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鄉長已不敢說謊，又不敢直接說，只是打眼瞅著郭書記。
郭書記腦門上早已急出了汗，一臉窘態。沈一凡見了，飛快用手指抵了一下財政局長，財政局長連忙接了話：“嶺南鄉教師工資沒有撥足……”
“縣裡暫時挪用00萬元建新世紀市民廣場了……”郭書記已不能再迴避，只好謹慎應答。
“就是張書記您親自來剪綵的那個廣場。”財政局長補充道。
張書記的臉色完全陰沉下來，轉身疾步走向小車，躬身鑽了進去……
連線白水縣和清縣間有一條大河，長達一百多公裡，下游蜿蜒流經白水縣北邊一大片四個鄉鎮。
自1974年開挖以來，至今一直沒有疏浚過致使清陽河淤塞，嚴重影響它的航道、排澇、灌溉三大功能的發揮，鄉村幹群早有怨言，眼巴巴盼著儘早疏浚。
郭書記在進行深入調研的基礎上，果斷決策，把疏浚河道作為自己上任後的“第三把火”。
水利工程開工後的第三天，剛上班，沈一凡便通知縣電視臺女記者尚小倩，立即到縣委辦來，隨同郭書記到水利工地視察。
尚小倩年輕漂亮，又是名牌大學畢業，可以稱之為縣電視臺的一朵花。
尚小倩是第一次隨郭書記下去採訪，肩扛攝像機，在河坡上跑上跑下，跟前跟後，一點也不嫌累，沈一凡只是蔫蔫地跟在後面。
郭書記視察完水利工地就往回趕，臨近縣城時，已過了午飯時間。
沈一凡問郭書記午飯在哪裡安排，沒想到話音剛落，就看到駕駛員小蔣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陶總編的手機：“喂，陶總編嗎，郭書記馬上去你那兒吃飯，趕快安排一下。”
沈一凡一看，心裡明白了大概啊，看來郭書記是要把自己給孤立出來。
席間，沈一凡、陶總編、小蔣先後敬郭書記喝酒，郭書記只是抿一口就放下，繼續吃菜；輪到尚小倩敬酒時，郭書記倒是爽快地一來一去猛幹了四杯。
喝得尚小倩都有點受寵若驚了，再加上連著喝了幾杯酒，臉上紅撲撲的。
酒如意菜吃飽後，郭書記拿起牙籤，邊剔牙邊打哈氣。
陶總編見了，迅速站起來對郭書記說：“郭書記，您休息吧！”又轉過臉來：“小蔣，走，咱們到樓上泡把澡去！”
尚小倩不用車子送，提起攝像機，目光異樣地望了一眼陶總編，轉身獨自走了。
郭書記扭開門進了套間，並隨手摁死了門鎖。這時，衛生間裡傳來一串清脆的水譁聲，郭書記興奮起來，伸手去開衛生間的門，並沒有鎖。
衛生間很大，左角是一個小型衝浪池，右角是一個價值六千多元的豪華雙人浴房。
“上工地去了……”郭書記喘著粗氣。
“上工地幹什麼？”姜小可笑著，挺有興趣。
“扒河……”郭書記說著，又猛地動作了一陣，突然停了下來，捏著姜小可的鼻尖，狡黠地說：“小可，我上午上工扒河，你說我下午幹什麼來了？”
姜小可一噘嘴：“你……你又能幹什麼好事！”
郭書記吃力地抬起頭，哈哈大笑：“我這不是也在上工嗎？比扒河還累呢……”姜小可聽了，揮動著小拳頭往郭書記的身上連著打了好幾下。
沈一凡聽到套間裡的聲音，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悅藏在心頭，我還不信抓不住你的把柄，看你這次不被我拍個正著。
郭書記來到樓下大廳，沈一凡、陶總編、小蔣都還沒有敢輕易離開，早已等候在那裡。
沈一凡趕緊走過來，急切地說：“郭書記，市委辦周主任打電話來要您立即親自去一下，市委張書記找您”。
“什麼事？”郭書記說。
“下午五點省委組織部高建部長來……來市裡開個緊急會……您沒有去……”沈一凡結巴著說。
“我怎麼沒接到通知？”郭書記驚訝道。
“下午委辦打電話過來了……可是您在包廂裡呢，而且您的手機又關了，我又不方便去叫您……”沈一凡耷拉著頭，其實內心是萬分的欣喜。郭書記臉色少有的難看，衝著沈一凡吼了幾句，轉臉對小蔣說：“走！
郭書記來到市委辦公室時，已過了下班時間。市委辦值班秘書告訴他張書記已下班走了，要郭書記明天上午再來，聽取會議精神。說完，秘書隨手拿過一張紙，要郭書記寫清未來開會的原因。
郭書記在秘書對面坐下來，一隻手抖抖地在紙上寫了三行字,今天在工地，手機沒電了，所以沒到會場。
秘書接過來看了看，客氣地要郭書記再簽上姓名。
下午，沈一凡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譚美麗說，“剛才楊副書記過來找你了。”
“好的，我馬上過去找他。”沈一凡把公文包放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正說著，縣委副書記楊軍走了進來。
“譚美麗，你出去一下……”楊副書記說著就在沈一凡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譚美麗望了沈一凡一眼出去了，並輕輕帶上了門。
“沈一凡啊，在鬧情緒？”楊副書記開門見山，面帶微笑，又有點嚴肅。
“沒有啊！”沈一凡盯著楊書記，一臉疑惑。
“我前天跟你談心，是郭書記的意見，是領導對你的關心，這一點你該理解吧！”楊副書記言辭有點激烈。沈一凡更加莫名其妙。
“這就是你寫的忍字？”楊副書記站起來，手指著沈一凡玻璃臺板裡的字。
“是我臨寫的……我就愛好這個……”沈一凡謙虛地笑道。
“早晨郭書記生氣了，聽人說你要蓄勢待發，要報復他……你真的說了？”楊副書記說。
“我沒有說要報復誰？……”沈一凡企圖解釋。
“我不想聽你解釋……還不把它收起來！今後可要注意啊！”楊副書記和緩起來。
沈一凡囁嚅著，還想說什麼。
“還要好好幹工作，馬上安排機要室通知一下，晚上七點鐘召開常委會，人大、政協的主要領導列席會議。”楊副書記說完這些話起身就要走。
其實楊副書記心裡想的什麼，沈一凡比誰都明白，但凡是個副職的領導，做夢都希望正職出事了，或者調任了，只有這樣，副職才能轉正職呢。
白水縣委召開常委會議，多年來已經形成了這樣一種習慣，諸如研究動幹部調人事的一些重要事項，往往都安排在晚上開會。
隨著調整全縣鄉科級幹部的跡象已經越來越明顯，許多幹部已經是人心慌慌的了。
俗話說，身體在於運動，當官在於活動，一些幹部早已經開始找關係、投門子、花票子了。
沈一凡送走了楊軍，開始安排會議事宜。
晚上，白水縣委常委會如期進行，沈一凡列席會議並作記錄，郭書記主持了常委會。
會議主要議題有三個：首先由縣委副書記楊軍傳達了市委關於市、縣（區）人大、政府、政協換屆工作會議精神；然後由縣政府趙縣長通報關於全年目標責任考核的有關事項；
最後郭書記就當前工作提出了意見，他說要紮實做好換屆前各項工作，鄉鎮人大、政府的換屆要先行一步，當前重點是做好鄉鎮、縣直機關領導班子的考察工作，適時調整班子，為換屆選舉打牢組織基礎；今後在幹部問題上要嚴格執行黨管幹部原則，有些崗位的人選，常委都可以推薦，但不允許瞎表態，沒有我點頭，都是屁話……
郭書記嚴詞激烈，明顯激動，常委們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有著聲。
郭書記吸了口煙，接著又喝了口茶，明年是關鍵一年，在選人用人時，一定要選強任能，確保達標過關。
郭書記停頓了一會兒說，年末歲尾，頭緒較多，但抓重點工作的弦不能放鬆，要突出抓好招商引資、城市建設、信訪穩定和扶貧慰問工作……
常委會就像一場馬拉松比賽，開得鬆散而又隨便，磨磨蹭蹭一直開到了深夜11點多鐘才結束。
第二天早上，沈一凡來到辦公室，副主任譚美麗已為他衝好一杯茶。
沈一凡端起茶杯，不覺心頭一熱，一邊捧在手裡暖手，一邊笑著對譚美麗說：“謝謝啊，小譚，我不在委辦的這些時間，多虧了你了，真的……”。
“你不是也很關心我嗎？馬上又要調整人事了，還請沈主任多關心呢……”譚美麗說。
“哈哈，沒看副書記都找我談話了，”沈一凡嘆了口氣。
“你不能去找找人嗎？”譚美麗關切地說。
“你說的我明白啊，我是覺得沒有太大必要，郭書記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再說了，託人找官這事，我說不來啊……再者我也不願意！”沈一凡認真道。
這時，組織部郭部長腋下夾著公文包，微低著頭，腳步很輕，徑直向東過門而去。
沈一凡見了輕聲道：“看來燒餅出爐了。”
“聽說今天上午10點召開書記會，晚上7點開常委會通方案呢。”譚美麗說。
郭部長走進郭書記辦公室，郭書記正板著臉看材料，郭部長彙報說：“郭書記，這次人事調整的方案按您的要求基本已形成，只是縣委辦、計生委和交通局三個單位的一把手您上次沒有考慮好。”
郭書記抬起頭，慢騰騰地說：“我讓你準備的材料和推薦的初步人選呢？”
“我都帶來了。”郭部長邊說邊開啟郭書記辦公桌對面的電腦。
如今組織部的幹部人事檔案都是電腦管理，全縣68名副科級以上幹部的基本情況僅在一張軟盤上；同時還建立了領導幹部音像檔案，把領導幹部的講話、形象都錄製在碟片上。
郭書記站起來，走到電腦桌前坐下來，郭部長躬腰立在一旁，一邊用手指熟練地按著滑鼠，一邊不停地作介紹：
“檔案室的同志一共查詢到名幹部的主要社會關系中，有親屬在省、市擔任領導幹部，但比較一下，崗位重要、關係得勁的只有5位……請郭書記定奪。”
郭書記沉默許久，意味深長地說：“這些都是咱白水縣的財富和資源啊！”
郭部長佩服得連連點頭稱是。
“這樣吧，讓袁德前任縣計生委主任，提拔張二寶任縣交通局局長，提拔趙笑任縣交通局公路站站長。”郭書記說。
“張二寶是鄉鎮的副書記一下子提拔到交通局局長崗位以前也沒有過啊……趙笑原是股級幹部，上次全面考察時不在範圍……”郭部長猶豫道。
“選拔用人也要打破常規，這樣明年全縣省計生重點管理縣的帽子就可以摘掉了，全縣縣鄉道路黑色化這個小康驗收的硬指標也可望實現了；至於小趙馬上安排考察吧。”郭書記很明確地說，不容商量。
郭部長把碟片放進電腦裡，電腦屏幕上馬上出現了影象。郭部長一邊指著影象一邊繼續介紹：“對於縣委辦主任的人選我們推薦個人，首先是張墩鄉黨委書記樊家蘇，他中文本科，9歲……”
“個子很高嘛……下一個呢？”郭書記打斷郭部長的話說。
因為郭書記的個子就不高，郭部長立即會意，笑了笑說：“下面兩個就不看了吧，也挺高……”
“我看仁皇報業陶總編就不錯……”郭書記說。
郭部長迅速取出碟片，又放了一個進去，操作了一會，陶總編的影像出現在螢幕上：短短粗的個子，並不顯得胖，緊抿著嘴唇，微笑著，兩隻眼睛亮亮有神……
“陶總編基本條件也很好，新聞本科，文字功夫也好！”郭部長連忙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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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陶總編吧，你去和日報黨委協商下？”郭書記說。
“不過，沈主任怎麼辦？您可能不知道，當時劉老回白水的時候，點名了讓組織照顧他，所以他也是市裡也是重點關注的年輕幹部。”
“嗯，這是個問題，我倒是沒仔細想呢，要不先放放吧！”
第二天一早，沈一凡參加了幹部變動談話，由分管黨建群團工作的楊軍副書記主談，組織部的一名年輕人記錄。
沈一凡進門的時候，楊副書記挺客氣，站起來伸出手同沈一凡握了握才坐下。
楊副書記想寒暄一會兒，沈一凡興趣不高，直接了當地說：“楊副書記，請您直說吧，調我去哪兒？”
“你是全縣有影響的年輕幹部，是全市年輕幹部的榜樣……”楊副書記企圖揀好話多說點。
“別兜圈子了，還是直說吧！”沈一凡已預感不祥，有點急。
“組織上決定……你暫時還是擔任委辦主任，不過是暫代。”楊副書記笑著和緩地說。
“暫代？那就是說隨時都可能調走？”沈一凡明顯帶情緒。
“你也別有情緒，這是組織上的決定……”楊副書記仍然很溫和。
“組織上？”沈一凡短促地笑一聲，“組織是什麼？組織也是人，有時候就是某個人的意志，某個人的組織。
當有些事情明顯不公或是自覺理虧或會帶來麻煩而個人又不想承擔責任時，就會統統推給組織上；當有些事情可以讓別人感恩戴德時，就不會以組織決定來說，往往說成是我提拔你或是我重用你……”
“不要這樣理解組織嘛……要相信組織……你個人有什麼要求？”楊副書記笑著徵詢道。
“我能有什麼要求，絕對服從，只是覺得莫名其妙……可以結束談話了？”沈一凡主動說。
“好……好……”楊副書記站起握住沈一凡的手使勁勒了勒，輕聲安慰道：“別急，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嘛……”沈一凡望了一眼楊副書記含混的目光，轉身大步出門.
這天下午郭書記難得輕閒，臨近下班時，仰靠在老闆椅上看報紙，可思想總是不集中，恍恍惚惚，滿紙都是姜小可的紅唇杏眼……
郭書記沉浸在美好的臆想之中，既舒服又難受，還有點心悸，郭書記突然想起前天在報上看到稱這叫“臆淫”，對身體更不好，傷腎虧本，虛損元氣。
想到這郭書記連忙起身，踱進衛生間，用冷毛巾擦了一下額頭，便火急火燎地走出辦公室，鑽進自己的黑色奧迪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