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一行人探望過方衛東後，離開了醫院。
病房內就剩了小方和老方。
縱然十幾年沒見，但剛才方衛東兄弟倆見面時，各自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方援朝雖然有些毛病，但絕談不上壞。
其實他這種心理很好理解。
總結起來就是方援朝早已隱隱感覺自己吃了很多苦的選擇未必正確。
但又無法挽回，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於是他下意識的以踩國內誇國外來繼續維持那份虛假的優越感，以及欺騙自己‘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
說到底，無非不願面對而已。
“爸，今天怎麼沒人陪你了？”
以往老方的病房裡，至少都有兩三名家屬陪護，今天卻只有他們父子。
“都被我趕走了。”
老方放下了製衣廠的賬本：“有什麼好陪的，有事喊護士就行了。再說我都快出院了。”
方嚴拉了張椅子，坐在了病床邊，伸手幫老方做起了腿部按摩。
再有幾天，方衛東就可以下床活動了。
但長期臥床，容易導致肌肉萎縮，只要方嚴在，每天都會幫老爸按上半個小時。
方衛東倚在床頭，盯著兒子看了半天。
“看什麼呢？我比嚴玉芳同志還好看？”方嚴嬉皮笑臉道。
“臭小子！”
方嚴和老方說話越來越隨意，老方倒是很喜歡這種父子氛圍。
同時，方衛東也知道這些天裡，家裡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驚濤駭浪。
“兒子啊，這些天辛苦你了.......”
“.......”老爸的一句話，竟然讓方嚴的鼻子酸了酸。
的確, 這20天裡方嚴的心歷路程一言難盡。
其實，外面的那些事, 方嚴從沒怕過。
但老方剛出車禍時, 以及躺在ICU的那幾天, 箇中滋味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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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裡，方嚴唯一能依靠的人, 只有阿羞......
想到阿羞，方嚴環視午後靜謐的病房，忽道：“爸, 我帶一個朋友見你吧？”
“什麼朋友？”看到方嚴這麼正式，方衛東疑惑道。
“很好的朋友，這些天一直給你送飯的那個。”
方嚴說完起身走向房門。
這時，老方也察覺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追問了一句：“你這個朋友.......是男生還是女生？”
方嚴卻像沒聽見似的, 快步走出了病房。
“阿嚴......”方衛東喊了一句, 都沒能讓他停下腳步。
其實, 方衛東還有些話想和兒子聊。
今天上午, 林亞中特意再次來醫院探望了方衛東。
林亞中因為林經緯明天就可以取保而滿臉喜悅，但方衛東卻有絲隱憂。
倒不是他反對方嚴幫林家，而是覺得兒子做事的風格有點詭異且喜歡劍走偏鋒，長此以往不是好事。
還有, 就是方嚴不知從哪得的那筆鉅款.......
‘兒子大了, 越來越揣摩不透了，也越來越不好管了。’
方衛東默默想到。
......
秋日的午後, 微風不燥。
方嚴剛進棲湖苑不久, 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遠遠的把摩托熄了火, 方嚴悄悄走了過去。
六棟樓下的花池旁。
阿羞正俯下身，掰碎了一支火腿腸喂流浪貓。
看著流浪貓狼吞虎嚥的樣子, 阿羞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陽光繾綣，穿過樹蔭後斑斑點點, 搖曳成一簇簇小太陽印在她的臉上和酒窩裡。
看起來，很聖潔......
當方嚴遮住太陽, 身影籠罩了阿羞後，她抬起頭, 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隨後看清來人，笑容更盛。
方嚴也在一旁蹲了下來，然後伸出手。
阿羞很默契的把半截火腿腸遞給了方嚴。
誰知下一秒, 方嚴竟把火腿往自己嘴裡塞去........
阿羞急忙伸手捉住了方嚴的手腕：“你不要吃這個呀！這是最差最便宜的，你想吃, 我給你買貴的呀！”
“和我去醫院吧。”方嚴就是故意逗阿羞，隨後邊說話邊掰開火腿腸丟在了流浪貓身前。
不過流浪貓和他不熟，有些緊張，不敢靠近方嚴。
“現......現在麼？我什麼都沒準備呀.......”同樣緊張的還有阿羞。
幾天前，方嚴已經在字條裡說了要帶她見方衛東，阿羞自然能明白‘去醫院’的含義。
“天生麗質，有什麼好準備的。”
“我換身衣服吧.......”
“你還有更好的衣服麼？”
阿羞穿著牛仔褲、白T恤，的確是她衣櫥裡除了那條連衣裙外最好的衣服了。
“那我去洗個澡吧.......”
“不用，時間來不及了。”
“那我上樓梳個頭總行吧......”
其實真沒什麼好收拾的，但阿羞就是想拖延一下時間，因為她太緊張了。
“我總要買些禮物吧。”
直到哆哆嗦嗦爬上了摩托車，阿羞還在絮叨。
“我爸又不吃人，你怕什麼啊。記不記得當初我去你家？我見你爸時一點也不害怕。”
方嚴以現身說法鼓勵阿羞道。
“可是我.......我又沒有你那麼厚臉皮.......”
阿羞這麼一說把就自己逗笑了，緊張的情緒多少緩解了一點。
“叔叔喜歡什麼呀？我一會該表現的活潑一點，還是穩重一點呀？”
“我喜歡什麼我爸就喜歡什麼，你該怎麼樣怎麼樣，就當他是一個普通老頭。”
“.......”阿羞。
二十多分鍾後，方嚴載著阿羞到達醫院。
不過上去前，方嚴還是先給老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媽和小鹿不在吧？”
“不在啊，她們回家安置你大伯了，你不是知道麼？現在就我自己。”方衛東奇怪道。
“哦，好的。那個，您沒什麼不能受刺激的病吧？比如心腦血管疾病之類的？”
“當然沒有了，你這孩子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結束通話電話, 方嚴看向了站在遠處樹蔭下的阿羞。
還是標誌性的站姿，身板挺直, 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能看出來, 阿羞依然有些緊張。
別看方嚴勸阿羞時，說的輕鬆無比, 其實他現在也很緊張.......
但若不想讓阿羞一直藏在陰影裡，家人這一關早晚得過。
幾分鐘後，方嚴牽著阿羞站在了病房外。
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爸，這是阿羞，這段時間你沒少吃人家給你煮的粥。呵呵~”
“方叔叔您好，我.......我叫米想，您可以叫我阿羞.......”
即便緊張，阿羞也不會忘記禮節，先打了招呼後，下意識望了方嚴一眼。
方衛東因‘粥’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察覺到了異常。
眼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實在太緊張了，絕對不是見普通朋友家長該有的狀態。
並且，她看向兒子的那一眼，滿滿都是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