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鏗鏘有力的《運動員進行曲》，全校學生正在操場上進行間操結束後的蛇形走環節。據說站在樓上高處觀察，會看到十分壯麗的場面。奈何我們學校操場距離教學樓有些遠，很久前校園擴建時，校領導為了防止學生坐在教室望著操場，心飛揚到九霄雲外，故有意將操場和教學樓隔離開來。
正如很多學生嚮往著操場，卻被關在教室。現實總是與人的心願背道而行，相距甚遠。
為了證明自己，我們不是差生，似乎已經成為我的心願。
不知為何，當胡瓦白說出退出揚帆組的那一刻，我的心裡有些難受，就好像喪失了什麼，同時竟有種解脫的感覺。
果然，我還是相當惦記這件事的。即便一次次閃過放棄的念頭，如果真的要終結整個計劃，這樣的事我做不到。
回班的路上，看到兩棟樓門中間的花壇，此時只剩下一些黑色枯萎的蔫物。從樓間南北兩個方向走來的班級隊伍，在花壇前各自右轉進樓，花壇是對稱的，隊伍也是對稱的，觀感並沒有多大差別。
迎面走來二班，教學樓門前長蛇入洞。帶隊的錢鏡臺收起班旗，迎面向我走來。
我伸手向她尋常打招呼。
“近幾天學生會沒見你過來呢，一直在忙嗎。”
“還好，反正也沒通知我別的事，我這邊就在做分內。”
“看來你挺認真的嘛。”
“過獎。”
直到現在，跟學生會的人對話，還是有種不自覺地把自己放低，仰望對方的感覺。
“對啦，上次八班會談，跟你來旁聽那個男生。”
是說趙黃昏？我不自覺警惕地看著她。
“能讓他來加入學生會嗎？”
她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一時完全反應不過來她出自何意。
“你的意思是......”
“這樣你們辦起事來不就更方便了嘛。”
“說得倒沒錯，但是......”
“怎麼，你或者他不願意嗎？”
是我看錯了嗎，她的臉上竟然閃過一道失望。
“不，當然願意。”
隨便給出這樣的回答，根本不知道合不合適。他之前的確是和我一起參加過學生會入會面試，結果因為表達能力差被拒絕。至少那個時候他是願意入會的吧。誰知現在他怎麼想，現在連我自己想法都和半年前大不一樣，人總是要改變的嘛。
主要是我不想再為亂七八糟的事深思熟慮傷腦筋，隨緣吧。
“那好，你告訴他中午12：45，辦公樓三樓小會議室面試。”
說完，她走進了遠航樓，我也走回屬於自己的教室。正趕上八班學生回班，稀稀拉拉一盤散沙，身上還散發出一股二手菸味，令我連忙捏上鼻子，迅速跑進教室。
又要面對思緒困擾，該怎麼跟趙黃昏說這事呢。
實話實說的話，對外人這種邀請，他一定會拒絕。憑我對他的瞭解，這一點毫無疑問。如果想讓他答應，我倒是有辦法勸說，可以隱去錢鏡臺的請求。不過我該不該這樣做。
連自己的立場都分不清了，我該順應錢鏡臺的心意嗎？對我們是有利還是有弊？
亂死了，懶得想了，順我自己心意吧。
中午下課後，趙黃昏一如既往留在教室，等避過高峰期再去食堂。隨著教室裡同學一個個衝出門，很快就只剩下不到五人了。
“一起吃個飯啊。”我邀請他。
“你怎麼不去跑飯了？”
“這不等你嘛。”
他連忙站起身，朝門外跑去。“叫上我沒關係啊，我又不是不能跑。”
“喂，你現在跑也來不及了，等你跑去食堂，他們早就排上長隊了。”
我叫住他，他停下來，尷尬地朝我笑著。
就這樣我們自然地走出了教學樓，也不知道該去哪，在樓外無目的徘徊著。
即便是正午太陽當頭，天氣依然泛涼，炎熱的日子早已徹底到頭。
“說來，你有沒有加學生會的打算。”我先試探性一問。
“現在不是不招新了嗎，我們這一屆沒機會的。”
客觀否定式回答，說明他至少是有一點想法的，如果完全不想，一般來說人會直接拒絕。而不是表達有想法但沒辦法。
“不，現在是有機會的，如果你想加入。”
他抬頭看了看我。
“而且如果你加進來，辦事也會方便很多了，就不用什麼事都依賴我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想了想。
“你能特批我入會？”
“怎麼可能，當然還是要面試的。”
“那我透過不了啊。”
“之前你是被拒絕過，到現在都半年了，說真話，跟人交談這方面你遠比以前長進不少，現在的你又不是那時一樣。”
“真的嗎？”他笑得很燦爛。
“當然真的，你自己沒意識到嗎？”
他有意將臉湊到我的身前。
“是你來面試我嗎？”
“不是哦。”
他再次流露出有些擔心的面容。
“哪天招新？”
“你想入會的話，今天中午吃完飯去面試。”
“啥？”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完全沒準備好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需要什麼準備，這又不是職場面試，也沒有問題集。到時候臨場發揮就行了。”
“算了吧，我去肯定不行。”他又開始打退堂鼓。
“沒關係的，不想去那就不去。”
我們沿著平日裡通往寢室的路向西側走去，繞了一圈後，從東側另一條路繞回食堂。這時已經陸續看到同學們從食堂離開。這一圈沒多遠，大概是因為我們無目的散步，行進的速度相當慢。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吧。”
果然他還是不捨得放棄。
“大概是的。”我不大明確地回答。
走進食堂，排隊的視窗已經沒剩下幾個人。這個時間來確實得以免於無聊的排隊，只是......大部分視窗都關閉了，僅剩下三個視窗，裡面也沒剩下幾種菜，還基本都是素的，葷菜早都被強光了。
我在三個視窗前看了又看，也沒發現什麼可吃的，食堂阿姨都等急了。“你到底吃不吃，快點滴。”
我只得隨便點了個饅頭，素菜加上免費湯......等等，這能叫湯嗎？和白開水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我嘗了一點，鹹的。
看向趙黃昏，他只是平淡地吃著他盤裡的素菜。
“你一直都來食堂吃這些嗎。”我問。
“是啊，習慣了。”
“還真勤儉節約啊。”
“哪裡，只是不想浪費時間排隊而已。”
僅僅了為了不排隊嗎......想起呂無思說的話，黃昏跟他們價值觀完全不合。記得之前他說黃昏只是個普通的男生，和大部分其他男生沒什麼兩樣，勸他沒必要孤立自己。人接觸久了慢慢就會發現，內在的一些差別真的相當之大，不僅是呂無思他們，我也和趙黃昏相當不同。
或許黃昏他自己也發現了吧。
“說來現在的服務行業，真的不合格啊。”
他又在吐槽著各種看不慣的社會現象。
“怎麼了？”
“連一個食堂阿姨都那種態度，怎麼一個個都以為自己是老師嗎？大學食堂阿姨沒一個會這樣的。”
“哎，就這樣吧。”
“面試時間是具體幾點？”
“12：45，你還是想去嗎。”
“不去可惜。”
不過我倒是真的無所謂，他是否加入學生會，對我也沒什麼影響。倒是錢鏡臺的請求我有點好奇，怎麼會想到邀請他。
“你說面試官不是你。”
我點了點頭。
“那大概是誰？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大概啊......也就這幾個人吧。三班那個高個子男生，之前拉咱倆參觀他班的，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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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真是他吧！”黃昏的神情有些難受。
“怎麼你怕他嗎？”
“這倒不是，只是......”
其實我也心知肚明，如果是鍾尚強，他多半會拒絕西樓的人入會。他們三班一直強烈的表現出高姿態，看不起東樓，何況加上胡瓦白這件事，想必他們都對五班恨之入骨了。
“加油吧。”我能做的也只有鼓勵他了。
吃完飯，我帶他走向辦公樓。他越來越緊張，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你緊張什麼啊，想透過面試首先要調整好心態啊。”
“這我都懂，可是。”
是啊，我也明白。有些事言之易行之難。於是我不再建議什麼，像家裡老媽那樣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嫌煩地囑咐亂七八糟，實際上沒有任何價值。這點已經由太多家長和孩子身上得到證明了。
“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走近三樓小會議室時，我看到他緊張得雙手緊攥著。
......
“怎麼樣？”
他鎮靜地走出小會議室，臉上卻藏不住喜悅。
“透過了。”
“哈哈，我就說你沒問題的。等下去學生會，給你個工作牌，你就算正式學生會的人了。”
他轉身便跑向學生會辦公室。
真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小會議室的門還沒有關，我走了進去，只有錢鏡臺一個人站在桌前，看上去似乎在想些什麼。
“他怎麼樣。”
“和我想的差不多，看來還真是。”
她在小聲不知說些什麼，像是自言自語。
“鏡姐，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嗯，說。”
“為什麼想到要讓趙黃昏他入會，說實話他辦事能力並不是很滿意，這點都承認。”
接下來她說出一句驚人的話。
“你們整個計劃的發起者，是他對吧。”
“你怎麼知道？”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這個人不是你，大概不會距離學生會太遠，他的氣質看上去令人感覺背後隱藏著無限的熱情。加上秦莫遲說，你競選學生會長的演講稿，和他的文筆非常的像。於是我猜測那個人就是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