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黑暗城市
季冥再次翻開書頁的瞬間，書上突地爆發出一片白光把他整個人吞噬了進去。他感覺就像是落入了龍捲風當中一樣，又像是陡地出現了一個黑洞，一股巨大的吸力席捲而出頃刻間便是把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然後便是到了這裡。
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感覺自己還是活著的，並沒有死。
可是好像被禁錮住了，全身俱是動彈不得，只剩了清醒的意識。
這感覺無比詭異，就好像意識與身體已經分離了開去一樣，單獨剩下了意識，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的存在。
“這是在哪？”
慢慢地，季冥感覺自己好像是在黑暗中適應了過來，終於是看清了周圍沉浸在黑暗的事物。那些事物的輪廓逐漸浮現而出，一切的一切俱是蒙著一層黑影。
但季冥感覺好像是看得都是無比真切，彷彿很熟悉也似，就像是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房間，雖然是閉上了眼睛，沒看見，但因為無比的熟悉，眼睛裡感覺就像是看見一樣，無比真實地浮現在心上。
季冥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這純粹是意識裡一種感覺。
但卻又分明看得是無比真實。
他看見自己正站在黑暗中的一條陌生的長長的街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看見自己。
難道是，自己已經死了？
——靈魂出竅！
季冥清醒的意識裡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似是被什麼纏縛著，正在拼命地抽緊。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可是分明自己是還活著的，身體就站在那裡，自己都看得見，可就是無能為力，使不出半分的力來，意識與身體似是已經徹底地切斷了聯絡。
驀地，一股狂暴的情緒不知從哪裡奔湧而來直直衝進了季冥的腦海。
“這是一個糟糕的夜晚。”
季冥聽見了自己輕聲呢喃的聲音。
“我真傻。”
熟悉的感覺，季冥猛地想了起來，這是他看見她和另一個男的走在一起時，獨自傷心徘徊在黑暗中時情景。
這是記憶中的他，可是為什麼好像剛發生的一樣，心痛的感覺都是那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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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刺穿了一個洞，正在滴血。
季冥似是完全已經是回到了過去一樣，身體慢慢竟是恢復了感覺與意識接合在了一起，但意識卻是慢慢地失去了控制，心間被一股升騰而起的濃濃殺氣充滿。
他想做些什麼。
他感覺到心中被壓抑的那股殺氣。
他想殺人。
——這是多麼可怕的想法！
殘留的一絲尚是清醒的意識頑強地堅持著，死死地壓制著那股衝動。他知道，他必須控制好自己。他不能把自己推向深淵。那樣他將可能永遠都無法再回頭了。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他感覺自己已經快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感覺，現在他就像是一頭發情的公牛，可是這並不是真實的他。
他向黑暗中走去，一刻也沒停下，從黑暗走向更深的黑暗。
可是，那股殺氣並沒有被壓抑信，反是變得更加熾烈了。
陰冷冰寒的氣息從眼眸滲透出來，彷彿溶化的冰水，緩緩的從頭頂向下蔓延。首先是他的臂膀開始變得麻木，然後是他的手變得冰冷。他感覺十指尖如凍結的冰霜一般釋放出陣陣的寒氣。再往下是胸腹，雙腿，雙腳……
最後，他的身體已是被自已內心深處壓抑不住的那股殺氣完全佔有。
季冥不知道他還是不是自己。他的理智還在，可是現在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他默默祈禱，不要讓他碰見任何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可是，事情總是……
黑暗中，有人出現在他的視野之內。那是幾個地痞無賴一般打扮的不良青年。他們喝酒了，互相勾肩搭背，走路都走不穩。他們大聲嚷嚷嚷著什麼，其中一個推開別人的手，踉踉蹌蹌跑到街邊花壇邊費力地拉扯著褲子。
他想撒尿。
他們沒發現季冥。
季冥就像是一個冰冷無情的幽靈殺手。前者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他們仍毫無知覺，大聲嚷嚷著，嘴裡吞吐著某一首傷感情歌的歌詞。
季冥聽不見他們的聲音。可是他卻清楚瞭解那種感覺。嘶啞哽咽的聲調一下刺痛了他滴血的心臟。
季冥悄無聲息從他們身邊與他們擦肩而過。
季冥感覺到，那些人的聲音消失了。
季冥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們突然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死神的手。
前一刻還醉眼迷離醉態紛呈的眾人，突然全都清醒了過來，紛紛從別人身上閃電般撤回自己的雙手扼住了自己脖子。
沒有聲音，他們一點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他們眼睛瞪大，扼在脖子上的雙手瞬間便被噴湧而出的鮮紅的血淹沒。
他們就像被倒空的麻袋軟綿綿地倒在了街上。
那一刻，季冥已經控制不住被壓抑的那股殺氣和自己的身體。
他想殺人。
殺氣釋放出去了，季冥慢慢冷靜下來。
他沒回頭，繼續向前面更深的黑暗走去。
走到街邊撒尿的那個人回頭，看見倒在地上的同伴。醉眼裡的黑暗慢慢無限擴張，慢慢被侵蝕洇染成一片血紅。
季冥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聲無比淒厲、充滿絕望、恐懼、驚慌和瘋狂的尖叫，響徹整個黑暗的城市夜空。
季冥在黑暗中行走。內心深處那股殺氣仍沒有消減，凜冽如風，只是表面變得平靜了。
他沒有知覺，可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所有。黑暗，聲音，它們都變成了一種感覺。而他只是被囚禁在自己身體裡面的靈魂。
…………
這座陌生的黑暗的城市的夜空是黑暗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彷彿黑色的怒海。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如劍直指蒼穹。它們是海中的岩石峭壁。
高樓頂尖，一團幽幽火光一閃而逝。一道孤寂人影如石屹立。風急如流，可是卻沒能吹動他分毫。他就像踏千層黑色波浪站在無盡虛空的弄潮兒。
曇花一現的火點燃了黑暗中自唇間伸延而出的香菸。深深吸入一口，吐出。自胸間撥出的氣息清晰、沉重、悠長……
他隨著隨狂風飄逝的煙陷入沉思和感傷之海。
時間有時真的不值一提。
曾幾何時，現在是自己的渴望。黑暗，迷失的天堂，擁有自己的力量。可是自己的牽掛在何方。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們又在哪……
驀地——
一聲尖厲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扔掉手中燃燒了半截的香菸，駢指點在眉心。
天羅眼！
閉上眼睛，黑暗城市不再黑暗。整座城市映入腦海，他看見倒在街上的屍體，鮮紅的血在地上瀰漫。街邊如渴水的魚一樣張大口卻發不出聲音的猙獰、恐懼的臉。
——有時，恐懼者遠比恐懼本身可怕。
接著，他看見了往黑暗深處行走的季冥。
他睜開眼睛，朝著季冥所在的方位。整個黑暗城市就在他的腳下。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可是很奇怪，他看得見所有。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黑暗。不一樣的是，一切物體之上都被蒙上了一層深深的黑顏色。
你是誰？他問。
他的身影從高樓大廈頂上消失，下一刻就到了季冥面前。
一條長長的街，他從街的那頭從黑暗中走來。季冥聽到了他的聲音，停下腳步。他和季冥一樣，是一個擁有力量的人。季冥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如劍般犀利的氣息。
可是，他不知道季冥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季冥心中那股壓抑不住的殺氣比他遇見的一切凌厲千百倍。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來了這座黑暗的城市中，又是為什麼突然之間自己會擁有這麼一股強大得逆天的力量。
他只知道，假如此刻他能看見他的眼睛的話，他的右眼睛肯定已經變成猩紅的血色。他感覺到右眼晴裡充滿著一股氾濫而出的嗜血。瘋狂、邪惡的獰笑一直侵襲著他的心靈。他不想把自己的恨仇發洩在無辜的人身上。
我不想殺你。季冥說。
我也不想。他說。可是我是空氣閣第一小隊隊長幽火，你在黑暗城市殺了人，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解釋。幽火沒任何的害怕。
空氣閣？季冥感覺自己好像是聽過這麼一個詞語。
凡是有空氣的地方就有空氣閣的存在。每一個黑暗城市都是由空氣閣治理、管轄的。幽火向季冥解釋。
然後呢？季冥問。
你在黑暗城市殺了人，你必須跟我回閣裡一趟。幽火說。
我不想呢……
季冥感覺自己已經說了太多的話了。心中剛剛平靜下去的殺氣慢慢又變得躁動了起來。那股被壓抑的殺氣重新又佔據了他的整個身體。
幽火感覺到了自我心中彌散而出的殺氣，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了季冥右手中的劍。
——季冥手上一直提著一把劍，軒轅劍不知何時已是隨著他一起飛到了這裡被他握在手中，這是一個連他自己幾乎都快遺忘的存在。
雪白的劍刃上閃著如霧般的血跡，在黑暗的世界特別顯眼矚目。
他看見季冥的眼睛……
這刻的季冥，彷彿是邪惡、嗜血的修羅化身。
死亡右眼！
季冥聽到幽火發出驚恐的聲音，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味道。
他是在說自己？
什麼是死亡右眼？季冥艱難地壓抑住心中的那股殺氣，問道。
傳說，當死亡右眼出現在黑暗城市的時候，就是黑暗城市走向毀滅的時候。空氣在顫抖，天空在燃燒，暴風驟雨就要來了……
幽火在顫抖。他的聲音在顫抖。
希望的花，我將用我的熱血把你澆灌，邪惡的花啊，你終將開遍整個黑暗的世界……幽火激情四溢，像是在吟詩唸咒。
他的樣子就像看見暴風雨來臨的雨燕，興奮、狂熱、瘋狂一股腦的自他的身體裡噴湧而出，佔據了他的身體。
他已經瘋了。
他像撲火的飛蛾，瘋也似地向我飛撲了過來。
季冥的殺氣再無遮掩，手中的劍如黑暗中的巔峰舞者，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月牙！
一彎如柳葉般的蛾眉月憑空出現在黑暗世界，清澈冷豔的劍光照亮了長長的街道。
季冥看見幽火被扭曲的臉上，毫無懼意和怯意，猙獰的臉上反倒是佈滿興奮。他向著季冥手中舞動的劍飛撲了過來。
季冥繼續向前，朝黑暗的更深處走去。
心中的那股殺氣和手中的劍飲了血，滿足地蜇伏下去。可是他的心卻仍是難以平靜。最後一刻，幽火發出的瘋狂吶喊聲一直在季冥心中迴盪。他看見，幽火飛撲進劍光裡殞滅的一瞬間，他的臉突然變得無比平靜。他張開雙手，把滿天清澈冷豔的劍光盡數擁進了懷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為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