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很快就沉下了地平線，黑暗從另一邊爬上來。這裡很寬廣，安靜到只有風拂過草葉的聲音――遠處幾點燈火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哈利前進了一步，草葉沙沙的聲響讓他想到千年前。如果不是確認附近真的沒有什麼人埋伏，他絕對會認為對方選擇這個場所是用於戰鬥的。
“誤會？”碧眼少年輕聲發問，並沒有拉下兜帽。“我想談判應該是建立在一定瞭解中的，也許你有什麼讓我們感興趣的東西……既然你連我也一起叫上。”
“也許並不是一無所知，波特先生。”對方沒有靠近，只是在幾步之外安靜地說著這些話。“情報並不只是用來收集的。”
voldemort感到自己的魔杖柄在微微發熱，此刻他並沒有像另一個黑髮少年那樣期待一次“和平”的交流。梅林知道他們兩個人合力不可能幹不掉這個該死的德國狐狸，但是哈利看上去顯然對這次談判興致盎然――該死的興致盎然，在搞清楚哈利想做什麼之前voldemort不好下手，基於他們基本上是算同一邊的人。
而另一邊，聽到克里斯蒂安的話哈利禁不住在兜帽的陰影裡挑了挑眉。這個人並不像當初的voldemort或者格林德沃――或是別的什麼野心勃勃的人，他看上去甚至相當冷靜。哈利不是傻瓜，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和voldemort動手這個人絕對無法活著離開。對方一定會有什麼籌碼來保住自己的那條命。清楚救世主另一個身份的人不多，甚至救世主跟隨了黑魔王這件事情都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傢伙……
“我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男子聳聳肩，語氣幾乎算得上輕鬆。“波特先生，我一直以為英國著名的救世主會是個善良的可愛孩子，不得不說你讓我失望了。”
無禮的話語，哈利眯起眼睛。“你想要什麼？”他索性也直截了當地發問，“金錢，權利，名望或者只是單純為了復仇？”
“自我滿足而已，”克里斯蒂安·邁爾攤開手，但是臉上沒有太多真實的表情。“當然我知道你們或許不會相信――我和梅策爾德那個瘋狂的傢伙可不同，我沒有那麼美好的理想。”
哈利沒有拿魔杖，他只是袍袖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幾下――碧眼少年的臉上也沒有表情，voldemort則是微微歪了下頭，好像對男子的話有了幾分興趣。
“我只是想說明……我對你們所在意的東西沒有多少興趣，”克里斯蒂安聳聳肩，“同為黑巫師你們應該瞭解那種感覺――那種無所事事的感覺，我想兩位一定很瞭解那種空有力量卻什麼都沒的做的感覺。活在戰爭裡反而更有趣不是嗎？我們沒有那些人無謂的憐憫心，索性就玩個夠本。”
“也就是說你來告訴我們――這只是個小遊戲，讓我們看熱鬧就好？”voldemort嗤笑，貌似隨意地抽出魔杖把玩，骨白色的魔杖在月光下泛著不詳的冷光。“也許你該明白遊戲要關上門在自己家院子裡玩，你的做法無疑會讓我們感到不快。”
“在德國進行會很無趣。”男人說著反而前進了幾步，偏黃的眼眸閃著類似於金屬質感的冷光。“我說過我不像你們之前接觸過的那一位，他單純是為了目標活著。”
“而你把自己的樂趣當目標，”哈利輕聲說道，低頭好像思考著什麼。“如果我們在這裡殺掉你呢？要知道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不殺你的理由。”殺你的理由倒是多得很，碧眼少年打量著面前衣著整潔的男子――德國魔法部裡的高官，德國黑巫師的暫時領袖。這個人的價值觀倒是奇怪到有趣，從外表完全無法看出這個傢伙內裡是這麼隨意的性格。
“如果你們真的想殺我，那我就死在這裡好了。”黃眸男子扯了扯嘴角，語音很是鎮定。“輸掉了遊戲而已，但是這樣一來你們會有更多的樂趣。”
“麻瓜。”哈利抬起眼來，肯定地說道。
“是啊，很可惜我沒有什麼大志向。”邁爾隨意地靠上身邊的一棵樹，隨意地就像他們並非敵人。“我不想為了什麼所謂的好志向下地獄，那樣會很無趣。”
voldemort把玩魔杖的動作頓住了，他之前真的沒接觸過這一類的對手――你無法猜測對方下一步要走什麼棋路，如果像鄧不利多或者梅策爾德這種對手，你完全可以根據他們最終的期望去推測戰爭的走向。
但是如果只是為了“有趣”。
一步步走下來只是為了體會在懸崖邊晃盪的感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手為了延長對局的時間和樂趣往往故意露出破綻，而且你完全不會知道他的計策出於什麼目的。該死的，黑魔王可沒有探究別人興趣愛好的習慣。voldemort就算當初神志不清好歹也有個目的，而這個人……
該說瘋狂還是絕對的理性？挑起一場風波只是為了自我滿足。兩個黑髮少年莫名感到一陣無力，有一種被敵人完全戲耍的感覺。
“很奇怪嗎？如果你們把這個判定為自私我會很高興。”克里斯蒂安似乎發現了兩人情緒的細小異常。
哈利輕輕搖搖頭，如果一個人完全以自己的視角看世界――是非觀反而無法作為判定的標準，就像一個物種完全不需要瞭解另一個的生存法則，你偏偏又無法說他是錯誤的。這樣的對手讓人沒有與之戰鬥的慾望，但是迫於局面他們不得不站在不同的兩邊。
“事情就是這樣，我並不知道你們對我這一邊瞭解多少。”德國巫師攤手，“我們是來交流的，就像我信中所寫的那樣。”
“你把你的部下哄得很開心呢。”哈利拉下了兜帽，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簡直就像是虔誠的教徒――相信著自己為了什麼偉大的目標去犧牲。”
“利用是不可避免的，不過兩位，現在還那麼想給我一個死咒麼？”克里斯蒂安·邁爾臉上的笑容也變大了。“或者說……英國史上最邪惡的兩位黑巫師要化身善良的正義使者？你們在這裡真有那麼在意的東西嗎……？”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玩也不錯。
“你干涉麻瓜那邊會出問題。”voldemort低聲說道，託敵意的福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麻瓜可能會和巫師正面衝突。”現在的voldemort不至於蠢到認為麻瓜無力和巫師抗衡，黑魔王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堅持的血統論開始無聊，魔力才是要擺在臺面上的東西――他絕對相信麻瓜們不會放過同為麻瓜出身的巫師。
“然後呢，我想想……按照人數看來巫師絕對沒什麼好結果，然後魔法界覆滅？”克里斯蒂安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哈利為這個猜想皺了皺眉。
“……可是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德國巫師的下一句卻是這個。“另外，你們兩位到底在執著些什麼？我以為我們是同類。”
其實voldemort幾乎要被對方的論調吸引，拋開一切肆意破壞的感覺聽上去不錯。他相信他們沒有多少在乎的東西，但是哈利的聲音卻把黑魔王從走神的狀態下拉回來。碧眼少年徑直走到黃眸男子面前，有暗色的草葉粘在袍子末端。
“當然，我們是同類。”哈利說道，微微抬起頭。“我們不會善良到英國魔法界受損就如何如何，也不會在乎多少人流血。你的說法很有趣――為了‘樂趣’。”少年嘴角的笑容明顯到異常，“我也很欣賞你這種隨意的態度……很久沒有這麼有趣的對話了。”
克里斯蒂安扯扯嘴角，但是隨著哈利的靠近他顯然用手在袍袖下握緊了魔杖。
“我們沒有什麼美好的志向或者多餘的憐憫，這也是實話。”哈利頓了頓，回頭看了眼voldemort。“既然你覺得弄成這樣只覺得有趣――”
德國巫師挑挑眉毛。
“――我們可不可以說與你為敵只是因為看你不順眼？”沒等哈利說完，voldemort突然這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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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裡德爾就算抽出了那些記憶，他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知道哈利和voldemort離開了馬爾福大宅，但是他真的不想思考那兩個人到底去了哪裡。現在的湯姆·裡德爾真真正正厭惡了戰爭，人們看到的總是戰爭中驚心動魄或者可歌可泣的部分，但是真正親身經歷的人除了殘酷什麼也得不到。沒有那種事後縱觀全域性的輕松感，戰爭中你只能感到自己是多麼無助的一個個體。
看著別人掙扎的時候人總是會判斷“這一定很痛吧”，但是疼痛和絕望無法靠想象描述。一群看客，青年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他支撐著自己站起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已經黑下來的天空，裡德爾覺得自己僅剩的耐心已經徹底告罄。如果說單純對抗voldemort還好，這種徹底觸不到底的渾水讓他覺得噁心。青年覺得自己累了，第一次這麼疲憊。湯姆·裡德爾甚至有一瞬間開始羨慕鄧不利多，直到他走出走廊看到了擺在石桌上的冥想盆。
裡德爾皺起眉頭，沒有人會喜歡把冥想盆就這麼晾在外頭，而那兩個人應該不會有誰犯這麼愚蠢的錯誤。老魔杖很容易破除掉了哈利的保護咒――那些保護咒根本就是對付一半水平的巫師的。
或者說哈利並沒有特別想保護那些思想。
裡德爾用魔杖尖戳著石盆裡盤旋著的銀色思想，無聊地觀察著那些接近液態又想某種氣體的玩意兒。一些畫面在思想中隱隱浮現，大部分是他所熟悉的――剛剛他交給哈利的那些，而裡德爾真的不想再回憶一遍。
突然畫面改變了，一些充滿血色的畫面一閃而過，裡德爾皺起眉頭試圖分辨出那些畫面的內容。他不認為盧修斯或者馬爾福莊園的誰會有那種記憶，鑑於它的主人沒有什麼安全意識――哦梅林，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變相的邀請。
裡德爾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盆，洶湧的血色更加清晰。青年著了魔一樣吸了口氣，把自己沉入了記憶裡的世界――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裡德爾一瞬間回憶起了梅策爾德――於是臉上戴上了點苦笑。
接下來他發現自己的雙腳觸到了草地。
一個小時後。
湯姆·裡德爾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幾乎要把石盆打翻。他不覺得恐懼或是別的什麼，銀色思想倒映著自己模糊的影子――青年的眼睛依然是紅色，但是卻不像黑魔王那樣單純的殺戮顏色。
他似乎明白了哈利想向自己傳達什麼。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什麼路可以選擇了，未來不得不是那一個。
青年幾乎沒有猶豫，他再次舉起魔杖。而正在鳳凰社拼命想結束會議的西裡斯·布萊克感到黑魔標記久違地燃燒起來，他勉強向斯內普點點頭示意了一下左臂然後離開了格里莫廣場。
“這裡是馬爾福莊園，”灰眸男子到達目的地後臉色有些陰沉地打量著四周，豪華的裝飾挺眼熟。就算和盧修斯·馬爾福某種意義上統一戰線，西裡斯還是對馬爾福這個詞沒什麼好感。
“你……”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有些吃驚地看著湯姆·裡德爾血紅的眼眸。“……你是裡德爾？”
“很不幸是的。”青年板著臉，陰沉程度絲毫不亞於對方的。“應該說很久不見嗎，西裡斯·布萊克？”
西裡斯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他略微掃了一眼一邊的冥想盆。“哈利在哪裡？”如果不是希望聯絡到哈利，西裡斯·布萊克不認為自己會空閒到繼續服從裡德爾。而對方聽到這句話卻露出一個可以說是殘酷的微笑，“你親愛的教子真的和voldemort攪合在一起了，布萊克先生。”
西裡斯盡力作出一副“我一點都不吃驚”的樣子，但是卻悲慘地失敗了――他對這個有那麼一點心理準備，但是那一點顯然完全不夠用。“也就是說現在哈利和voldemort在一起行動？……那麼他們在哪裡？”
“你覺得我有可能對那兩個人的行蹤瞭如指掌麼布萊克先生？”裡德爾眯起眼睛，青年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但這並不妨礙年輕魔王的氣勢。“我無權知道，也沒有義務知道――但是我召喚你確實是和波特先生有關。”
西裡斯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灰眸男子有些警惕地看著面色不善的青年。
“那封信裡的話是真的嗎……尼可·勒梅那封該死的信？”裡德爾吐出一口氣，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如果波特覺得我有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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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voldemort回答，克里斯蒂安·邁爾的表情好像更加放鬆了。“我們果然是同類，我真高興。”
黑魔王眯起眼睛，人生頭一回深切地覺得哪個人如此不正常。他看著對方閃著愜意的雙眼，再次感到自己似乎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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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們還打算當我的對手，那真是再好不過。”德國巫師說道，聳聳肩。“這樣會更有趣。”話還沒說完一道死咒擦過耳邊，黃眸男子眉毛挑得更高了。“不愧是黑魔王。”
“沒用的，voldemort。”哈利安靜地說道，“一開始這個人就不在這裡……我們那個時代的黑魔法傀儡。”
“別告訴我你們那個時候的人都來觀光――”
“梅策爾德……他無私地分享了知識呢。”哈利看著面前輕輕鼓掌的德國巫師，微微眯起綠色的眼睛。“施術手法並不屬於我們那個時代，邁爾先生毫無疑問和那些沒有聯絡。”
但是當他們再次看向那個男子的時候，樹幹旁已經空無一人。
“時間到了。”哈利嘆息般地說道。
“所以我們被耍的很徹底，”黑魔王有些微妙的憤怒，“真是美妙的談判。”
“不，不是。”哈利手按上樹幹，“人是假的，但是話全部都是真的呢。”
voldemort懷疑地眯起眼，但是對方的下一句話只是加深了他的疑惑。
“我們會輸。”碧眼男孩回過頭來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