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看著巨蛇心驚膽戰，但是並沒有勇氣突破那個――好吧，保護。羅恩瞪著面前蛇怪身體上的巨大鱗片，打消了試圖跟上哈利的念頭。就在碧眼男孩進入禮堂後的幾分鐘，禮堂的門砰地合上。哈利所說可能出現的逃亡學生一個都沒有，三個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夜色裡看著火焰從城堡的一些視窗噴出來，四周漂浮著的血腥味道濃郁到讓人窒息。
戰爭。
說沒有恐懼是假的，未知比什麼都可怕。剛才突然變得有些不正常的友人讓三個人從內心感到寒冷，厚重的門板隔絕了禮堂裡的一切聲音。在外面只能聽到風聲和火焰燃燒的嗶啵聲。最後還是小馬爾福發揮了自己的學院優勢――
“讓開。”德拉科壯著膽子對著看似睡著的蛇怪大聲說道，同時不是很確定對方所明白的簡單單詞包不包括這個。“讓開――”
大蛇抬起腦袋，黃澄澄的雙眼中豎瞳像兩道漆黑的裂縫。
“沒人。”小馬爾福指了指周圍空蕩的夜色，然後把手指向緊閉的大門。“哈利，危險。”
蛇怪瞪著他，嘶嘶吐著信子――作為一條上千年的蛇怪，海爾波明白面前這個男孩的意思。蛇不是犬類，它更願意依據自己的思想判斷。大蛇眨眨眼，盤曲的身子開始滑動起來漸漸讓出了一個缺口，然後它跟上三個孩子。
“真有你的……德拉科。”韋斯萊家男孩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小馬爾福聳聳肩。三個人向大門衝去，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打不開那扇門――但是很快他們有了幫手，赫敏第一個發現蛇怪的異動――她把兩個狀況外的男生從門口扯開，接下來蛇怪沉重的身體撞上了大門，門轟然倒地。
煙塵散去後羅恩等人終於看清了禮堂中的情景，三個孩子完全楞住了――他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確實有比“沙裡曼·波特是lord voldemort”還要糟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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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沒有違背協約中的任何一條，voldemort先生。”男人彬彬有禮地說道，儘管身上還濺著剛才在門口戰鬥的而染上的血跡。克里斯蒂安·邁爾禮節非常周到，但是他對面的赤眸少年看上去卻相當陰沉。
voldemort並沒有帶食死徒前來，原計劃中這個時候還輪不到他來消損戰鬥力――但是這一點現在卻變成了個不小的麻煩。他身後跟著的那幾個一開始就被當成工具的狼人已經在剛剛的交涉中死掉，屍體就堆在一邊。
黑魔王只剩自己一個人。
“就目前看來，阿不思·鄧不利多已經死了。”為首的男子繼續說道，“形式對我們相當有利，voldemort先生。我不是很理解您現在撕毀契約的動機。”
“籌碼。”赤眸少年沉默了一陣後這麼說道，“以及我個人想毀約――我不認為有什麼義務向你提供充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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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鄧不利多死了，哈利·波特也死了。
現在是完全的黑暗，如果是十幾年前他可能會為這個美妙的局面而感到滿足至極，但是現在lord voldemort得到的只有空虛。什麼都不用想了，之前準備的那麼多備用計劃再也沒有使用的機會。接下來他原本要做的是利益均分，然後奪取魔法界的控制權……再然後……
無聊。
無聊啊，黑魔王微笑了――與一些根本不夠格當對手的人絮絮叨叨打太極，或者是單方面進行乏味的殺戮，還真是想想就無聊。自從神志恢復之後他不曾審視過自己的野心來源，只是把它當做理所當然那樣。儘管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迷茫感，他依然堅持著原來的目標――天知道voldemort多不喜歡去嘗試他所不熟悉的，可能有風險的未知。
事到如今他才發現自己最喜愛的並不是所謂的統治，想得到的無非是征服的勝利感。
始於童年的搶奪，再到後來的屠戮――他喜歡搶走那些自己似乎永遠得不到的東西。驕傲，羈絆，尊嚴，平凡中破土而出的能力，最後的是一條又一條生命。你們看是我贏了，儘管我沒有這些，但是我可以把他們徹底破壞掉――
最終這雙手除了他人的恐懼，什麼都沒抓住。
“你們剛剛殺了蓋勒特·格林德沃，計劃成功了不是嗎？”voldemort露出他慣有的嘲諷笑容。“德國黑巫師界已經不會有什麼反對的聲音了，不過這樣一來七零八落的英國巫師界倒是很讓我擔心。”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像這樣死在部下手裡？他知道格林德沃的野心不會比自己小，但是最終他還是為了自己以外的原因死去。
“我們會遵守約定裡的條款――”德國巫師克里斯蒂安皺起眉，聲音冷了下來。格林德沃的出現確實被算在了計劃裡，但是損折人數卻比他所想的多得多。他此刻剛剛接應到新來的七十名援兵，打入禮堂的應該有八十五人左右，控制學生的是百人以上――現在應該足夠了，只要面前這個英國魔王不像他的前輩一樣來添麻煩――
“既然我能像現在一樣毀約，你們也能。”赤眸少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卻帶著一種鮮見的傷感。“解決背叛最簡單的辦法是先一步背叛對方――這個道理很簡單。”
話已至此已經沒有什麼談判繼續的必要，黑魔王先一步出手放倒了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德國人。不需要什麼同盟，不需要什麼契約――他們害他失去了某些東西――沒錯，就是這個理由。沒有什麼勇氣隻身前往地獄，那麼就讓他把這裡變成地獄好了。
這次的殺戮沒有愉悅，沒有快感，只剩下一種難以名言的苦澀。
今天的一切都不對頭，不管是世界還是黑魔王本身。兩條原來彼此相連的計劃鏈鎖此時絞在了一起糾結成了一個死扣，再沒有可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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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代在眼前交纏，扭曲著臉的巫師與千年前騎士們的身影微妙重疊起來。哈利什麼都不再顧忌，霍格沃茨教授們從未見過的古魔法在空中交織，展示著它們令人汗毛直豎的殘忍攻擊效果。
{因為自己的過失而死去的，因為自己的過失而改變的。一切從自己回來的時候就陷入了亂局，時間是最殘忍的東西。薩拉查·斯萊特林應該乖乖死在千年前，活在這裡的只能是哈利·波特。但是這一切的扭曲讓“哈利·波特”也無法繼續承受的時候――}
有一具屍體倒在了地上，面頰上溫熱的血液在空氣的快速流動下冰冷下來。他能感到身體上多出來的無數傷口，但是感官好像奇異地麻木掉――疼痛沒有被誠實地反映到腦中，碧眼男孩除了致命的冰冷與壓抑再沒有別的感覺，他不再看麥格或是斯內普，只是想著快點把面前這些正在挑釁的人全部抹消。
{自己到底是誰呢？或者說，誰都不是？無論哪個名字都意味著交織而來的血與火，意味著不可擺脫的罪孽。}
尖叫聲好像要刺穿鼓膜，哈利抬頭看著熟悉到骨子裡的這間禮堂。四濺的鮮血讓這個凌亂卻華美的大廳某種意義上鮮亮了很多，有幾個教授在模糊地呼喊著什麼，他能看到他們的口型，卻聽不清那些呼喊的內容。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沒有人再呼喚“哈利”這個名字。
{……如果人不夠殺怎麼辦？那就最後把自己也殺掉吧。}
哈利注視著面前剩下的最後一個人――一個看上去甚至未成年的年輕黑巫師。“放過我，”男孩用並不熟練的英語哀求著面前的碧眼惡魔，“放過我，求求您――我是被父親帶過來的，我從沒殺過任何――”
“你讓我想到戈德裡克，我無辜的男孩。”碧眼青年柔聲回應道，看著面前眼中帶著恐懼和迷茫的孩子――棋子啊，全部都是，無論哪一方――
他俯下身在已經嚇呆住的少年額上留下了輕輕一吻，接著毫不猶豫地取走了那條年輕的生命。整個大堂就這麼突然靜寂下來，沒有人再出聲。
此刻活著的人只剩下了霍格沃茨的教師。
西弗勒斯·斯內普此刻比當初聽到那個預言時還要震驚，雖說他早就知曉哈利·波特的另一個身份，但是他畢竟沒有見過波特殺人。男孩溫和的綠眼睛總是讓他痛苦地回憶起男孩的母親，他不能接受它們變得這麼空洞而冰冷――像某種腐爛的東西一樣充滿灰敗與死亡。
太殘忍了，就算是當初瘋狂到大開殺戒的voldemort，手段也比面前這個青年外貌的人溫和太多――相比之下簡直稱得上仁慈。斯內普發現自己現在真正意義上地失去了聲音，他張開嘴試圖對著站在不遠處的碧眼青年說些什麼，但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以冷靜著稱並且已經知道事實真相的斯內普尚且如此，別的教授更不用說。
弗立維教授非常乾脆地暈了過去，摔倒在一具屍首上。米勒娃·麥格瞪大了雙眼，鮮見地用手捂著嘴――她知道關於哈利鄧不利多隱藏了什麼，但是她絕絕對對沒有猜到――某種意義上這個救世主比黑魔王還要危險，鮮血彙集成細小的河流在女教授腳下緩緩爬過去。更多的教授選擇拋棄他們的神智，直接呆在當場。
他們關注的物件，創始人之一――那個並不高大強壯的青年，就那樣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發出一聲轟響，蛇怪的大腦袋伸進了禮堂――接著，海爾波幾乎向炮彈那樣向哈利衝過去。大蛇找到了自己主人，它心滿意足地在鮮血與屍塊中打了轉。鱗片染上血色，在燈光與火光的交織下閃著晦暗的光。
【不是要你呆在外面麼？】
【沒有人逃出城堡，斯萊特林大人。只照顧三個小鬼太……】
【我知道了。】學生們那邊有人插手了嗎，【清理一下這裡，海爾波。】碧眼青年冷冰冰地嘶聲道。
人們看到大蛇歡快地低下頭，開始連帶著血液一起吞吃著地板上的屍塊。這次麥格教授的臉色完全鐵青了――明亮的光照著這麼灰暗的情景，她受不了。而這時候在煙塵散盡後走進來的三個孩子則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地獄一樣的景象令赫敏真的嘔吐出來，但是另外兩個男生還撐著――他們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站在靠近大廳中央的那個身影。
“……哈利？”
那個很像哈利的人轉過頭來，手裡還抓著一隻斷掉的手臂。青年的眼神帶著怪異的空洞，但是毫無疑問是對著這個方向。已經跑上前去的兩個男生帶著恐懼先認出了那個挺顯眼的閃電形傷疤，看來哈利服用了增齡劑――
接下來他們看到了那張染著血汙的臉龐。
小馬爾福手中的魔杖啪地掉到了地上，他感到空氣裡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當然熟悉那張臉――作為一個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德拉科·馬爾福呆站在原地，思想好像已經遠離了他的大腦。他只是模模糊糊感到，沙裡曼·波特就是黑魔王這件事情似乎沒有之前所感覺的那麼有衝擊力了。而羅恩臉上完全凝固的表情則說明了一樣的想法，被騙了，那晚在禁林――
赫敏則還是靠在牆邊嘔吐，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小女巫的視野。她臉色青白地扶著門框爭取不讓自己倒下去，沒空注意大廳之中發生了什麼。
“哈……哈利……你……”終於，韋斯萊家男孩在半放空狀態下呢喃出聲。聲音小卻清晰――尤其在這個只剩蛇怪吞嚥聲的空間裡，簡直清晰得可怕。
不過他沒有得到任何迴音。
哈利知道他該去救學生，他該去的。但是整個世界好像有種要崩塌的暈眩感，他看著麥格和斯內普臉上的抽搐，也看到了羅恩和德拉科從門外衝進來。
但這一切都在消失。
這個時代不想給他任何歸屬感。一切都在消失，兩個孩子的身影像在空氣中融化一般漸漸隱去。跑過來時腳踩在血液上的黏膩聲音也在減弱。他的世界好像沉入了水中。
否定。
理性和感性的確是分開的，但是一旦它們變成某個二選一的選擇題――這意味著你擁有最糟糕的局勢。
你想要輸給世界，還是自己？否定或者被否定，但是答案是一樣的。
在碧眼青年再一次抬起眼的時候，他臉上出現了一個類似於做夢的幸福笑容。大堂很空蕩，很安靜。他可以看到海爾波依然在愉快地吞噬著，他可以聽到那些令人膽寒的聲音。手中的斷肢還滴著血液，但是除此以外――
斯內普，麥格，那些教授，羅恩，德拉科，赫敏。所有的生者。
全部都看不到了，全部都聽不到了。
他能感覺誰抓住了他的袍角，但是終歸無法辨認對方的身份。哈利迷戀於眼前空曠而安靜的世界，突然覺得永遠這樣下去也不錯。真的不錯。他屬於這個時代，但是這個時代不是他的，它把他驅逐了。
那麼，在一個人的世界裡活下去，在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裡活下去如何。
全部不去看，全部不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