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的一聲，破碎的玻璃碎片如冰晶飛濺，崩在佳妮臉上，劃破雪白的肌膚，血絲絲縷縷的流了出來。
佳妮睜開眼睛，身邊的一個玻璃茶幾已經被子彈打的粉碎。她滿眼驚恐，試圖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雙腿正觸電一般的不住顫抖，她根本站不起來。
吳奇閉上眼睛，他的兩腮邊的肌肉緊緊崩起，幾乎咬碎了牙齒。
“你滾吧，滾出老子的家，你不就是要錢嗎？”吳奇衝進自己房間，從保險箱裡抓了兩疊兒美鈔，扔在佳妮臉上：“老子給你錢，這個就當是你陪老子睡覺的賞錢了。你準備準備下午跟燕長官的人走，去香港，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你肚兒裡的孽種生下來以後，不準姓吳。”
吳奇利落的收了槍，摔門而去。
佳妮伏在地上，嚶嚶啜泣，她覺得自己是個蠢女人，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款款溫情已經讓這個男人愛上了自己，但現在看來，她錯了，在他的眼裡，自己和勾欄院裡的女子沒有兩樣。她感到絕望。
她試圖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她的雙腿有些不聽使喚，她掙扎了一下，肚子突然一陣抽痛。這種痛楚猛然來襲，劇烈無比，周身都覺得一身陰冷。她咬咬牙忍了一會兒，覺得那種痛已經過去了，她站起身來。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望著地上那兩疊厚厚的鈔票，心裡泛起酸楚。
“呃……”一陣絞痛從小腹傳來，疼得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她痛得蜷縮成一團，但這種痛苦只是愈加劇烈，而且越來越密集。她仰面躺在地上，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慘叫起來。
她的身體下面漸漸流出殷紅黏膩的血，打溼了她的衣褲，她的臉色愈發蒼白，直到暈了過去。
吳奇怒氣衝衝的離開別墅，車子開出了兩道街，他停下車，雙手恨恨的在方向盤上捶了幾下。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下不去手，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憤怒，自己曾經只是想要玩玩兒。這個並不算絕色的蠢女人，似乎不知不覺間改變了自己。
但她為什麼要這樣羞辱自己的感情，他想不明白。天上日本人的飛機又一次呼嘯而過，他冷笑著，天啊，毀滅吧，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言則鴆送走了醫生開啟窗子，崔珏還在昏睡著，他本以為自己只是把一個暈倒的婦人救回自己的家，只是在替她收拾舊衣服的時候，他發現這件破棉衣裡硬邦邦的，反過來一看，嚇了他一跳，洛陽鏟，鑿子斧子應有盡有，她裡面穿的那件衣服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一褪下棉衣，腥臭的氣味就飄了出來。
護士幫助崔珏做了簡單的擦洗，露出她本來的容貌。言則鴆冷眼瞧著，這個女人生的很美，帶著幾分妖嬈，皮膚白皙，若不是脖子上的幾道頸紋出賣了她的真是年紀，他絕對想不到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叮鈴鈴，客廳裡的電話猝不及防想起，把言則鴆從種種遐想中拉回了現實，他提起電話聽筒，王雲羽的聲音傳了出來，他的聲音很低沉，讓言則鴆名表現感受到了危機。
“暴風雨要來了。”王雲羽的話音裡透著視死如歸的釋然：“燕齋全要下手了。”
言則鴆一怔：“什麼意思？”
“燕齋全手下的吳奇已經綁走了衛文清，就是在我們軍部的門口，他這是要向我們示威啊？”王雲羽冷笑道：“吳奇帶了三個人，就綁走了我們號稱北安城第一殺手的衛文清，還捎帶手摧毀了軍部大門，打死了六個值班哨兵，炸燬了一挺輕機槍。”王雲羽的話音有些戲謔，但更多的是無奈。
聽了受傷士兵的描述，他感覺到，吳奇本可以一個人就綁走衛文清，其他的三個人只是來幫他抬人的。
言則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燕齋全綁走了文清？！他要幹什麼？”
王雲羽吞了口口水：“他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要用麻娘子崔珏來交換。看來他們已經破解了鏡花緣密碼，掌握了古墓的秘密了。他還說如果崔珏願意幫他們下墓，他就保證衛文清的安全，反之就要了她的命。”
言則鴆覺得自己有些透不過氣來，他扯松領帶，樣子有些不羈：“崔珏？！我們上哪兒找到崔珏。”
電話裡一片默然。
言則鴆長嘆了一口氣：“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把她攪進來，是我們害了她。”
王雲羽遲疑了片刻：“燕齋全說麻娘子崔珏就在你的手裡，聽說你今天救了一個婦人？”
言則鴆一驚，他忽然想起他看到的血跡和工具，像極了他曾經見過的盜墓賊。莫不是是他臥室裡躺著的這個女人就是他們追查許久都沒有音訊的崔珏？！他心中有些惶然：“我……您見過崔珏嗎？”
“她的眉心有一個黑痦子，你確認一下。”王雲羽的語氣出奇的冷靜：“別張揚，我等你。”
言則鴆擱下電話，他忙回到房間裡去，那個女人安穩的睡著，言則鴆湊近她的床邊，撥開被碎髮遮住的額頭。
白皙的眉心處，有一個清晰的黑點兒，他想弄點兒水來，左右沒有水，他便從口袋裡掏了手絹出來，舔了舔在她眉心擦擦，果然不是化妝上去的。
看來確信無疑了。言則鴆心中緊繃了幾年的弦兒猛然間鬆懈，他趔趄幾步，撞在櫃子上。
重新接起電話，他覺得自己甚至連話都已經說不清楚了，他的呼吸變得窘迫：“局座……局座……”
王雲羽聽見言則鴆這樣反應，心中也猜的個八九不離十，看來是崔珏沒錯了。他決然結束通話電話，他已經不需要言則鴆親口對自己確認了，這種事兒他不敢在電話裡說，因為太容易被竊聽了，燕齋全的耳目遍佈身邊，密集到他根本防不勝防。
言則鴆聽見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自己也有些惆悵，他緩緩的把電話擱在架子上，望著空曠的房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脖子卻撞在一塊冰冷的鐵疙瘩上，他嚇了一跳，忙不迭的向後一閃身。被自己就回來的女人已經醒了，她的手裡正拿著一隻鐵鎬，眼中透著殺氣。
言則鴆嚇了一跳，他呆呆的凝視著崔珏的眼睛，這種眼神太過熟悉，衛文清的眼睛裡就閃爍著這樣的狠勁兒，看來是親師徒無疑了。
言則鴆和文清對打都佔不到上風，自知根本打不過她師傅，便勉強推開那支鐵鎬：“崔前輩，您醒了？”
“你是誰！？為什麼帶我來這兒？”崔珏緊緊握著鐵鎬，言則鴆一口一個前輩也不能讓她又絲毫放心。
“您是麻娘子崔珏崔前輩嗎？”言則鴆心中已經確信，但他太想聽這個女人親口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對自己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她象徵著自己父母冤仇得報的最大保障。
“我問你是誰？！”崔珏揮舞著手裡的鐵鎬：“你再不說我一鎬敲死你！”
“別別別，”言則鴆雙手攔著她手中的“兵器”，向後退了一步，像衛文清那樣給崔珏行了一個禮：“崔前輩，晚輩言則鴆，是文清的朋友。”
“清兒？”崔珏想起文清皮夾子裡的那張照片，她上下打量了言則鴆一番，果然是他，便把手中鐵鎬放下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脾氣倒是很好，一直拘著禮不肯起來，動作像是現學現賣，有些蹩腳，配上他筆挺的西裝，顯得十分滑稽。崔珏強忍了笑：“起來吧。”
“前輩，您請坐，我準備了白粥，剛才醫生說您在發燒，我不會燒菜，您就湊合吃點兒熱粥吧？”言則鴆說著小心翼翼的從崔珏手裡把那鐵鎬請了下來，放在桌上。
“不用了，我要見清兒，我這就走了。”崔珏說著就要去拿東西，言則鴆卻忙攔住了：“前輩，不忙，您先吃東西，吃完了我再和您細細說。”
言則鴆看她的目光躲躲閃閃，崔珏是聰明人從他的眼神裡早就看出了端倪。她一把揪住言則鴆的衣領：“我的清兒呢？她是不是出事了？”
言則鴆啞口無言，遲疑了半晌，他才點點頭：“燕齋全綁走了她，說是要讓您來交還，如果您願意幫他們下墓，他就放了文清，如果您不答應，他就殺了文清。前輩，我本想晚點兒告訴您，但我知道我騙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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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一聽見這訊息，登時就立起了眼睛，方才的疲累和沉重已經一掃而空。脫口而出：“燕齋全怎麼知道古墓的事？”
言則鴆搖搖頭：“我不知道。”
崔珏默然無話，言則鴆望著她，他躊躇一陣，決然跪在崔珏面前。
“前輩，我要跟您道歉，這件事都怪我，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把文清牽扯進來，這件事跟她本沒有關係。是我和局座看中了她的本事，我和她又交心，彼此信任，這才把秘密都告訴了她，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我會無意間害了她。”
“你起來。”崔珏的臉上滿是不耐煩：“男兒膝下有黃金，你爹沒教過你？！”
“不，前輩，我言則鴆，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恩人。我求您幫幫我，你的大恩大德我終生不忘。我實話告訴您，這座古墓是我父母找到的，他們來了不久莫名死在這裡，他們去世前留下一個鏡花緣密碼，估計是標記著墓葬的位置，但我和局座破解了十年也沒破解出來。”言則鴆滿目的焦急，幾次按住崔珏企圖把自己拉起來的手。
“前輩，如今事情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秋，燕齋全直接要您下墓，說明他必然破解了這密碼。他已經找到古墓了，燕齋全是漢奸，他不僅害死了我父母，現在還要通敵賣國，前輩，這種人豈能容他得逞？！”
崔珏冷笑道：“你的密碼我也聽說過，只不過，傻小子我告訴你，不是燕齋全破解了密碼，而是老孃我找到了古墓。”
言則鴆怔住了，崔珏一字一句的說道：“別跪了，起來吧。”
言則鴆緩緩站起身來，手足無措的望著崔珏。
“清兒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牽掛，她既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主子。就算是為了她，這趟鬥，我倒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