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幾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注視著，一瞬間傅遠舟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他沒想到姥姥竟然會問自己這種問題，這讓他怎麼回答？心儀的物件？謝臨肯定不是，小非也不能算了，再說謝臨在場，要是他敢說有，還指不定會被謝臨怎麼折騰，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傅遠舟簡直欲哭無淚，上輩子他哪裡會遇到這種事，那時還沒有abo性別分化，他最多也就是被姥姥問自己對小菲的想法，哪像現在，竟然要他從兩個男人裡挑一個。
“姥姥！”他有點尷尬地握住老人的手，“我和他們兩個就是朋友，我才高二，只想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想考慮這方面的事。”
“也不小了。”姥姥笑道，“我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認識你姥爺了。”
她見自己的外孫是真的窘迫，便拍了拍他的手背，溫和地望向另外兩人：“小臨和小非呢？你們有中意的物件了嗎？”
“有。”謝臨微微頷首，“不過是我在單方面追求。”
他不動聲色地望了傅遠舟一眼，傅遠舟壓力倍增，將視線移到一邊，假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望見這一幕，虞非的眸光瞬間一沉，卻很快微笑起來，眉眼彎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您看我像有嗎？”
“我看你像有。”姥姥笑著說，“這麼好看的小夥子，哪裡不能談戀愛？小臨又是怎麼回事，是誰拒絕了你？還有人能捨得拒絕你？”
“姥姥，您就別問這麼細了。”傅遠舟緊張了，擔心謝臨直接說出自己的名字，立刻插話道，“謝臨連我都不告訴，這是他的隱私，我們還是尊重他吧。”
老人點頭稱好，謝臨看了他幾秒，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傅遠舟的手機震了兩下，他拿出來一看，是謝臨給他發了條微信。
我沒告訴你？需要我說得更清楚？
我錯了大哥，你嘴下留人啊！
傅遠舟慌了，瘋狂發出各種表情包求饒。
一時間謝臨的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他看著螢幕，不知在想些什麼，很快將手機收起來，沒有反駁傅遠舟說的話。
傅遠舟才松了口氣，忽然他的後背被人貼住，聞到了淡淡的玫瑰香氣，虞非笑著將臉湊過來，很自然地摟著他的肩頭問：“在看什麼，看得很開心嗎？”
“沒什麼。”傅遠舟匆忙將手機螢幕按滅，搖頭說著，怎麼可能開心，他剛才都快被嚇出心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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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看嗎？”
虞非露出了略顯失落的神色，傅遠舟有點不忍心，正想著在微博上找些有趣的東西逗他開心，他的母親忽然從其他房間走進來，懷中抱著好幾本厚厚的相簿。
“來，小舟，我把所有相簿都找來了，你來看看，有沒有你想要的照片。”
“是遠遠小時候的相簿嗎？”
虞非很感興趣，拿起其中一本：“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了，裡面還有你們三個小時候的合影呢。”
虞非將相簿開啟，看到照片中年幼的傅遠舟，他的目光變得分外柔軟，指尖輕輕滑過男孩的臉頰，笑著說：“遠遠好可愛。”
傅遠舟耳朵有點熱，虞非將每張照片都看得很仔細，似乎看不夠一般：“這是遠遠小學的照片？”
“對，你左手邊那張是他在小學舉辦的運動會上的照片，他拿了短跑第一名。”
“還有那張，是他們學校組織去海洋館參觀時小臨給他拍的，幸好是好幾個年級一起去，他們兩個還能做個伴，要不然還拍不到照片呢。”
“這兩個孩子真是去哪兒都不分開。”姥姥樂呵呵地說。
“……”
虞非的笑容變淡了一點，將相簿輕輕放下，看向傅遠舟，傅遠舟沒有注意到他在看自己，他也開啟了一本相簿，翻著老照片，終於翻到了自己去國際象棋公開賽的照片。
公開賽上的照片不止一張，有之前他在冉書棠的筆記本裡看到的那張，還有他和冉書棠對弈的照片，照片是從側面拍的，他們兩個都沒注意到鏡頭，專心致志地看著面前的棋盤。
原來冉書棠還真是他的對手。
看到這張照片，傅遠舟終於有了些印象，的確是有個小他兩歲的男孩和他成為了對手，他本來看這個孩子挺小的，還沒太在意，卻不想這竟是自己最艱難的一場比賽。
如果沒記錯，最後好像還是他贏了，因為是小組循環賽，男孩在賽後還邀請他之後再比一場，當時他答應了，可惜後來發了燒，就沒去成。
傅遠舟沉思起來，難道冉書棠最開始討厭他的原因和這個有關係？不能吧？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還能記著？
那天他給冉書棠發了微信，到最後也沒收到回覆，為此他轉天還去一班找了冉書棠，冉書棠的態度很冷淡，甚至是漠然，似乎不想與他交流。
兩人本來就是死對頭，傅遠舟才不想討好他，本打算掉頭就走，卻在轉身時無意中看到冉書棠的手指在顫，再仔細看，他的嘴唇也微微抿了起來。
他在緊張。
鬼使神差地，當時的傅遠舟察覺到了冉書棠的情緒。可能是因為這輩子他幾次見過冉書棠與之前不同的一面，他變得更敏銳，這次竟準確地捕捉到了對方的情緒。
他到底是有多口是心非啊？
傅遠舟那時都愣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冉書棠給他的資料，那一定是花費了相當多的心血。
冉書棠可以嘴硬，但傅遠舟心軟了，最終還是好聲好氣地給人道了歉，不再提起照片，只是問起輔導的事，出乎意料，冉書棠沒有打算取消輔導，還是要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
他們定在每週末進行，但這周傅遠舟要來姥姥家，冉書棠也有事要做，所以是從下週才正式開始。
該怎麼和冉書棠說呢……
他出神地看著照片，這時他的母親也同樣注意到了，略顯驚奇地出聲說：“這孩子我怎麼看著像是你們班的那個冉書棠？”
她給傅遠舟開過家長會，像是冉書棠這種考試回回年級第一的人，自然會在家長會上交流心得，每次家長們見到的都是他，對他留下的印象是極深的。
“就是他。”傅遠舟說。
“哎呀，那下次我見到他，可得跟他說聲抱歉。”母親說。
“嗯？”傅遠舟不解，為什麼他母親得和冉書棠道歉？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母親問，“當時你發高燒了，後來的比賽沒去成，你還有印象吧？”
傅遠舟點頭，他的母親繼續說：“當時你們兩個在比賽中相遇，彼此很投緣，那時他跟你說之後再比，你答應他了，可是你發燒了，在你們比賽的那天他沒遇到你，他在場館中等了你整整一天，一直等到很晚，因為他相信你一定會來。”
“您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傅遠舟愣住了。
“當時我也不知道他在等你，給你報名比賽時，留下的是我的聯絡方式，那天比賽負責人給我打了很多次電話，可我那時在國外出差，沒帶國內用的手機，再聯絡上負責人時，都是半個月後的事了，比賽已經結束了。”
母親嘆氣說道：“我心裡挺慚愧的，要來了那孩子的聯繫方式，想和他的家人解釋，非常不巧，那個號碼停機了，陰差陽錯，那孩子一定非常委屈，他一直等到閉館才離開。”
“後來我沒告訴你，我不想讓你心裡過意不去，這不是你的問題。”
“也不是您的問題……”
傅遠舟越聽越慚愧，這下他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冉書棠討厭他了，如果是他被“無緣無故”放了鴿子，他都肯定恨得要死了。
更何況他早就把這事忘了，冉書棠認出了他，但他既沒認出冉書棠也沒道歉，難怪最初冉書棠對他的態度那麼差。
冉書棠真是太善良了，都討厭他到了這種程度，卻還原因為了回報他而給他輔導功課……
傅遠舟愧疚又感動，當即掏出手機給冉書棠發了各種流淚和抱大腿的表情包。
冉書棠沒回他，他正要長篇大論給冉書棠道歉，卻聽到母親說：“小非該吃藥了，他人呢，好像不在屋裡？”
“可能是出去了？”
傅遠舟聞言在屋裡四處看，但是虞非真的不在，也不在衛生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手機和錢包都沒帶。
等了十多分鍾，他還是沒回來，母親說：“今晚媽親自下廚給姥姥和你們做菜，不方便找他，小臨，小舟，你們出去替我找找他吧。”
“好。”
沒得到冉書棠的回覆，傅遠舟打算回來再說，先和謝臨去找虞非，出去之前，他特意說自己和謝臨分頭找人，免得和謝臨獨處，否則還不知道謝臨要做什麼。
傅遠舟走出庭院，他姥姥家是在郊區，有個很大的院子，修建了兩層小別墅，外面是大片的綠地，房屋間的距離稀稀拉拉的，住在這裡的人不是很多。
他在四處轉悠，忽然看到有個人影從小路的另一邊走來，此時夕陽西下，那人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傅遠舟試探著喊了一聲：“小非，是你嗎？”
“……傅遠舟？”
那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傅遠舟愣了一下，認出了來人的聲音：“冉書棠？”
“是我。”
冉書棠走近，清晰地露出了俊秀乾淨的面容，傅遠舟驚訝得不得了，張口就問：“你怎麼在這裡？”
“今天是我祖父的忌日，我來掃墓。”冉書棠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在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離這不遠就是我姥姥家。”傅遠舟說，“太巧了，原來我們也是鄰居？”
冉書棠搖頭：“我家從很久以前就不住在這裡了。”
雖然被冉書棠否定了，但是傅遠舟並不失望，他還處在那種感動又慚愧的情緒裡，覺得此刻見到冉書棠簡直就是天註定的，他見他就跟見了親人似的。
“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吃飯啊？”
他特別友好地將手搭在了冉書棠的肩上，勾肩搭背，就像是兄弟：“我媽做飯可好吃了，跟我們一起吃唄？”
被他這麼抱著，冉書棠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即使是在夕陽下也特別明顯，很顯然他不習慣傅遠舟突然而來的態度轉變：“不用了！”
“走吧走吧，跟我客氣什麼。”傅遠舟空前熱情，“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呢。”
“真的不――”
“遠遠。”
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冉書棠，傅遠舟回頭一看，就見虞非站在他們身後，夕陽的餘暉將他的眉眼映襯得格外妖異，他微微勾起唇角，卻又彷彿不是在笑。
他輕聲地說。
“你們兩個……好像很親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