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寒地凍雪花紛飛，車棚裡的腳踏車似乎也在瑟瑟發抖，操場旗杆上的五星紅旗照常升起，教室中的朗朗讀書聲熱火朝天。地球不爆炸，二中不放假。
高三（5）班早上第一節是語文課。
今年的最後一節語文課。
錢永標老師在本節課的開端，送出了他的祝福：“同學們，明天就是元旦了，我謹代表我本人，祝大家新年快樂，學業有成。”
“錢老師新年快樂!”
同學們感受到了寒冬裡的溫暖，錢老師是辭舊迎新之際，首位送溫暖的老師。
講臺上擱著一個小公仔，是穿著紅棉襖喜氣洋洋的光頭強。
賀新年版的光頭強是班長在上課之前放於講臺上的，臺下的同學們都能看到，以給這間緊張到令人窒息的高三教室新增一些輕鬆喜慶的元素。
錢永標注意到了光頭強公仔，他拿起公仔晃了晃，自言自語道：“你們還準備了跨年道具，蠻走心的。其實我也準備了道具，可惜我的拖拉機開不進來。”
略略略！
同學們狂笑。
每三個語文老師中必有一個靈魂段子手，錢老師就是這麼傑出的人。
越是臨近高考，錢老師的段子越觸及靈魂。
本年度最後一節語文課在歡樂的氛圍中開始。
錢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段文字，筆法蒼勁空靈，意境天海一線。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鏘鳴兮琳琅；瑤席兮玉，盍將把兮瓊芳；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揚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每三個語文老師中必有一個靈魂段子手，也必有一位書法大師。
錢老師的字兒寫得太漂亮了，只是看他的字，亦是一種高階享受。
咚咚咚。
錢老師敲了敲黑板，將迷醉於他黑板書法的同學們拉回現實。
“這首詩，誰寫的？”錢老師沒有忘記靈魂段子手、優秀書法家之外的另一個身份，也是他的本職身份----語文老師。
“屈原！”
有不少同學異口同聲的說到。
短短幾行文，用了這麼多“兮”字，每一句話皆有兮，這性格鮮明的文風十有八九來自於屈原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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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名？”錢老師又問。
“九歌！”
仍有同學在第一時間給出正確答案。
“九歌中的哪一篇？”錢老師追問。
全班沉默三秒之後，只有一位男生說到：“東皇太一。”
“很好，非常好，下面有請夏路同學朗誦屈原的名篇《九歌東皇太一》，要帶著感情走，來，夏路，一二三走起。”錢老師望向夏路，面帶鼓勵之色。
錢老師不會漫無目的寫一首屈原的詩，他這麼做肯定是在圍繞某些重要考點進行教學。
“生僻字挺多的，王字旁加一個去掉寶蓋頭的寥，這字讀什麼呀……”有同學小聲議論，遂聚焦於語文全年級第一的夏路身上。
夏路站起，帶有感情的、富於節奏的誦讀：“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撫長劍兮玉珥，（qiu，二聲）鏘鳴兮琳琅。”
讀到此處，夏路有短暫的停頓，調整呼吸換氣節奏。
錢永標笑了笑，表示滿意。
哦，那個字念球……同學們從錢老師的表情中判斷，夏路準確把握了生僻字的讀音，這字帶個王字旁，必是和玉器相關的字眼。
“瑤席兮玉，盍（he，二聲）將把兮瓊芳。”
“蕙餚蒸兮蘭藉（jie，四聲），奠桂酒兮椒漿。”
“揚（fu，二聲）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夏路完全進入了角色。
兩千多年前的荊楚大地物美人豐，奇才倍出。
楚雖三戶屈景昭，然亡秦必楚。
出身名門的屈原有鴻鵠之志，愛國愛民。
楚地尊東皇太一為神靈，楚民祈求神的庇護，透過浩大的祭祀活動祭拜東皇太一。
屈原在《九歌東皇太一》中詳細的描述了當時楚國的民間信仰及民風民俗。
我若長劍在手，必將領兵北上，滅強秦，收燕趙，天下安康，千秋萬代，後宮三千，妃子八百……夏路運丹田之氣調腹腔之音，朗誦是門技術活兒，平時得練。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
“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夏路清喝一聲，遂吐納收勢。
靜默。
全班靜默。
夏路寫文厲害，沒想到他朗讀也頗具感染力。
有幾個女生，甚至流露出情不自禁沉醉的神情。
“好！”錢老師連拍三下巴掌，說到：“字全部念對了，夏路也充分理解了《九歌東皇太一》的內涵，所以他朗誦時的節奏、感情把握的十分準確。如果《九歌東皇太一》出現在高考試卷上，我相信分值不會少於10分，為生僻字注音，這是必考的。夏路請坐下，接下來我將跟大家詳細講解，包含《九歌》在內的屈原詩歌體系的重要考點……”
夏路同學很秀啊。
上課之前，班主任老胡單獨找夏路聊天，神態親切，舉止溫柔。
語文課上，老錢同樣對夏路寵愛有加。
老師們在暗中觀察每一位學生，學生們也在密切注意身邊的一切。
課後，夏路坐在位置上，身體靠著窗臺，有種虛脫卻意猶未盡的感覺，他尚未徹底從角色中抽離出來，這同樣需要長期的練習才能抵達收放自如的境界。
“誒，夏路，你朗誦的可真好，突如其來的低音炮效果，是不是需要充分利用腹腔和胸腔發音？”郝甜問到。
夏路點點頭道：“令聽眾感到愉悅的朗誦需要運用一些技巧，呼吸吐納，咬字發音，等等。”
“離高考越來越近，你展現出來的技巧越來越多，那些生僻字能夠全部念對，你蠻強的。”郝甜也在進步，但她取得的進步跟夏路相比等同於退步，上個月的考試，她的總分排名比夏路高一位，這個月的月考，夏路領先了她十名。
夏路終於抽離出角色，迴歸他原本的狀態：“還好啦，我挺喜歡先秦時期的文章，前兩天剛讀過東皇太一，這節課上正好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