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沒了巡哨的漁船, 想要觀察敵情也不算難，畢竟海面上飄著的一堆堆大船，只要站得高些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何況還有望遠鏡這樣的利器。因而敵軍的動向，很快就傳到島上諸人耳中。
“敵軍要分兵了, 紅毛番子的炮艦留下了大半。”說出這個訊息時, 林猛面色不怎麼好看, 對著妹妹還是勉強笑了笑，“這下你就不必擔心誘敵之事了。”
對於敵軍分兵，林猛並不驚訝，畢竟他們的諸般動作就是為了促成此事。但是西塞的艦隊留下作為主力，卻出乎了他的意料。要知道那些番船可是連沈三刀都難以招架，一旦將之用於正面戰場，產生的威力何其駭人。誰料卻被留在了羅陵島, 這邊又沒有炮臺，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然而這莫名其妙的佈置，帶給他們的卻是實打實的威脅。既然炮艦都留下了, 羅陵島面對的就不會是輕描淡寫的佯攻了, 而是不死不休的惡戰。這時島上是誰指揮，幫主在不在都沒了意義，林默那些擔心也就無關輕重了。
炮艦留下的意義, 林默不太懂，卻從兄長的神色中察覺了不對, 忙問道：“拖住番子炮艦不好嗎？”
“拖不住的, 一旦炮艦進入海港，咱們就只能固守營寨了，而且長鯨幫留下的船隻也不少, 還得防著兩面夾擊。”林猛道。
他說的簡單，早就熟悉了島上地形的林默卻一下就聽明白了，也就是說不但正面的寨牆，背面的灘塗也可能遭受猛攻，可不就是標準的“死守”了。
臉色微微有些變白，林默卻道：“只要能撐住，對幫主總有好處。”
看著妹妹那副神情，林猛沉默片刻，露出笑容：“說的不錯。”
若是他們真用一己之力拖住了那些西塞炮艦，正面開戰的壓力必然會減輕不少，既然事已至此，就拼命而為吧。
“長官，派出的偵察船遭遇了敵襲，沉了幾艘船。海港兩側有敵人埋伏，還準備了不少火船和炸|藥。”
既然決定攻打羅陵島，盧西亞諾男爵就不會耽擱時間，立刻派人偵察敵情。當然，這種時候他可不會傻乎乎的用自己人，還是長鯨幫來打頭陣。
果不其然，那彎彎曲曲的海港內藏有埋伏，這種地形，尋常船隻可能不好應對，但對他的炮艦而言，就不算什麼了。
盧西亞諾男爵冷冷下令道：“讓科坦佐帶船隊進攻，天黑之前拿下碼頭。”
以他們炮艦的噸位，最理想的還是佔據深水港，再派兵登陸作戰。至於背面的灘塗，也得等正面戰場打響之後再開闢戰場，因而奪取碼頭就成了當務之急。反正他留下了大多的艦炮，只派了兩條船跟隨大軍傳遞訊息，如今自然要充分利用火力優勢。
隨著一聲令下，一支船隊離開了大部隊，朝著海港撲去。
只見當先的五艘炮艦組成了典型的菱形陣，船距刻意拉開，把海港兩岸納入了射程。沒等敵人冒頭，兩側的炮艦就開始了齊射，每艘船的側舷都有十五至二十門炮，同時發射，火力密集可想而知。
沒有喊殺聲，也沒人能冒著這樣的炮火衝鋒，岸邊只隱約傳來一些慘呼，跟在戰艦之後的小船就蜂擁而出，開始掃蕩可能藏匿著敵人的海岸。
有覆蓋的炮火，也有拉網的搜查，再頑強的敵人也無法抗衡，船隊輕而易舉靠近了碼頭。然而等真到了地方，船上人卻發現碼頭附近擱淺好幾條船，每條都破破爛爛，佔據了大半海面。這應該是海盜們使出的最後手段，給他們的登陸增加難度。
有手下立刻道：“船長，要不要擊沉那些船隻。”
只要這些船解體，就能給他們的戰艦騰出空間，擊沉算是最簡單的法子。科坦佐卻意外的謹慎，想了想才道：“派人上去查查，看有沒有易燃易爆物或是埋伏，如果沒有，把船拖開，清理航道。”
這一通折騰花費了不少時間，直到天色擦黑，才算清理出了碼頭，徹底佔據了海港。訊息傳回了旗艦，盧西亞諾男爵卻有些遲疑起來，對方的抵抗未免太薄弱了，是自覺不敵，收縮兵力，鞏固營寨，還是另有什麼陰謀？
沉吟許久，他才下令：“讓科坦佐原地待命，明早登陸。讓長鯨幫那邊的人也做好準備，包圍島嶼，準備進行灘塗戰。”
就算佔領了海港，他也不打算讓船隊進港，還是寬闊的海面更為安全。至於登陸戰，就要拿長鯨幫的人命來填了。
“敵人的旗艦沒有進港。”面對西塞人的謹慎，林猛可是相當的扼腕。看來刻意的退讓，也沒能讓他們掉以輕心，既然沒法縱火燒船，就只能硬碰硬的打守城戰了。
不再懊惱，他下令道：“讓各方準備起來，明天就要開戰了！”
第二天一大早，西塞人就引導長鯨幫的船隻陸陸續續進入海港，這次寧負留下的船不多，人卻不少，足足有三千多人，他們可是正兒八經的海盜出身，能打海戰，自然也能上岸燒殺搶掠。
領兵的小頭目早就不耐煩了，一上岸就啐了口：“這群番子就他娘的沒把咱們當人看！啥都要咱們衝在前面，難不成還要給他賣命？”
要不是害怕寧先生追究，他早就撂挑子了。之前探路要他們的人，現在攻城也要他們開道，這不是拿他們當炮灰嗎？別到時候好處沒撈到，反而把命搭上去了。於其在這邊受氣，還真不如跟著大軍往番禺去呢。
“頭兒，要不咱們也少出點力？”手下立刻建議道，“反正這一戰是番子們為主，島打下來也是給他們的，咱們是急個什麼？”
這話可算說到了那小頭目心底，冷笑一聲，他提高了音量道：“赤旗幫可不是好惹的，咱們上去試探一番，別昏了頭就往裡衝。”
有他這吩咐，其他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根本就沒有衝鋒的勁頭，一群人譁啦啦往營寨方向湧去。
打著“小心謹慎”的名號，光是從碼頭到營門前，就花了不少時間。等真到了地方，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是個海盜窩啊？尋常州府的城池，防守也不過如此了。
只看那一排排的壕溝、拒馬，就讓人心驚膽顫，別提還有城頭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士了，他們手裡連個攻城的器具都沒有，也沒有劫掠來的勞力填溝渠，難不成還真拼了命的廝殺？
“老子不幹了！讓那群番子自己來拼命吧！”連試都沒試，長鯨幫的小頭目立刻撂了挑子。反正寧先生又不在跟前，也沒人能把他軍法處置了，還怕個球啊。
而著臨陣的退縮，著實讓西塞人頭痛了起來，等訊息傳回了旗艦，盧西亞諾男爵簡直都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長鯨幫的人不聽指使，他們沒有接到命令嗎？”
副官簡直無奈極了：“都是些海盜，沒有賞金，哪肯替咱們賣命？而且島上的城池防禦森嚴，似乎並不好打。”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讓盧西亞諾男爵都有片刻無言。他能料到這個島不好打，卻沒想到長鯨幫會派這樣的廢物來。難不成那白衣人是故意的？想要藉著這個島來消耗他的兵力。
可是現在撤退，之前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沒有一點戰果就灰溜溜離開，恐怕也會影響他們和長鯨幫談判的底氣。
沉默了許久，盧西亞諾男爵才道：“這是赤旗幫的老巢，他們俘虜了我們的戰艦和幾百兵士，不能就這麼算了。先打造攻城的器具，再運幾門炮到島上，準備試探攻擊。告訴長鯨幫的人，正面的戰場他們不願上，就乘坐小船搶灘，自後方進攻吧。只要能打進去，我可以讓一部分財寶和女人作為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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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海盜而言，恐怕也只有錢和女人能起些用處了。他也不求這群人能多拼命，只要給面前的城寨一些壓力就行。主力戰場還是得他們自己來，如果沒辦法用血肉砸開城門，就用炮火和鉛彈來砸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