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冬。”
上菜鈴響起，約莫三秒後，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進來。
是西餐。
先上的是頭盤，即開胃品。
魚子醬、鵝肝醬、奶油雞酥盒各來了一份。
雲之渙面前的是鵝肝醬，雲無憂的則是魚子醬，理所當然放在楚瑜笙面前的就是奶油雞酥盒。
也算巧了，奶油雞酥盒正合楚瑜笙的胃口，而魚子醬也正是雲無憂最愛的一道開胃菜。
第二道菜則是湯，上了三份俄式羅宋湯。
楚瑜笙挑了挑眉，餘光看了眼雲之渙，一瞬間很想知道他是怎麼正中自己的喜好的。
主菜還是無一例外的牛排，又是三人三式的牛排。
餐桌的三人對於餐桌禮儀都極其熟識，無言靜默品嚐著美食。
但若是仔細觀察，必能發現楚瑜笙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高貴的氣息，對於西餐禮儀的掌握甚至高於其餘人。
刀與叉的擺動，飲湯的幅度等，都極其精準，像是賦予了皇室之人的高貴氣度。
這不免的吸引了雲之渙的注意。
他倒是從未想過，一個在A市讀高中的女孩，能有如此非一般的氣質。
少頃，用餐完畢。
雲無憂試探性的看了眼正在喝茶的雲無憂，猶豫著自己是否可以走人。
“高考前，禁止再玩賽車。”雲之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平地驚雷一般炸得雲無憂差點暴跳如雷。
“憑什麼！”雲無憂直接沒忍住勐地站起身瞪著雲之渙。
用徐威的話來說，雲無憂的人生有兩大喜好，一個是賽車，一個就是楚瑜笙。
他從在帝都的時候就格外熱愛賽車，平日裡幾乎很少在上課，不是在賽車，就是在去賽車的路上。
那些限量的豪車幾乎被他全拿去改裝成賽車了，脾氣又衝的要命，整個就是叛逆的敗家子，帝都上流圈的人也戲稱他為小霸王。
被雲之渙送來A市後，雲無憂短暫的安逸了一陣子，和A市玩賽車的富家子弟混熟後，就又開始了老本行。
所以雲之渙這一禁了他賽車，就幾乎等於斷了他半個生命快樂源泉。
不過，雲無憂這一舉動似乎是惹怒了雲之渙。
他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看向雲無憂的眼神不再柔和。
“上個週日，你在方山和趙家公子趙齊飆車，結果失誤造成車禍，現在他人還躺在ICU，就剩一口氣吊著命。”
“趙家就這麼一個獨苗，現在趙家的人已經來帝都鬧事了，若是人一死，人家就直接告到上頭去了。”
“你要清楚，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因為你的貪玩狂傲所造成的後果必須你自己來承擔。”
“你知道的，關於這類事，雲家永遠不會出面幫你處理的。”
雲之渙冷靜的說完，面無表情的看著雲無憂喪氣地癱坐在椅子上。
一陣沉默。
楚瑜笙真的完全不知道，雲無憂竟然出了那麼大的事。
既然出了車禍，必定是兩人都有受傷，那趙齊已然如此嚴重，那雲無憂…究竟是怎麼能若無其事的在第二天回到學校上課？
“帝都的事我會處理，剩下的日子你安分點，否則——就一輩子別回帝都了。”
雲之渙飲完最後一口茶，起身最後看了眼雲無憂和楚瑜笙後，轉身離開了。
雲無憂垂著腦袋，良久都未出聲。
“為什麼不告訴我？”楚瑜笙輕聲問道。
雲無憂抿抿唇，沒有說話。
“哪裡受傷了？”
雲無憂一愣，他以為…楚瑜笙會問他撞傷趙齊的事。
頓時，眼淚像是憋不住般，一下子湧了上來。
“我…不痛…”
“笨蛋…”楚瑜笙清楚的看到了滴落在雲無憂衣襟上的淚花，她微微抱住了顫抖著身子的大男孩，柔聲安慰著他。
雲無憂將頭埋進楚瑜笙的肩窩，即使很想忍住，但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地大在了楚瑜笙白皙的肌膚上。
“他都不問我…有沒有受傷…”
楚瑜笙輕輕安撫著雲無憂，果然，他最渴望的還是來著雲之渙的關心。
“那天…是趙齊想要在彎道超我車，但是他技術不行所以才造成的車禍的…”
“只是他的車翻下山了，而我沒有…”
“我也很害怕…我擔心他就這麼死了…”
“所以我馬上打電話給媽媽了…”
“我不敢去醫院…我怕碰到趙齊的家人…”
“我也不敢告訴你們…我怕你們遠離我…”
“不會的。”楚瑜笙輕輕把雲無憂的身子扶起，盯著他的眼睛認真的回答。
“雲無憂，我們是朋友。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只是，在這件事上，我與你哥站在同一個立場。你該學會成長與擔當了。”
“這件事，以你家族的勢力，並非不能處理妥善。但是，你得清楚，家族不能庇佑你一輩子。”
“你生在帝都，以後也會在帝都生活。在上流圈裡，敵人多於朋友，權勢越高，越多人想拉你下水。”
“你一得要小心謹慎的處事，二得有面臨任何事臨危不亂的能力，才能不拖累自己、親朋及整個家族。”
“你身上的壓力，不只是高考。”
“……”
雲無憂沉默了許久。
“這些…我都知道。”
“我只是…在逃避。”
“我還是想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就像我名字一樣。”
楚瑜笙拍了拍雲無憂的肩：“我相信你的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是由衷的希望你能一生無憂的。”
“但是，你所在的家庭，不允許你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凡。”
“只能被至親之人所保護，那將永遠成為能牽制住他們的——弱點。”
“你不該成為一事無成的‘廢物’的。”
雲無憂垂頭深思了良許，而後抬頭深深的看向楚瑜笙，澹澹的笑了笑。
“楚楚，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無論在哪方面。”
“我突然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我當初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會屬於我，我會是整個A市乃至帝都唯一能和你相配的人。”
“可是今天，我才真正發現，你擁有的是成熟的思想和靈魂，而我還是像小孩般只會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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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沒有勇氣再對你說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了。”
楚瑜笙對著雲無憂嫣然一笑。
“無憂，在真正的是非命運前，喜歡是顯得多麼渺小。”
“唯有靈魂與靈魂的共鳴，才是愛的結果。”
“你會找到跟隨靈魂的喜歡的。”
雲無憂聽懂了楚瑜笙話裡的深意，落寞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楚楚。”
“這次，我先走了。”
“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雲無憂說完，抬步向外走。
“好。”
雲無憂腳步頓了頓，然後再也沒有停頓的離開了。
他好像，在一瞬間，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