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露出笑容的熊廷弼，面色頓時僵住了，目光移向了另一旁，剛剛走到光影之中的孫承宗。
原本，左天問準備先不追究這件事情，對於熊廷弼來說是件好事情。
這表明，左天問準備自己硬抗這次突襲的失誤，然後帶領著整個遼東戰場，接著對後金突進。
這對於大明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個好消。
努爾哈赤死了，就算皇太極逃跑，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還是有優勢。
只要速度夠快，天關城就還有希望！
但是孫承宗突然站了出來，讓熊廷弼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的熄滅。
是的，比起武將，孫承宗的官場屬性更多一些，無論是政治對敵，還是今日這件事情的失誤，孫承宗都不可能允許，這件事情，就如此的過去。
這是一個文官的執著。
“孫大人！”
面色難看，臉上幾乎帶著哀求，熊廷弼看向孫承宗的雙眼之中充斥著無奈。
他沒辦法對付孫承宗，這位兵部尚書位高權重，不管是朝廷之中，還是將領裡面，他的聲望遠遠的超過了熊廷弼。
如果孫承宗真要追究這件事情，除非左天問與對方鬧翻，硬生生的將所有事情，全部壓下去，不然這件事情就逃避不了。
可如果還未與後金征戰，大明的內部就出了問題，這事情，不管是誰，都不會允許發生。
“今日的突襲出了問題，這件事情，責任肯定要有人出來承擔，如若就這麼過去了，豈不亂了套？不合規矩！”
孫承宗沒有理會熊廷弼的目光，嚴厲的話語不斷地傳出來，朗聲說著。
神情灰敗，熊廷弼在聽到孫承宗的這話之後，整個人就失去了精神。
朝著後金突進的機會沒有了，大明只能夠依靠剩下的防線，與後金對抗，打著消耗戰。
“今日的事情，算是我們三人的失誤，這件事老夫認下了，突襲的失誤是老夫的責任，但是大明與後金的戰事不能夠就此耽擱，應該乘勝追擊，趁著後金還沒有完全緩和過來，一舉剿滅，不能夠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老者厚重的聲音，在夜黑裡面很是嘹亮。
孫承宗的這話語一說出來，別說熊廷弼了，就連左天問都有些詫異的看向了對方。
主動出來承擔責任的這種事情，不像是他孫承宗會幹出來的。
被兩人的目光看的有些惱怒，孫承宗不滿的開口。
“都看著我幹嘛，怎麼都以為我是那種看中蠅頭小利的傢伙？！這件事情關乎到大明！規矩不能出問題，難得的機會，也不能少了！朝著後金突襲，就今夜，一路打進去。他皇太極能夠逃得掉，難道還能夠有精力防禦嗎！”
幾乎是咬著牙說著，孫承宗雖然主動承擔了責任，但是得他的心裡也依然不暢快。
這次突襲出現了問題，他孫承宗既然承擔了責任，自然也就表明，後面許多滔天的功勞與他無關了。
這可是攻打後金的巨大功勞啊，這件事情，在大明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發生過了。
聽到這裡，熊廷弼那裡還不明白孫承宗的意思，一臉恭敬的雙手抱拳，衝著對方行禮。
“孫公大義！”
“行了，也別給我帶高帽了！”
對於熊廷弼的話語，孫承宗毫不在意。
“這件事情，雖然我扛下了，但是你要是做不好後金的事情，也別怪我拖人下水！”
話語中帶著威脅，孫承宗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左天問。
孫承宗在賭，賭左天問他們，能夠解決後金，只要後金事了。
在這樣的滔天功勞之下，什麼錯誤都會變得不再重要。
“行了，留一隊人馬看著這後金的營隊，剩下的人，接著朝遼西境內衝去。”
事情做好了打算，左天問這才出聲吩咐起來。
孫承宗主動扛下了責任，將熊廷弼給放了出來，這樣，有著大量的軍馬和熊廷弼的監管。
哪怕皇太極已經逃了，但依然沒有什麼太多的用處，大明的軍隊緊隨其後，後金不會有反應的時間的。
時間就生命，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的珍貴。
大軍接著朝前進發，遼東鐵騎和關寧鐵騎率派出小隊，跟著斥候一起，朝著後金的深處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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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努爾哈赤竟然能夠狠厲到如此地步。
直接用自己作為誘餌，給了皇太極和那些後金貴族逃離的時間。
壯士斷腕的決心，狠辣異常。
這樣的做法，絕對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注意，不然整個後金，不可能擁有如此整齊的撤離方案。
甚至就連皇太極被當做繼承人不久這件事情，可能都是假的。
為什麼後金的大貝勒會突然出事，為什麼四大貝勒之中，當一直被看做繼承人的大貝勒出問題之後，正好只有皇太極是最合適成為繼承人的存在。
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
原先的時候，左天問還沒有在意這些事情，現在看來，這一切，全都是努爾哈赤計算好的。
甚至為了防止大明以前狗急跳牆，對後金的繼承人出手，努爾哈赤將自己的長子，大貝勒拿出來當做一個明面上的擋箭牌。
這種心性，倒也是符合他這個傢伙的性子。
一切都關乎利益，情感什麼的在努爾哈赤看來，那就是個累贅。
只要利益足夠，他甚至連自己都能夠犧牲掉。
雖然很冷酷無情，但現在看來，的確是救了後金的一條命。
可惜了，努爾哈赤千算萬算，卻忘了一句話。
人有千算，天只一算。
所有的計劃都沒有變化來得突然，努爾哈赤突然出事，被袁崇煥打成那樣，一切的後手都只能夠在極其匆忙的情況下啟動。
這給了大明無數的機會。
哪怕現在大明被努爾哈赤留下來的後手坑了一波，但是這種事情，並不會影響到整個戰局，只是波動會比以前，大上一些。
大明的軍隊，飛快的朝著後金衝去，一路上，遇到所有的村莊都是屠滅。
沒有辦法，現在是兩個國家的滅國之戰，大明不可能騰出手來，去控制這些後金的人口。
要是將這些人留下，危急關頭，萬一要是出現了後方反水的情況，這可是對大明能夠產生覆滅的危機。
任何時候，左天問都不會留下這樣一個隱患在身後。
火光衝天，無數的屍體在火堆裡面燃燒，人體分泌出來的油脂發出爆響，黑夜之中，聽得非常的滲人。
“大人，這……”
熊廷弼站在左天問的身旁，橘紅色的火焰，照射在他們兩人的面孔之上。
熊廷弼的話語有些猶豫，看著面前焚燒的屍堆，一股詭異的怪味在空中飄離。
這是人體皮膚燃燒之後，產生獨有的一種焦糊味。
左天問這一路走來，屠殺了四五個村莊，幾乎所有的後金百姓，都是被殺光燒光。
其中還查出了不少受傷的後金士兵。
從理智上來說，左天問做的事情沒有任何的問題，清理掉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脅，這件事情，不管是對大明，還是現在的遼東戰場，都是有著好處的。
對後金任何的一點削弱，都可能會影響到最後的決戰。
但是，當無數的百姓被火把點燃之後，那漫天的黑煙飄離在你的面前，哪怕是見過無數鮮血的熊廷弼，此刻身體都有些忍不住的打顫。
殺人，跟屠殺是不一樣的。
左天問現在這樣，將生命當初牲口一般的宰殺，令人心底生寒。
“怎麼？心軟了？”
目光冷冽的看著自己身旁的熊廷弼，底下的士兵應為受到了噬血屬性的影響，所以對這樣的事情，還沒有太多的感覺。
但是熊廷弼的意志比較堅定，導致噬血對他心性的影響很少。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處是在於，像熊廷弼這樣的指揮者，不被噬血所影響的話，他的判斷能力會極為的清晰。
但是壞處也同樣的很明顯，就像此刻這樣，對於左天問做出的斷絕，熊廷弼很難會如同其他士兵那樣，無條件的服從。
如此血腥的場景，如果是平常的士兵，肯定很難接受，畢竟再怎麼說，士兵也是人。
人就會有著心性。
但是噬血屬性的影響，暫時的壓制住了他們此刻的情緒，讓他們變得暴戾偏執。
才會像此刻這般，對於左天問的任何命令，都沒有絲毫的猶豫。
“大人，這事情是不是有違人和？”
血水被火焰炙烤，高溫不斷的撲面而來，熊廷弼思索了一番，最終還是開口說了起來。
大肆的屠殺，從利益角度來說，沒有任何的問題，只是這樣的事情，對於人來講，有點難以接受。
“如果等到大明與後金的決戰，他們能夠考慮到，大明當初饒了他們一命，我也不止於此。”
火光同樣衝左天問的眼前閃爍，對於熊廷弼的疑惑，左天問輕聲的開口說道。
作為一名現代人，他看過了太多的屠殺，異族入侵對於漢族的殘殺是多麼的恐怖。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夠下達這樣的命令。
左天問也同樣是人，弒殺不是他的本性。
可惜了，戰場之上，只分敵我，無關對錯，這個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如左天問所說的，此刻，大明的士兵放過了這些後金的百姓。
但到了後面，那些後金的百姓，會放過大明嗎？！
這件事情，誰也說不好。
沉默不語，聽著左天問的話，熊廷弼也不再出聲。
身為遼東經略，後金這些傢伙出爾反爾的事情，他看的比左天問還多。
如果大明整到了生死危關之時，後金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根本不用想，熊廷弼都能夠猜得到。
看著面前燃燒的屍堆，熊廷弼將手中的火把扔了進去，給這燃燒的火堆，再次加了把力。
“走吧，孫承宗還等著我們給他帶功勞回去呢！”
衝著熊廷弼說道，左天問抬起頭看向了略有明亮的天空。
因為大雪的緣故，遼東的夜晚並不是那樣的烏黑一片，反而有著月光映照，配合著白茫茫的雪地，顯得有些透亮。
黑暗即將破曉，日光已經該是出現在厚厚的烏雲之下，白日即將到來。
一夜的行軍，左天問他們已經深入了後金的土地。
正如他們所想的一樣，雖然皇太極等人藉助著努爾哈赤的後手，撤離了營地，回到了後金的國土。
但是這一切的變化太快了，後金根本沒有辦法做出很好地防禦，只能夠先戰略性的後撤。
大明的軍隊這一路走來，根本沒有遇到特別頑強的抵抗，幾乎是一路清掃。
不過這也跟他們還沒有走進後金大部落的領土有關。
再往前深進，那裡就是後金大部隊駐紮的地方了。
作為遊牧民族，左右的百姓都會變成戰力，到時候才是大明最難打的一塊骨頭。
“炮火運送到那裡了？”
目光看向了熊廷弼，如果遇到了後金的大股部隊，炮火清洗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已經快跟上了，估計天亮左右，就能夠運送到後金深處。”
衝著左天問回覆，他們這些大部隊走的並不是很快，為了不出現失誤，一路上都是穩紮穩打。
所以後方的炮火隊伍，想要跟上來，並沒有太大的壓力。
“那就希望天關城那裡能夠活下來吧！”
左天問輕聲感嘆了一句，天關城全是騎兵，衝進了後金的領土大肆破壞，如果皇太極回到了後金的深處，到時候控制著隊伍進行清掃，天關城就難以存活了。
現在，只能希望與皇太極他們還沒有完全感到，還有就是天關城的那些人，能夠聰明一些。
靠著騎兵的機動性，躲避著後金的圍捕，等待他們這些大明主力部隊進入。
火焰逐漸變小了起來，大明的隊伍再一次向前進發，厚重的車轍壓著凍硬的泥土。
在冬夜之中發出微下的聲音。
這是大明第一次進入到後金如此腹地，每一步都走的極為的小心。
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這一次，大明不能夠完全的解決掉後金，那真的就是萬事皆休了！
好在，天，此刻是站在他們這裡的。
下了數月的風雪，今夜並沒有任何的動靜，良好的天氣，讓大明趕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孫承宗當初提出三個人的失誤，由他一個人扛了下來，這件事情，其實就是在提醒左天問。
他這個人，是在幫他們三個人擋下所有的責任。
這一次，要是沒辦法在後金打出一個滔天大功，恐怕是，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