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宵只是個開出租的。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瞪大眼睛盯著手機螢幕。
不是他眼睛花了。
是真的不對了。
上海十五個區一個縣，愣是換成了十八層地獄的名字。
地獄般……上海地圖……
而那座奈何橋，顯示定位就在一塊許宵十分熟悉的地方。
……算了，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
有兩個生物學上算是姑娘的祖宗坐在後面，一路上倒也熱鬧。
許宵就聽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岑六突然問了一句：“你當初怎麼沒能立刻投入輪迴呢？”
似乎一般人死後都是由黑白無常引至冥府，審判有無罪行後，決定下地獄受罰還是走過奈何投胎轉世。
女鬼之所以為女鬼，即是死後魂魄沒被黑白無常帶走，成了人世間一顆漂泊的種子。
小女鬼倒也沒隱瞞，只是頓了一下，就靜靜道：“當初黑白無常來找我的時候，說我塵事未了，魂魄勾不走，等什麼時候放下了，什麼時候就能去奈何橋喝一碗孟婆湯。”
岑六沒有出聲，靜靜聽著。
輪胎磨過柏油馬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生前是那個大商場裡一個小小的導購。平時最喜歡的就是跟姐妹們一起在休息時去買東西喝咖啡了。”
“有一天一個小老闆的兒子來我們店，正好是我值班。他人長得還可以，是我喜歡的型別。那天他等我休息時就請我喝了杯咖啡，我給了他手機號。後來他時不時來找我，給我買那些漂亮又昂貴的裙子，還有我怎麼也買不起的化妝品。”
乍一聽又是貴公子玩弄人心的經典劇情。但許宵沒有出口打斷，只是目視前方，安靜地聽著小女鬼娓娓道來的聲音。
“那段時間我是真的喜歡他，他也是真心喜歡我，我從他的眼睛裡能感覺得到。”她講到這裡頓了頓，無聲地笑了一聲，“可是啊，幾個月過後，我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一個人就是那樣。何況他也只是有點錢而已，就像一本很薄的書，幾個月就讀完了。我是一個很容易喜新厭舊的壞孩子，這點我自己心裡很清楚。所以我也沒什麼負擔就跟他好聚好散了。”
“可是啊，這本書我雖然讀完了，卻沒有真的讀透。他在故事的結尾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夜更深了，路上已經沒有什麼人影，偶爾有車呼嘯而過。
“那天他約我在商場樓頂。大聲質問我，是什麼讓一個男人想要你想要到甚至願意掏心掏肺。可是我哪裡知道呢？明明他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女孩子啊。”
“可是他說他只渴望我一個。”
她說著說著，似乎是笑了。只是笑得低沉，聽上去有些哽咽。
“原來以為我們之間好聚好散了的，只有我一個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狡猾啊，小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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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的許宵沉默著，沒說話。
岑六也只是眉目平淡地看著窗外。
計程車最終還是在目的地停了下來。是人民廣場的噴泉。
小女鬼掏出包包裡的粉餅補了補妝，然後衝兩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那我去投胎啦！後會無期小姐姐！後會無期小師傅！”
隨後那個活潑的身影在夜色之中一頭栽進了噴泉池中。
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