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金友忽地顯得很高興。“年輕人嘛，有個成長過程。”接著，他嘆息道，“我是技術型商人，總感覺在商場上技不如人。”
“這一點，商人與學者確實有很大的差異。你是學者從商，更了不起。”
賈金友放下茶杯。“你過獎了。”其實，我對這種奉迎的話噁心得想吐，但為感謝他來看我，為了不冷場，卻不能不說。
看我沉默，他突然流露出一絲苦澀。“小時候苦怕了，所以放下書本去追逐錢。沒錢，錢是好東西；錢多了，卻未必。對錢的追逐其實是一種**。”
“我看過你的報道。現在是經濟社會，你是把知識轉化為生產力的典型。對你來說，錢不是目的，目的是社會的經濟騰飛。”
賈金友緊握拳頭。“一點不錯，英子。一點不錯。這次準備借殼上市，我就是這麼想的。融資是為了做強做大，我們已經擁有先進的技術，只有藉助社會資本才能騰飛。”
“你們的技術是關於網際網路的嗎？”
“是，但不僅是。”賈金友注視著我，彷彿因為預感到什麼而渾身顫抖。“一種約束網際網路的人工智慧。前輩設計了網際網路的無限潛力，但它太龐大，太費精力，要想有效地使用它，對那些熟練的電腦使用者來說，也費心勞力，對一些菜鳥，它成了障礙。那麼，我們的技術可以幫助每一個人，包括菜鳥，輕鬆自如地操作網路及其附屬功能。”
“超智慧機器人？”
“機器人只是人工智慧電腦的一種利用方式。我們開發的人工智慧，是當今世界上最複雜的一種。舉個簡單的例子，我要搜尋某個問題，當前圍繞這一問題展開的爭論，那麼爭論文章、新聞，贊成、反對意見，原因分析等等就會呈表格形式，羅列出來，供你選擇。讓你不致於在那複雜的、迷宮般的資訊裡累死。”
“為什麼還要借殼呢？”
“殼有兩個優勢：一是上市程式簡單，這個不言而喻；二是殼的資源優勢，它有以衛星為基礎的網路，有便捷迅速的傳輸途徑。當然，還有他們的意願。他們急於組合我們的優質資源，提升他們的經營潛力。這次借殼可謂是強強聯合。”他看著我，“好比一鳥要騰飛，有一副好翅膀還不夠，它得站在什麼地方，比如堅實的樹枝，或者土地、岩石上，還得憑藉一定的風力，這個殼就是堅實的樹枝，就是風力。”
“哇，你簡直就是詩人耶。”我驚訝地說，“這麼強悍的比喻。這樣的合作，你們一定可以賺很多的錢。”
“對，企業的騰飛，就是金錢的積累，稅收的增長。”他的語氣聽上去對錢毫無興趣。“不過，主要是我們的技術將大放光彩。以後，我們使用電腦，再也不用擔心密碼被人破解，再也不用擔心我們的資訊被人盜取。特別是對於執法機關，他們的網路不僅可以避開駭客的破壞，還能主動出擊，捕獲那些網上入侵者。它的智慧將控制以後幾十年所有資料的傳遞和使用，用現在難以想像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他焦慮地站起來，手臂揮起來，好像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裡。但又突然止住，兩頰出現紅色的光澤。“我……對不起。我一說起企業的遠景，就激動得難以自制。”
“沒關係。談到企業，方非和你一樣激動，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
“是啊，我和他經常在一起這樣討論。”
“我很好奇，你們的借殼怎麼遲遲沒有進展呢？”
“方非沒告訴你那家公司在與我們討價還價嗎？我們一直在公平理智、依法平和地處理談判中遇到的有關問題。”
我看著賈金友的手腕，那裡戴著一塊浪琴手錶。它似乎是這個男人身上唯一的奢侈品，而且很不起眼。身為億萬富翁，他的打扮和他二十幾年前大學畢業創業時沒什麼兩樣。
緩了一下，賈金友繼續說：“方非總是跟我談談判的事，他學的是經濟，卻是個法律迷，辦事十分講究依法依據。”他說到方非時，語氣哀婉，彷彿在分擔我內心深處的痛苦。“我想他一定跟你說起過談判中碰到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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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依規，嚴肅認真，是一個職員應盡之責。”
“哦，當然。”不過，他的語氣聽上去並不信服。
我站起來，拿起開水壺給他添水，客氣地說：“茶還喝得下去嗎？”
“什麼？哦，還行，還行。”他似乎陷入沉思中，不安地搓著他豐腴的手掌。他瞥了我一眼，我明白他在想什麼。
“這段時間方非一直在公司加班。”
賈金友緩緩地點點頭。“財務事情多。”
“那麼，他去北京修改方案，你知道羅？”
“方案是需要修改，但我並沒有安排他去外地。我更需要他留在戎城。”
我遲疑片刻，決定再重複問一句：“最近，你沒安排他去北京？”
“當然。”這句話回答得很平靜，“會不會是其他什麼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顯。“我想過，但結婚兩年來，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我從未在他身上發現其他女人的蛛絲馬跡。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外出有些反常。”
“那麼，他從未提過生活中正在發生的其他事情？比如除了公司財務管理，有沒有在外面接單，或……他可能沒有對你講真話。”
我聽起來有些不對味。他這是盤查嗎？他不是來看我，而是想查明一些情況。可是，看到他憂心忡忡的神情，我想他的目的不過是想幫著我分析他的僱員和朋友、我的丈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事未提。方非在家裡從沒有真正談到他的工作。他在幹什麼我一無所知。”我心裡越發痛苦不堪，想向賈金友打聽關於方非的事，但權衡了一下，放棄了。
經過一段令人尷尬的沉默後，賈金友先開了口：“我本來想安排人清理一下方非的辦公室，但想到他還會回來，所以也就沒有動。你如果需要什麼東西，儘管來拿。經濟上有什麼困難，也儘管跟我說，相信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