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力道順著玻璃杯傳到被它壓著的薄唇上，顧修掀起眸子，那些旁人無法琢磨的複雜情緒顯露痕跡。
他放下杯子，彎起嘴唇，模樣看起來是在笑。
“姐姐，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
“怎麼會，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對我再好了。”
顧嬌嬌不假思索的回答。
從小到大，顧修對她的那些照顧已經完全超出了弟弟對姐姐的範疇，準確的說他更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在盡心竭力侍奉自己敬仰的神明。
顧修唇角弧度擴大，這下眼睛也有了些許彎度。
他啟聲，微啞的嗓音裡帶著不為人知的執拗。
“那姐姐可不可以只有我一個，不要再關注其他人了，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
少年認真的承諾，顧嬌嬌知道顧修既然將話說了出來就一定會做到，然而她心裡除了感動，更多的卻是負罪感。
她非但做不到像他這般掏出赤誠之心，甚至覺得隨口一句敷衍的回應都是罪惡。
怎麼可能答應啊，那是赤裸裸的欺騙。
她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生為任務攻略者，完成局裡分派的任務就是她永生的使命，什麼兒女情長，什麼骨肉情誼，對她們這些“人”來說，全部都是虛假、是隨時可以拋棄的，只有控制面板上冰冷的資料才最真實。
所以對於顧修的訴求，她只能說一句抱歉，如果他是自己攻略路上的障礙……
心虛的喝了口桌上的冰飲料，顧嬌嬌回過頭眉目含笑的看著顧修，話題轉移得無比生硬。
“對了，你給艾青準備的是什麼禮物啊？”
顧修見顧嬌嬌置若罔聞的態度，輕笑一聲，笑得無比諷刺。
撒謊不向來是她的拿手好戲嗎，怎麼現在連一句虛假的回應都不願意給了？
哦，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與她任務無關的閒雜人等，所以她不屑編織謊言來哄他。
被對方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顧嬌嬌心裡直發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自己肚子都疼了。
等等，肚子疼……例假？
“你先玩，我去衛生間看看。”
顧嬌嬌把手裡的冰可樂往桌面上一放，急匆匆往洗手間走。
顧修盯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淺。
他將臉埋入掌心，寬鬆的外套之下，脊背單薄得讓人心疼。
……
坐在馬桶上，顧嬌嬌脫下褲子看見了一抹淺紅，確定自己是真的來例假了。
她嘆了口氣，取出店家提前準備在儲物櫃的衛生用品，這才避免了更尷尬的情況。
從今天開始就是大人了呀。
以後更應該跟顧修保持距離。
收拾好出去，顧嬌嬌沒在遊戲區看見顧修，就知道他還在K歌房裡，過去找人，果然就見他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玩手機。
聽見有人開門，他抬眸看了一眼，見來人是顧嬌嬌，臉上的冷淡瞬間褪去，變成了她最熟悉的暖笑。
“姐姐，你過來。”
顧嬌嬌猶豫了三秒鐘，放開握著的門把，抬腿進去。
“叫我幹嘛。”
“姐姐陪我玩遊戲吧，cpdd，你是唯一。”
顧修朝顧嬌嬌眨眼，笑意盈盈的模樣儼然已經將方才的不愉快全都拋到了腦後。
“什麼鬼。”
顧嬌嬌皺著眉頭坐下，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就把她的手機搶了過去。
遊戲很快就下載好了，顧嬌嬌看到那花裡胡哨的介面，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玩物喪志。
“又是艾青告訴你的？”
顧修眸光晃了晃，沒說什麼，默默讓艾青把這個鍋給背了。
取好暱稱，度過無聊的新手教學關卡，顧嬌嬌慢慢發覺了這款遊戲的好玩之處。
只是遊戲好玩是真的，她肚子痛也是真的。
顧修看見顧嬌嬌時不時按一下小腹，皺眉，“你身體不舒服？”
“沒事，我這還算好的呢。”
顧嬌嬌心不在焉的操控著手機螢幕裡的小人兒，然而那尾巴搖來搖去的小美女剛跑進草叢，介面上就驚現五個壯漢。
結果可想而知。
心裡鬼火冒的顧嬌嬌忍著摔手機的衝動，一巴掌拍在顧修腿上，“你怎麼站著不動了，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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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都怪我。”
顧修笑著應承，他乾脆直接放下手機，給顧嬌嬌揉了揉手後從沙發上站起來。
顧嬌嬌看他想臨陣脫逃，眉頭緊皺，“你去哪？”
“給你弄點紅糖水。”
顧修快速回了一句，匆匆往外走。
顧嬌嬌見他竟然連這個都懂，心情複雜的咂了咂嘴巴。
小小年紀，他瞭解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幹嘛？
沒了伴兒，剛才還十分誘人的遊戲一下子變得無聊起來，顧嬌嬌不想玩，就關了手機無所事事的趴在沙發上，小腿翹起來回晃著。
過了一會兒，顧嬌嬌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巨響，她心臟咚的跳了一下，趕緊出去。
作為班長，要是班上的同學出了事，她免不了責任。
一群人圍在廚房，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顧嬌嬌艱難的擠進去，就見南辭慘白著臉坐在地上，周圍是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以及冒著熱氣的紅色糖水。
顧修站在灶爐前，眸色冰冷。
“不要打我，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打我。”
南辭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是抱著頭一遍遍求饒。
纖細的手腕從衣袖裡露出來，上面是未徹底癒合的舊傷。
顧嬌嬌立即上前抱住瑟瑟發抖的南辭，柔聲安慰，“沒事了，別怕，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女孩溫柔的聲音有種安撫人心的魔力，惶恐到極點的少年漸漸安靜了下來，只是身體仍無意識顫抖著。
他攥著自己的頭髮，用力到像是想把它們扯下來。
顧嬌嬌抬頭看向包圍在附近的眾人，神色裡帶著淺淺的歉意。
“你們先去別的地方吧，給他一點空間。”
南辭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對，無論這場事故因何而起，只能待他恢復平常後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