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臉上出現了一抹短暫的錯愕神情，很快，他就把眼睛瞪得極大，紅到發黑的眼珠子更是似乎下一刻就要掉出來。
對於這，顧嬌嬌卻始終無動於衷，眸子裡的嫌棄甚至濃郁了幾分。
“醜。”
付凌運眼神呆了一下，緩緩吐出舌頭。
顧嬌嬌：“你別白費工夫了，越看越醜。”
如果不是剛剛經歷過活死人的世界，她還真有可能被眼前這惡鬼的把戲嚇得一命嗚呼。
那些屍體面容扭曲，卻並沒有什麼皮外傷，一看就知道是被活活嚇死的。
付凌運把舌頭收了回去，不甘道：“你不害怕嗎，我怕我殺了你？”
“你要是能殺我早就親自動手了，還用得著使用幻術？”
顧嬌嬌撇著嘴，再怎麼樣，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座庭院也不至於荒廢至此，最好的解釋就是她從一開始看到的就都是幻覺。
隨著顧嬌嬌的話，整間庭院煥然一新，那些半人高的枯草已然消失不見，被大塊青石鋪成的地板代替。
付凌運的道行確實還沒有那麼高深，他的怨氣以及這段時間汲取的陰氣並不足以能夠讓他凝聚成實體出去為非作歹。
不過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付凌運再度開口，聲音澀啞難聽。
“你是何人。”
“我是付員外給你娶的馬上就要過門的媳婦。”
顧嬌嬌彎著眼睛笑眯眯，她才看出來，這傢伙竟然還是個精神分裂。
付凌運自然知曉付長青打算配一樁陰親以此來平息他的怨氣，將顧嬌嬌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後，學著她嫌棄的語氣吐出幾個字。
“醜，我不要。”
“你再說一遍試試。”
顧嬌嬌磨著牙陰測測道，活了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回被說醜。
還是被一個邋里邋遢、面目可憎的惡鬼說醜。
付凌運：“醜……”
顧嬌嬌氣得想擰付凌運的耳朵，她惡狠狠的伸手，纖白的手指卻從對方身上穿了過去。
付凌運見顧嬌嬌竟然敢對自己動手，冷笑，“行為乖張潑辣，哪有半分身為女子該有的賢良淑德，我就算將你娶進門，也會不日將你休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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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嬌嬌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說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真敢平白無故將我休了，我就寫大字報控訴你的惡行，讓全天下的老百姓戳你脊樑骨。”
付凌運看著顧嬌嬌的後腦勺，攥著拳頭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這才將身上故意弄出來嚇人的幻術撤去。
片刻後，形貌駭人的厲鬼便幻化成了一個溫潤病公子。
只是病公子的心情明顯看起來十分不好。
“你不要的得意太早，我早晚有天親手掐死你。”
聽見付凌運的聲音，顧嬌嬌回過頭，瞧見他的俊臉後笑靨如花。
還是這樣看起來才順眼嘛。
“掐就掐唄，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到時正好跟你做一對鬼鴛鴦。”
“你想得美，誰要跟你做鬼鴛鴦。”
付凌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隨手幻化出一個椅子，在門檻後坐得端端正正。
“箕距而坐，像個什麼樣子，還不快點起來。”
“我還沒過門呢，你這就開始管我了，等日後我倆真拜了堂，你是不是還要管我穿什麼花式的肚兜啊？”
顧嬌嬌手臂撐在膝蓋上，掌心託著下巴笑意盈盈。
她看出付凌運從骨子裡就是個迂腐的，所以有意逗他。
付凌運何時從一女子口中聽過如此孟浪放肆的話，當即變了臉色。
肚兜二字在齒關堵了半天，硬是說不出口。
“古人言果然不假，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是比不過你這個大丈夫，心眼比針眼還小。”
顧嬌嬌伶牙俐齒的回懟，付凌運都想殺她了，她憑什麼還跟他客氣？
付凌運吵不過顧嬌嬌，又氣得不行，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甩衣袖身形消失在原地。
顧嬌嬌見狀，挑挑眉梢，“這就走了？相公，再留下來嘮會兒啊！”
聽見女子的尋釁聲，付凌運惱羞成怒的加快步子，一頭栽進自己現在所寄身的書裡。
他才不會娶這種女子，空有姣好面容，內裡卻放浪形骸到極點。
許久沒有等到回應，顧嬌嬌知道付凌運是打定主意不想理會自己了，咂咂嘴巴，拎起掃把慢慢悠悠往外走。
“那我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相公。”
最後的兩個字被顧嬌嬌念得纏綿悱惻，付凌運一陣耳熱，心煩意亂的使書頁快速翻飛著。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門被關上的悠長吱呀聲將他們徹底阻隔在兩個世界。
躁動的書終於安靜了下來，靜靜的躺在矮桌上，整座院落一如多年的清冷蕭條。
回到崗位上後，顧嬌嬌匆匆把地上的落葉掃了掃，她聽見家丁喚眾人去吃飯，即刻興沖沖的小跑過去。
有一吊兒郎當的男子從垂花門走入，他驚鴻一瞥那抹倩影，當即瞪大了眼。
“那是哪個院子裡的丫頭，我先前怎麼從沒見過？”
跟在男子身旁的家丁阿福早知他色慾燻心的性子，心裡不屑，面上卻戰戰兢兢道：
“回表少爺，瞧那人身上穿的衣服，應該是夫人找來準備和大少爺舉辦陰婚的。”
“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給一個死人，委實可惜了，”曹永昌摸著下巴，嘴裡嘖嘖有聲，“旁人捨得，我可捨不得讓美人守寡。”
阿福聽到曹永昌這麼說，哪裡不清楚他這是又起了邪念，頭垂得越來越低。
“表少爺，咱們還是快點動身吧，要是再拖下去，夫人該等急了。”
“狗奴才，催什麼催，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曹永昌瞪了阿福一眼，手裡捏著扇子，搖頭晃腦的往後院深處走。
反正他長居付府，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於一時……
顧嬌嬌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她回到賞荷園，見元寶正在等她，笑著說了幾句話，這才把飯菜從食盒裡拿出來一同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