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仁和漸漸復甦，急診科的工作也越來越忙碌。
因為連續值了好幾個夜班，這天李惜陽直接睡到傍晚。
洗了把臉，李惜陽便出門找飯館吃飯。
在一家蘭州拉面館門前，李惜陽一位正在付錢的大叔，因為掏錢比較匆忙，口袋裡的紅塔山掉在了地上。
李惜陽好心提醒，“大叔，你東西掉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連忙表示感謝。
李惜陽擺了擺手，“沒事！”
然後朝店裡看了一眼，生意不錯。
就這家吧！
不過李惜陽才剛邁步進去，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道焦急的聲音。
“鵬鵬，你怎麼了鵬鵬，你可千萬別嚇爸爸啊！”
李惜陽回頭去看，正是剛才那位大叔。
他站在一輛轎車的後車門位置，著急的對著裡面喊。
作為一個醫生的本能，李惜陽快步走到那輛轎車旁邊。
“怎麼了大叔？”
男人一臉焦急和慌張，顫抖道，“我兒子，我兒子他…他…”
對方可能太過緊張，竟然開始結巴。
李惜陽歪頭往後車座上去看，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躺在後車座上，渾身不停地抽搐。
李惜陽童孔一縮，“不好，是癲癇發作！”
“快，把人放平在座位上。”
聽到李惜陽的聲音，男人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李惜陽連忙一把將他拉開，然後將身子探進後車門，一邊擺正男孩胡亂抽搐的姿勢，一邊快速在後者身上檢查。
此時男孩已經失去了意識，兩隻眼珠使勁的往上翻著白眼，四肢也不停的抽搐。
男孩的父親看到這一幕，被嚇得不輕。
只知道焦急的一遍遍重複，“兒子，你這是怎麼了啊…”
似乎他想透過聲音來叫醒孩子。
但這對於癲癇發作患者顯然是沒用的。
“別喊了，他聽不到的。”
李惜陽指著對面的後車門道，“你去那邊，把車門開啟，按住他的兩個胳膊！”
李惜陽這邊已經固定住孩子的兩條腿了，可孩子的兩條胳膊還在因為抽搐而胡亂揮舞著，現在必須讓他保持靜止。
因為癲癇病人發病時，為了防止病人抽搐過度造成四肢骨折的情況，周圍人必須要儘快的固定住病人的四肢，
但同時要注意的是，固定不能太死，必須給患者的關節處留一點活動位，防止出現按壓性骨折。
見男人一臉疑惑的看向自己。
李惜陽沉聲道，“我是醫生，不想孩子有事，就按我說的做！”
一聽是醫生，男人立馬跑到另一側後車門的位置，按照李惜陽說的，將孩子的雙手按牢。
這邊的動靜也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
“怎麼了這是？”
“出什麼問題了呀？”
吃瓜群眾圍成一圈，一個個好奇的探頭張望。
李惜陽趕緊大喊，“都散開，空氣不流通會出人命的！”
“啊？”
一聽這話，眾人趕緊往後退。
“那位大哥，麻煩你到店裡拿幾隻快子出來，要快！”
“哦哦，好！”
高瘦青年不知道李惜陽要快子做什麼，但猜想一定和救人有關，所以也是趕忙跑進拉面館，拿了幾雙一次性快子出來。
接過快子，李惜陽將其塞進孩子的牙根處。
要知道癲癇病人抽搐時不止四肢容易損傷，他的牙齒也會隨著神經中樞的緊張而緊閉起來。
因為癲癇發作時人是無意識的，所以很多患者都容易在發病時期把舌頭給咬傷，甚至是咬斷。
而在牙根處墊上幾根快子，是為了讓牙齒之間有間隙，保護舌頭。
同時將男孩腦袋偏向一側，保證呼吸通暢。
做完這一切，李惜陽才看向男人問道，“孩子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還是說有遺傳史？”
男人卻連連搖頭，“沒有遺傳史，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第一次麼…
李惜陽微微皺眉。
男人紅著眼眶問道，“醫生，我兒子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李惜陽告訴實情，“是癲癇！”
只不過發生癲癇的因素有很多，具體原因還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才知道。
“那我現在就帶兒子去醫院！”
男人著急的去開駕駛室的門。
李惜陽搖頭，“再等一下！”
孩子現在還在抽搐，這個時候不易被挪動或顛簸。
不過很快，孩子就停止了抽搐。
李惜陽看了眼時間，兩分鍾。
“這是癲癇大發作，走吧，現在去醫院！”
癲癇大發作又叫全面性強直陣攣發作，表現為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臉色青紫，大小便失禁症狀，腦電圖表現為雙側同步起源的異常放電；
而小發作可以是失神發作以及部分性發作表現，為失神和部分性的肢體抽搐，感覺障礙，精神症狀和植物神經症狀，做腦電圖可以有失神特徵性改變，也可以是局灶起源的放電。
小發作時間一般不會超過1分鐘。
但是大發作，就必須儘快去醫院治療了。
“去仁和，我跟你一起！”
“好好好，謝謝小兄弟！”
男人對李惜陽點頭，十分感激。
車上，男孩雖然沒有再抽搐，可是意識依舊迷迷湖湖的，一雙眼睛半睜著，整張臉異常慘白。
就在這時，面前光屏閃動。
【大腦：哎幼，這東西怎麼越來越大了，都急死我了】
【心臟：大腦哥哥挺住啊，不然咱們就全完了】
看見器官的對話，李惜陽臉色徹底變了。
原來這不是簡單癲癇發作，是腦子裡長了東西。
而且多半是腫瘤了。
這麼小的孩子腦袋裡有腫瘤，李惜陽輕嘆一聲，不免有些心疼。
很快仁和到了，李惜陽抱著孩子就往急診室跑。
鄭小雨剛好在分診臺，瞧見這一幕，趕緊迎了上來。
“李醫生，什麼情況？”
李惜陽沒有停下，而是示意對方跟著自己往搶救室跑。
兩人一邊跑一邊道，“小孩大概10分鐘前發生了癲癇，差不多發作了兩分鍾，=路上沒有再發作，但是人一直沒有清醒，我建議做個腦電圖。”
到了搶救室，李惜陽快速將男孩放到床上。
鄭小雨上前用手電筒照了照孩子的童孔，“童孔散大，的確不是簡單的癲癇。”
通常情況下，人雙側童孔散大一般對應的是顱內壓增高的臨床表現。
而簡單的癲癇停止抽搐後幾分鐘，患者便會恢復意識。
這小男孩十幾分鍾了還沒清醒，顯然有問題。
鄭小雨趕忙安排林月去推著男孩做檢查。
這時男人在後面停好車，也是匆忙趕到了病房。
瞧見孩子不見，頓時焦急了起來。
李惜陽只得耐心和他解釋，見他還是不放心，只好帶著他一起去了檢查室。
因為是急症，所以結果出的很快。
李惜陽和鄭小雨看了眼報告單，當時臉色就變了。
旁邊的男人瞧出端倪，一把奪過報告單。
仔細看了一會兒念道，“腦膠質細胞瘤。”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但是‘瘤’！
轟~
男人腳下不穩，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家屬！”
鄭小雨和李惜陽一左一右趕忙將他扶住。
男人緩了一會兒，顫抖著嗓音問道，“醫生啊，我兒子這…這個病…”
李惜陽沉默，不知該如何解釋。
鄭小雨嘆了嘆氣道，“就是你孩子現在腦袋裡面長了個腫瘤，而且…這個病還挺嚴重的。”
挺嚴重？
李惜陽知道鄭小雨還是說的太委婉了。
腦膠質細胞瘤目前在整個醫學界都很難解釋，不止是發病原因不清楚，甚至治療手段也不是很明確。
“嗚嗚嗚，我兒子才十五歲啊，他怎麼可能得腦瘤啊！
”
“醫生，是不是查錯了啊！”
李惜陽和鄭小雨對視一眼，兩人都能理解男人的心情。
只是…
哎！
“啊啊啊，醫生，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孩子啊，他還那麼小，不應該這樣對他啊。”
“你們放心，無論花多少錢我都願意，你們一定要給他治好啊！”
男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兒子是那麼陽光，怎麼突然就得了這種病！
李惜陽也是無奈，“如同其他腫瘤一樣，膠質瘤也是由於先天的遺傳高危因素和環境的致癌因素相互作用所導致的。
一些已知的遺傳疾病，例如神經纖維瘤病（I型）以及結核性硬化疾病等，為腦膠質瘤的遺傳易感因素。
有這些疾病的患者，其腦膠質瘤的發生機會，要比普通人群高很多。
此外，一些環境的致癌因素也可能與膠質瘤的發生相關。
有研究表明，電磁輻射，例如手機的使用，可能與膠質瘤的產生相關。但是，目前並沒有證據表明，這兩者之間存在必然的因果關係。
雖然大部分的膠質母細胞瘤患者都曾有巨噬細胞病毒感染，並且在絕大部分的膠質母細胞瘤病理標本都發現有巨噬細胞病毒感染的證據，
但是，這兩者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詞，目前也不是十分清楚。
而最大的問題則在於，這個病的治療手段有限，很大一部分病人都不適合手術治療，只能做放療和化療去試圖延長一些壽命。
說的再簡單一點，就是這種病沒辦法根治。”
男人頹然倒地，“什…什麼叫沒辦法根治？”
難道他兒子要死了？
男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李惜陽心情沉重，這種病沒有治療的辦法。
就是擁有系統的他也束手無策。
因為即便他幫孩子做了手術，切了腫瘤，但這種的可怕之處就在於術後複發率百分之百。
被切掉的腫瘤還會再長出來，並且擴散速度更快。
哎！
李惜陽輕嘆一聲道。
“大叔，這個病是因為顱內佔位導致顱內壓很高，咱們首先要做的是降壓，把顱內壓降下來，孩子才能恢復到清醒狀態，
至於之後治療，還要進一步篩查膠質細胞瘤的種類，因為每一個種類的腫瘤，它的治療手段也是不一樣的，
這樣吧，讓鄭醫生帶你先去交費，
咱們先想辦法把孩子病情穩住，其它的之後再說吧！”
說完給鄭小雨試了個眼色，鄭小雨也是立刻會意。
扶著男人離開了搶救室。
畢竟安慰人的話，李惜陽真不太會，讓鄭小雨去做家屬的心裡工作，希望能有些用吧。
送走了兩人，李惜陽來到病床前。
突然男孩眼皮動了幾下，然後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李惜陽知道，這時降顱壓藥起了效果。
男孩睜開眼睛後，看了看李惜陽，又看了看周圍，“我在醫院？”
李惜陽點頭，“你突然發病，你爸爸把你送來的。”
“我爸呢？”
男孩看了一週，不見爸爸的身影。
李惜陽道，“他去交費了。”
男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惜陽，“醫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李惜陽蹲下身子道，“是不是因為頭疼啊？”
“放心，已經再給你輸液了，你再堅持一下，等這瓶藥輸完，頭就不痛了！”
然而男孩眼睛中突然泛起淚光，哽咽道，“我…我知道我得了什麼病，根本治不好！”
李惜陽一怔，難道是孩子剛才就醒了，一直在裝睡？
不對啊，
看他先前的反應，不像啊。
就當李惜陽心裡拿不定主意時，只聽男孩悲傷道，“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一直跟著爸爸生活，但是爸爸太忙了，經常出差，有時候一兩個月都不在家，
那一天我頭疼，疼得厲害，我就打電話給我爸，可我爸說他忙，回不來，
我只好自己拿著錢去了醫院，
結果檢查出來說我得了腦瘤，一種治不好的腦瘤。
醫生讓我通知家裡人，可是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就誰都沒說，自己買了點止痛藥，回家了。”
李惜陽怔怔的看著男孩，他才15歲。
居然一個人面對這種噩耗。
“醫生，我討厭我爸，真的，我好討厭他，他明明掙了那麼多錢，為什麼不願意多花一點時間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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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從來都不關心我！
”
“砰！”
搶救室門前響起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
李惜陽抬頭去看，是大叔回來了。
他的手機落在地上，整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