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看著我們兩個, 笑著搖了搖頭, 又問丐幫弟子：“他老人家現在哪裡？可捎來口信？”
“黃島主說，他跟金輪法王交手過後，有些心得, 打算找一處地方閉關，暫時不見人。”
我娘有些失望, 點點頭道：“辛苦你了。”
待那名丐幫弟子走後，我娘就嘆了口氣。
“娘, 你怎麼啦？”我搖了搖我娘的手。
我娘的神情很是複雜：“娘對不起你外公。”
隨著我日漸長大, 漸漸從前不明白的事情，如今也能明白了。
比如我小時候無意中說的“鳩佔鵲巢”。
我娘說的對不起我外公，約莫就是這些事情。
可我雖然能夠明白, 卻也僅僅是明白而已, 叫我出主意，我卻是出不了的。
連我娘這麼聰明的人, 都沒有辦法解決的事, 我就更沒本事解決了。
因此只能勸我娘放寬心。
“娘，你不要多想。”我勸她道，“外公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娘摸了摸我的頭髮，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起來：“芙兒長大了。娘以後有心事, 也可以和芙兒商量了。”
我點點頭：“可以的。”
“對了，你還沒有和過兒說上話？”我娘忽然問我。
一路上都有人跟著我們，連我都察覺到了, 更別說我娘和我爹了。
但他們都沒有管，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此刻我娘忽然問我，倒叫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啊？”
“啊什麼啊？”我娘拎我的耳朵，“再裝傻，我以後可不替你出主意了。”
我捂著耳朵說道：“他沒有來找我，我怎麼和他說話呀。”
“你就不會找他麼？”我娘鬆開我的耳朵，又有些心疼地給我揉了揉，“有什麼話，你們早點說開。這樣拖著，像什麼樣子？”
我點點頭：“那我去找他。”
捂著耳朵，我就脫離了隊伍，往某人躲藏的地方走去。
“喂。”我喊了一聲。
那人見被我發現了，拔腳就跑。
“喂！”我又喊了一聲。
他聽不見似的，很快跑遠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就看見他跑得越來越遠。
然後，他慢慢站定了腳步。
我彎腰拔了一根草莖，繞著手指頭把玩。就看著那個人慢吞吞地往回走，在我身前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就不會追我麼？”他啞著嗓子說道。
我歪了歪頭：“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你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他聲音陡然拔高了，“你真的猜不出我是誰？”
我搖搖頭：“我以為你是霍都。但我娘說，霍都已經死了。你不是霍都。你是誰？”
他衣袍翻飛，被氣勁鼓滿，牙齒咬得咯咯響：“你再說一遍，我是誰？”
“難道你是楊過？”我想了想，這樣說道。
他冷哼一聲：“我不是！”
我低下頭，看見他翻飛的衣角都平靜了下來。
“哦。”我點點頭，“難道你是郭楊？”
他喉嚨裡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隨即他瞪了我一眼：“不是！我叫穆過！”
“哦。”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穆過，你傷勢怎麼樣了？被馬蜂蟄的地方，都好了沒有？”
“你現在知道關心我了？”他冷哼一聲，抬起腳步，朝我走過來，“我以為你跟耶律齊親親我我，再也想不起我來了。”
他戴著一張金屬面具，將他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來一雙眼睛。
離得近了，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泛著微微的血絲，看起來十分憔悴。
“我本來是想不起你來的。”我說道，“但你天天跟著我們，叫我想忘記都忘不了。”
他大步走過來，握住我的肩膀，高聲說道：“你說真的麼？你真要忘了我麼？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了麼？是，我知道我不好，我混賬，我做錯了許多事，我惹得你傷心了，我叫你很沒面子。我願意改，你給我一個機會行麼？”
“陸姑娘怎麼樣啦？”我想起來中了情花毒，卻把唯一的解藥給了他的陸無雙，問他道。
他怔了怔，慢慢搖頭：“我不知道。我這些日子，並沒有她的訊息。”
“哦。”我點點頭，低頭把玩著草莖。
楊過兩隻手都抓著我的肩膀，微微用力，啞聲說道：“我也只是一個人，我縱有心關懷別人，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我請郭伯母發動丐幫弟子尋找名醫，為她求診。”
“嗯。”我點點頭。
他握著我的肩膀，過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在絕情谷做的許多事，都很不妥當。我曾經想過，若是你對耶律齊那般維護，我該是何種心情？每每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像被剜了一塊，疼得難受。”
“哦。”我低頭把玩著草莖。
他往我跟前走近幾分，低聲又道：“郭伯母說，要給我們兩個退婚。你也是這麼想嗎？”
我見他終於說了一件要緊事，便抬起頭來，看著他臉上戴著的面具，說道：“如果你不好看了，我們就真的要退婚了。”
話音落下，就見他驀地睜大眼睛。泛著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不可置信。
“你沒良心！郭芙，你沒良心！”他粗著嗓子說道，聲音非常難聽。
我覺得有些耳熟。
似乎不久前做了個夢，夢裡就是有個非常難聽的聲音，一遍遍說我沒良心。
“哦。”我想了想，沒有為自己辯解。
我不想跟一個醜八怪成親。
這是我的心裡話。
“我早知道的。”他握著我的肩膀緊了緊，“你這樣沒良心，你從小就沒良心，我早該知道的，我為什麼還傷心呢？”
說罷，他驀地咬起牙來，一把將我抱懷裡，緊緊地摟住：“你想跟我退婚，你做夢！”
他的力氣非常大，像要把我揉進他懷裡，我依稀聽見我渾身的骨頭都發出錯位的響聲，更別說被擠得呼吸不了。
“楊過，你身上什麼味兒啊。”我聳了聳鼻尖，擰起來眉頭。
才說完，就感覺剛才寬厚有力的懷抱，一下子變得鐵板一般僵硬。
“你想氣死我！”頭頂上，他倒吸著氣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緊接著，他把我的腦袋按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扣著我的腰，拖著我往叢林深處走去，一直到把我抵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幹上。
“閉上眼睛！”他粗著聲音說道。
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覺眼前一黑，他把手掌捂在我的眼睛上。
而後，我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從他的臉上傳來。
“咚”的一聲，彷彿什麼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灼熱撲面而來，溼熱溫軟的東西覆在了我的唇上。
我頓時明白，剛才那個奇怪的聲音，是他掀開面具的聲音。“咚”的一聲，是他把面具丟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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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盤算著，有一陣日子了，他臉上恢復得怎麼樣了？
至少，水泡應該是消下去了。
我心裡想著，便抬起手，往他的臉上摸去。
“啪”的一聲，他打掉我的手。
緊接著，他攥著我的手腕，背在了我身後，不讓我亂動。
我感覺到他結實的胸膛朝我擠壓過來，貼在我的身前，透過幾層布料，傳來灼人的熱度。
我被他擠得一動也動不了，再也沒辦法分散心神，不得不感受他有些粗魯的親吻。
他啃著我，咬著我，又狠狠地吮吸，像要把我吃掉似的，我嘴唇都麻了。
“你想氣死我，好跟耶律齊在一起？”半晌，他鬆開我的嘴唇，喘著粗氣說道，“你做夢！郭芙，你只能嫁給我！”
說完，他又親了過來。
這一回，他比剛才溫柔了一點。
幾乎就在他的舌尖剛碰到我的一剎那，我渾身如過了絲絲電流，不由得微微一顫。
腿腳又開始發軟，幾乎站不住，不得不依靠在樹幹上。
他一邊親著我，一邊握著我的手腕，讓我抱著他的脖子。
他不再抓著我的手腕，那只手得了閒，便握在我的腰間，用力地捏了一下。
我被他捏得“哼”了一聲，不知怎麼，忽然覺得有些渴意，從心底裡浮上來。
我開始回吻他……
“嘶！”一股血腥氣在舌尖蔓延開，我聽到楊過倒吸一口涼氣，“你，你非要咬我是吧！”
我舔了舔嘴唇，說道：“楊過，還是你親著舒服。”
話音落下，就感覺空氣彷彿寂靜了一瞬。
似乎有什麼湧動著，在空氣中激烈地旋轉。
“你說什麼？”楊過低低的聲音響起，“什麼叫‘還是你親著舒服’？郭芙，你還親過誰？”
我老實地道：“親過耶律齊。”
“你！”他猛地變了嗓音，像是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往外蹦，“什麼時候？！”
我便說道：“就是那天，我們本來想救陸姑娘的，結果金輪法王搗亂，你和小師叔反而搭進去了。我沒辦法，只得帶人先回了。你不在，那天晚上是耶律齊做的晚飯。他太好看了，我發現他的側臉比你的好看，忍不住就親了他。”
楊過沒說話。
“喂？”我被他捂著眼睛，看不見他的表情，便扯他的衣裳，“你怎麼不說話啦？”
我聽見他的衣裳發出摩擦的簌簌聲。
不多時，他鬆開了我的眼睛。
我睜開眼睛看去，就見他已經將面具戴上了，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看得見他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
“我知道這樣不大好。”我想了想，說道：“我娘也說過，我只能親你，不能親別人。可是你問我了，我又不好騙你，只好實話實說了。”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