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憶卿被拖著進了天牢，被人用力往地上一摔，原本昏迷著的，被這麼一摔之下，人倒是醒了。
臀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就好像要徹底散了架似的。
衙差往她的身上扔了一個瓶子，又放了些吃食和水，哐當一聲就關上了牢房的門。
若真算起來，這可是裴憶卿第二次進牢房了。
這一次比一次進的牢房規格還提高了不少，便是挨的板子，也升級了。
裴憶卿的求生慾望前所未有的強，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裴憶卿爬起來，摸索著找到了那個小瓷瓶，開啟嗅了嗅，憑著自己這段時間學的一點醫學的皮毛，初步斷定是金瘡藥，裡邊應當沒有加什麼料，她這才小心地往自己的傷處上撒。
金瘡藥撒上去，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但她也只能咬牙忍著。
她只有儘快把傷養好了，才能想辦法逃出去。
只有逃出去了，才有活的希望，最後，才能避免自己真的成為了要挾掣肘莫如深的棋子。
金瘡藥撒上，片刻之後，那股火辣辣的感覺慢慢消退，終於覺得有些成效了。
裴憶卿便順勢趴在地上，一邊想著接下來的出路，一邊閉目養神，半點哼叫吵鬧都沒有。
那些看守的衙差都把她當成了十二級的監視物件，一直在她的牢房外面來回巡視。
他們見她一直這麼安安靜靜的，半點雜音都沒發出，一時便覺得她倒是省心。
而這一頭，步歸塵拜別了文康帝，便大步流星地往宮外走。
他的臉上依舊是如往常那般無二，氣度從容，泰然自處，唇角還掛著溫文的笑意，路過小宮女身旁，總是叫人忍不住微微側目。
然而，他那笑意卻是半分都沒有達到眼底，只是那麼虛虛地蒙著，像是一個最好的偽裝和面具。
他腳下的步子，也並不是往常那般從容不迫，反而添了幾分凌亂。
真正瞭解他的人都會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正處在爆發的邊緣。
然而，偏偏在這時，還有人不識相地主動往槍口上撞。
莫靈犀的聲音自後面傳來，“步夫子，請留步！”
聽到她的聲音，步歸塵原本含笑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鬱，眼中也飛快閃過一絲冰冷的情緒，但很快就又被他掩飾了過去。
莫靈犀疾步追上前，攔在了步歸塵的面前。
步歸塵疏淡有禮地與她見禮，莫靈犀盯著他，眼中諸多複雜的情緒幾乎壓都壓不住。
她揮手，把周圍的宮女太監都屏退了去。
步歸塵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首作揖的姿勢，神色間疏離淡漠，君臣分別盡顯。
“不知公主有何指教？”
莫靈犀壓著心頭的鼻酸開口，“我有話對你說。”
步歸塵依舊沒有抬頭，語氣如常道：“公主請講。”
莫靈犀見他這般模樣，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明明方才他為裴憶卿求情的時候，情緒起伏激昂，而現在，跟自己說話時，他卻是這麼一副死人腔調！
莫靈犀很想發作，但是，她顧念著所處的位置，宮女太監們雖被遣走，聽不到他們的話，可卻能看到他們的儀態。
莫靈犀不想在人前失儀，便只能強忍怒意，但說出口的話依舊滿是酸澀。
“你這次，是不是專門為裴憶卿而來？”
步歸塵依舊語氣平平，無波無瀾，“臣是為替聖上進言而來。”
“我不信！”莫靈犀怒道。
他繼續道：“請公主明鑑。”
莫靈犀被他這般語氣一噎，原本的怒意就更像是全都憋在了胸口，想要發洩，卻好像根本找不到發洩口。
她就像是全力揮出了一拳，但是最後卻全都揮到了軟綿綿的棉花團上，沒能發洩出半分，越發地讓她心頭發堵，怎麼都無法紓解。
她素來都是端莊大方，從未失禮人前，可是現在，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只覺得有一股洶湧的怒意急需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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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犀惱怒至極，狠狠剜了步歸塵一眼，惡狠狠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吩咐衙差，好好‘照顧照顧’裴憶卿，只要給她留一口氣便足矣！想來夫子也定然沒有半點惻隱不忍之心吧！”
步歸塵的眼皮猛地跳了幾下，臉上無懈可擊的神色幾乎要崩裂。
但是，好在他自制力強，最善隱忍偽裝，最後也沒讓自己表現出半分異常。
他又淡淡地回了一句，“公主聖明。”
莫靈犀滿腔的怒火，再一次地被他這不痛不癢的態度弄得無處可發。
她狠狠道：“好，那本公主一定好好想想，究竟要怎麼好好招呼她！”
說著，她惱怒地一跺腳，怒氣衝衝地甩袖而去。
待她走遠了，步歸塵才終於緩緩地直起身子，轉頭看向莫靈犀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一陣陣寒芒乍現。
步歸塵沒有再宮中耽擱，出了宮之後，他便聯絡了杜問奴，語氣神態滿是焦躁，全沒了半點在宮中的從容鎮定。
“得把人撈出來，要快，她挨了二十大板，只怕……”
杜問奴卻沒有他這般焦急，反而依舊從容鎮定。
“她若真是冥女，本身的體質便不會這般孱弱，小小的二十大板也傷不了她。”
步歸塵如刀的眼神朝她剜了過去，面上一片寒霜，一語不發，就這麼盯著她。
杜問奴被他這陡然凌厲的眼神盯得渾身一個哆嗦，她一陣氣短，最後只得道：“我去天牢走一趟便是。”
然而，天牢卻並沒有杜問奴所想象的那麼簡單。
或者說，杜問奴低估了他們裴憶卿這枚棋子的重視。
她根本沒能順利進到天牢，天牢外面防備森嚴，杜問奴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後來她採用聲東擊西的手段，想要把看守的人引開，然後在趁機溜進去。
但是，那些人的警惕性卻是極高，這些尋常的小把戲根本不能讓他們上當。
杜問奴有些灰頭土臉地鎩羽而歸。
最後面對著莫如深那冷冰冰的眼神，滿面的寒霜，杜問奴也氣短的說不出半句狡辯。
外面他們的動作不斷，牢裡，裴憶卿卻是依舊安安靜靜。
她每天都強撐著給自己上藥，獄卒們送來的飯食，她也都全數吃下，沒有半點嫌棄。
在這樣的關頭，只有儲存體力，才是最最明智和要緊之舉。
若是為了賭一時的義氣，把自己在牢裡折騰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