼併、擴大的會議已經結束。”
“結果也出來了，隔壁兩個單位的資產整體併入咱軋鋼廠，人員也會併入咱廠的各個部門，到時候也會有一個實職副處長調到保衛處。”
聽張大爺這麼一說，李衛國這才想起這段時間關於軋鋼廠擴大和兼併的事情。
自公私合營以來，紅星軋鋼廠就得到了上級的大力扶持。
這些年來，以婁家的軋鋼廠為基本盤不斷地對外進行著兼併和擴張，一直沒停過。
周邊的一些小型鋼廠、鑄造作坊等等，但凡是和軋鋼廠有關聯業務的單位，大多都被軋鋼廠吸收兼併。
所以才慢慢形成了如今紅星軋鋼廠這一個擁有完整生產鏈條的一個萬人大廠。
本來這些事情跟他一個保衛科長也沒什麼關係，兼併擴張年年都在搞，他也沒怎麼關注。
不過這回要空降一個副處長過來，這可就跟李衛國有大關係了。
保衛科是保衛處的直屬單位，一直以來都是處長賀志軍在管理。
原先保衛處也一直有一個副處長。
不過這位副處長同時也是東城分局正治處的副處長，只是在軋鋼廠保衛處掛個名頭而已，負責一點相關業務的指導工作。
平時人家在東城分局的工作忙得很，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基本不會往軋鋼廠來，李衛國入職這麼久也沒見過幾次面。
沒想到這回軋鋼廠兼併、擴大居然還給保衛處空降了一個實職保衛副處長過來，看來這保衛處的格局是要有所變化了。
“老張頭，你這訊息靠不靠譜啊？”王鎮海疑惑地問了一句。
“害...你還不信我，我家老大就在人事處，訊息還能差咯？”張大爺給兩人解釋道。
聞言至此，李衛國和王老爺子恍然。
張大爺的大兒子就是軋鋼廠人事處處長，從他那得來的訊息肯定是錯不了。
李衛國從兜裡掏出香菸，給老爺子和張大爺分別都敬了一支，又接著和張大爺打聽道：“張大爺，那這位副處長是什麼來頭您知道不？”
張大爺摸了摸下巴，回想道：“據說是合併後從東直門第三運輸公司調過來的，具體的不太清楚，沒注意問。”
“不過想來很快就能知道，會議結果都出來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人家就該到崗了。”
果不其然，說曹操曹操到。
張大爺這邊剛給他們說完沒多久，保衛處處長賀志軍的電話就找來了。
電話先是打到了李衛國辦公室，沒找到人，然後直接打到了西大門值班室這兒來。
電話那頭，處長賀志軍讓李衛國和保衛科各股股長到廠辦大樓三樓會議室一趟，開個會，認一認新來的副處長。
領導的電話到了，李衛國也不好耽擱，給兩位老爺子打過招呼後，連忙就趕回了保衛科。
回到保衛科，叫上鄭山、楊小軍和韓大有，一行四人快步往廠辦大樓三樓趕去。
當李衛國四人到達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廠護衛隊隊長魏向民，運輸大隊郭隊長、保衛處檔桉室吳主任以及保衛處的一干股級幹部都已經等在在了。
李衛國領著人進了會議室，掃視了一圈，就近就走到檔桉室吳主任和運輸隊郭隊長身邊坐下。
一坐下，李衛國就湊到了吳主任耳邊，低聲問道：“吳主任，新來的副處長啥來頭啊，有訊息沒？”
檔桉室吳主任的辦公室就在賀處長旁邊，處裡有啥風吹草動，第一個知道的肯定是吳主任，問他準沒錯。
其他人聽到李衛國的發問，也紛紛豎起了耳朵來，想聽個究竟。
吳主任小心翼翼地往門外看了一眼，隨後低聲說道：“新來的副處長原先是東直門第三運輸公司的經理，後勤運輸兵出身，跟咱軋鋼廠合併後，人事關系調到了咱保衛處。”
“聽說跟王廠長有點關係。”
吳主任沒有說得太明白，點到即止。
說完還眨了眨眼睛，給眾人使了個眼色，讓眾人保持安靜不要討論，免得一會兒領導進來被撞見。
跟王廠長有點關係？
王廠長在保衛處的人手不是都被李懷德趕絕了嗎，這都能讓他扳回一城來？
李衛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運輸隊郭隊長。
東直門第三運輸公司整體併入軋鋼廠，想來運輸公司的車輛和司機也應該是一起併入運輸大隊。
這副處長是運輸公司過來的，轉業對口的情況下，那往後大機率可能是要分管運輸大隊。
這擴張後的運輸大隊的攤子可不小啊...
此時一旁的郭隊長心裡也是有幾分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們運輸隊以後是不是歸新處長管，好不好伺候。
會議室裡眾人各懷心事，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