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親愛卻不怎麼可愛的四姨子交代給我一個為她拉皮條的小任務……在這去往拉皮條的路上，無聊了好多天，眼瞅著就要走出楚地，踏入魏國境內了，終於見著兩個相互廝殺的仇家，而且還是頗有內情的，這當然能夠引起我的好奇心了，於是我便提議大家乾脆一起排排坐，講故事的講故事，聽故事的就嗑瓜子聽故事。
婦人是個孝女，名叫衛無忌。男青年也是個孝子，名叫馬良。
馬良父親當初是當縣衙衙役的，曾經因為執法不當而誤殺了衛無忌之父。雖然馬良父親後來因此而被罷了公職，不過衛無忌太孝烈了，沒打算就此作罷，認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誓要殺人填命，所以自從父死之後便終日勤練武藝，終練得今日的這一身刀法，且在前不久刺殺了馬良父親。
報仇成功的衛無忌也不打算逃命，自己跑到官府去請罪，不過詭異的是，秦國高層赦免了她，而馬良身為人子，卻怎麼也不肯放過她，告官申訴無果之後，只好自己動手復仇了。
不過馬良的武藝實在不到家，遠不是衛無忌的對手，而衛無忌也不想害了馬良性命，只想避開他，於是兩人就如此這般地一追一逃，從秦地跑到楚地來了。
說起這種“復仇”之事呢，其實在這世道裡頭，是個很複雜的道德和法律問題，一方面它有一定程度上的合理性，因為儒教教義明確支援報君父之仇，比如《公羊傳》說：“君弒，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復仇，非子也。”而另一方面，它無疑是違法的，當前沒有任何國家的法律是允許民眾使用私刑的。
所以啊，對於這種復仇事兒，最終還是得看當權派的喜好，如果當權派重法治，那麼衛無忌就死定了，不過好明顯現在的秦國當權派更喜歡弘揚“忠孝”，於是才有了馬良私自追殺衛無忌的這一出。
“你對此怎麼看、瑩耳？”聽完故事，我便向羋瑱發問道。
“不知道……他倆各有各的道理。”羋瑱表示自己也糾結呢。
“那你呢、姐姐，你怎麼看？”我轉而朝彩月發問道。
“冤冤相報何時了呢。”彩月的發言倒是蠻有道理的。
不過有道理歸有道理，可惜沒個卵用，人家才不會因為這麼句沒卵用的小道理而放棄殺父之仇呢。
我左右瞧了瞧馬良、衛無忌兩人，瞧了好一陣子，也尋思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說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這樣吧，如果你們兩位不嫌棄的話，在下倒是可以擔當你們仇怨的仲裁人。馬良你就先回家去勤練武藝，練好了、有信心勝過衛娘子了，都可以隨時來找衛娘子報仇。而衛娘子就暫時跟在我們身邊，哪兒都不許去，也不可以躲著馬良。你們看這樣子行不？”
馬良卻不接我的話，只瞧著衛無忌。
而衛無忌則是想了一想，便抱拳答應道：“妾身願聽寧火君差遣。”
我朝她點了點頭，之後又朝馬良說道：“馬良，你也知道你自己現在遠非衛娘子的對手，要不是衛娘子處處留情，你早就死了，哪還能坐這兒訴說不平。聽我勸吧，先回家去吧。我保證，不管何時，你和衛娘子之間的仇怨，都是一對一的公平對決，決不會橫生枝節。”
……
衛無忌這麼一個常年練武的婦人，皮膚、身形都不會好到哪兒去，況且她本身的顏值也不高，年紀還有點大，所以大家千萬別誤會，我這回之所以留下她在身邊，真不是因為我起色心了，只是想聘個女保鏢而已。
那馬良終於滾回老家去了。
甭管馬良的心下對我這個所謂的“仲裁人”是否信任，反正他最終都答應了下來，並且和衛無忌定下了三年之約，三年之後的今日，相約於揚子江頭，決一生死什麼的。
“三年時間，是不是短了一點啊？那個馬良真能三年之內就武藝大進了？”我遠遠地瞧著那個馬良隱沒於山間小道的身影，隨口問衛無忌道。
衛無忌笑了笑，回道：“若是三年時間不夠，到時候再給他三年便是了。”
“如果六年時間都不夠呢？”
“那就給他九年吧。”
“阿衛娘子，你好像不太把自己的性命當作一回事。”我瞧著她表示疑惑。
衛無忌卻苦笑著表示自己的小命純粹是好運撿回來的，丟了也不可惜：“當初決心刺殺他父親之時，妾身本就沒想過要活命了，若是他有能力取下妾身的性命，妾身還回去又有何妨……若不是韋皇後隆恩，妾身豈能苟活下來。”
“韋皇後？”這一句是羋瑱問的。
衛無忌看向羋瑱，回道：“是，是韋皇後開恩，赦免了妾身的死罪。”
“那韋皇後是何許人也？”這一句是我問的。
衛無忌苦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只是一個小屁民，知道的實在不多：“妾身只知道當今聖上……我秦國皇帝病危，不能視事，故而由韋皇後垂簾攝政。”
“我聽聞秦皇帝素來懦弱，長久以來，政事多由韋后一黨操攝。”這是羋瑱的解釋。
“呃……妾身也偶有所聞，只是不知真假。”衛無忌繼續苦笑。
“那、這麼說來，你們秦國目前的情況，和我們楚國一樣，也是女主當權咯？”我哈哈笑道。
“呃……”衛無忌似乎不知道如何回應。
倒是羋瑱替她回答道：“不一樣，韋后並沒擁有神聖血脈，她當權也只是假借夫君的名義罷了。”說到這兒，羋瑱停了停，皺著眉頭沉吟著，還瞧了瞧衛無忌，之後又不太確定地推測道：“按理來說，像衛娘子這樣的復仇之事，是不太可能得以免罪的，畢竟秦國也有健全的法制可循，可那位韋皇後還是免了她的死罪，所以我猜……韋皇後可能是有意將來立一個傀儡皇帝，以孝道的名義，方便她自己繼續垂簾聽政。”
“臥槽、瑩耳，你丫的推理很是合情合理嘛！”我用罵人的語氣朝羋瑱送去了真誠的讚歎。
“……”羋瑱卻只用抽眉頭來表示不知道如何回應我的讚歎。
“……”
說到底，人家秦國的破事兒都跟我們沒啥關係，所以我們瞎聊了幾句之後，還是走自己的路去了。
……
一路無話。
換句話說就是一路無聊。
就算猥瑣遊戲玩得再歡，還是略嫌無聊啊。
於是乎，又走了大半個月，終於到了魏國都城洛陽。
滾來洛陽的這一趟旅程，雖然實際上只為招攬王安石而來，不過好歹是一大幫子幾十號的人馬大搖大擺地行走在人家魏國境內，自然是需要個合理的藉口的。
而四姨子給我用的“藉口”就是來此為她閨女羋萱求姻緣。
雖然嘛，那羋萱才只有十二歲了，不過古代人嘛、尤其是這些皇族貴族，就是喜歡玩兒提前訂婚，提前物色個好郎君，到了差不多的時候，即是一經月經初潮，就立馬成婚、生兒育女。
嗯，是啊，四姨子在給自己拉皮條的時候，也不忘給自家閨女順手拉上一拉……
魏國宗室的兒孫輩極多，所以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的男娃沒能繼承異能血脈的，從中選取一兩個入贅到楚國皇室去，自然也無不可了。
不同於他國皇族那般枝葉繁盛，楚國皇族畢竟是母系的嘛，向來就是子嗣不昌的，以至於每個成員幾乎都是寶貝似的，所以其正式配偶自然也是寶貝了，地位尊崇自不必說了，榮華富貴也是唾手可得的。
鑑於有此誘惑，再鑑於自身沒能繼承神聖血脈、縱使留在魏國也大多是庸碌一生的倒黴身世，於是乎，願意放下身段、入贅到楚國去的魏室兒孫雖然肯定不會有太多，卻也足以給我挑挑揀揀了。
這挑揀的場合是個皇家晚宴，宴席主人是他們魏國的皇太子和太子妃。
那皇太子叫做曹駿，是個年近五十的男人了。而太子妃叫做羋曇，是丈母孃陛下的親二妹，也是個沒能繼承神聖血脈的倒黴角色，被用來和親了。
那個前任女皇，亦即是我那位丈母孃陛下的老媽，她在任時最大的功績，可能就是這一宗和親了，因為由於某些歷史遺留問題，數百年來，楚、魏兩國的邦交都算不上多好，不過這一切都由前任女皇用這宗和親給解決掉了，並且由此而進入了兩國交往的蜜月期。
如果說、這羋曇放棄楚國貴婦的婬浪人生而出嫁魏國淪入守貞生活是被逼的，倒也不對，因為據我所知，這宗和親之事之所以能成事，是因為羋曇有熱愛和平的心思，不願見著楚、魏兩國常年對峙，而嫁入魏室和親，也是她主動向前任女皇提出的請求。
嗯，沒錯，這羋曇必須是個偉大又無私的好女人啊，相比起同樣是一心嫁入魏國而目的只為滿足一己私情卻又罔顧後果的羋瑱，真真是高到不知哪兒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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