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是一隻鴕鳥只管睡覺
蟲雲，其實早就越過了城牆。只是瘋狂的逃命之下，大部分的蟲子並沒有在東德洛佩從郡的城牆裡過多的停留。它們倔強的撲動著或大或小的翅膀不知疲憊的前進。
只有類似飛龍蝗那種不能飛只能滑翔的蟲子才需要在地面借力跳起。這些蟲子根本不理會落下的地方有沒有障礙物或者其他生物，鋒利的倒刺往往在彈跳而起的同時帶走一塊塊木屑或者是皮肉。
飢餓，就要進食，但DNA裡對無比危險火焰的恐懼，硬生生的壓制住了它們內心進食的慾望。所以象飛龍蝗這類蟲子並沒有刻意的捕獵。
那些發出慘叫的人均是運氣不太好，剛好呆在它們落下的地方而已。
所以大部分人都可以靠房屋及其他建築的掩護得以倖存。
但無論如何，鋪天蓋地的絕對數量和蟲子們恐怖的長相嚇壞了城裡所有的平民，末日般絕望的情緒再次籠罩在人們的心頭，從北城牆到南城牆，隨處都可以見到受傷的人和一灘灘血漬。
遍地的血漬讓人們開始崩潰、瘋狂和嘶吼。男人們紅著雙眼，看誰都是敵人。女人們捂著懷裡孩子的腦袋慌亂的逃命，卻總是被湧動的人群擠回原地。
崩潰的最直接結果便是赤.裸.裸的暴力行徑。有人趁著混亂開始順走別人家值錢的財物，更有人直接提著武器打砸搶掠，甚至一些小混混專找漂亮女孩兒下手，趁亂將她們打暈後拖進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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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越來越多大鳥們被血腥的氣息所吸引，開始從高空俯衝而下。它們見人就抓，鋒利異常的爪子往往三兩下就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撕成破片，翅膀扇動之間就吞下肚去。
一隻只俯衝而下的扁毛畜生每臨近地面一次必然會帶走一個人的生命，不大一會，天空盤旋的大鳥已經超過三百只，而死於它們利爪之下的人竟然就開始上千。
終於在霍克斯代城主的命令下，城防弩開始發威，這種體型十分龐大笨拙的弓弩因為缺少上弦機構，往往一分鐘只能射出一兩支碗口大小的弩箭，殺傷的效率實在是不敢恭維。
不過粗大的弩箭依然有著無與倫比的殺傷力。
實際上，砸穿客棧樓頂的大禿鷲，正是第一只被城防弩擊落的扁毛畜生。
見實在無法應對瘋狂的大鳥們，霍克斯代城主親自跑了一趟靈師學院，三百多個學生在十幾個老師的帶領下，對著天空放起了絢爛的靈術。
而這五顏六色的靈術，正是馮小煶看到的焰火。
......
不知道什麼時候，耳邊此起彼伏的響起均勻的呼吸聲，額頭上的絲草布早已滑落，彩色焰火發出絢麗的光線透過地窖門縫映在馮小煶眉心的傷疤之上，暗紅色的血痂表面粗糙不平，在一閃而過的光線下猶如馬王爺的第三只眼，點點閃爍起詭異的亮光。
有個沉重又毛茸茸的東西壓在自己的胸口，有點喘不過氣來，馮小煶不由得抬起手臂摸了摸，手指接觸之處一片冰涼。
看守額頭絲草布的愛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靠著大叔睡著過去，估計是夜裡的地窖有些涼，迷糊中她不自覺的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腦袋枕在他的胸口，呼呼呼的打起了小呼嚕，粉嫩的小嘴還時不時的吧嗒響，嘴角流下的夢口水幾乎打溼他胸口的衣服。
輕輕抬起她軟綿綿的身子靠在土壁上，馮小煶笑著搖頭，只搖了兩下，腦袋裡的*就如被雞爪糟蹋後的豆腐腦，竟然晃盪得譁啦啦的響。
臥槽，疼！
頭疼依舊劇烈，全身都在痠疼，手腳也冰涼，此時的他正在經歷好多年都沒有經歷過的虛弱。
馮小煶很清楚的感覺自己又臭又髒的腳板被一雙微微冰涼的小手抱在懷裡，他甚至可以從腳趾的接觸上感覺到她胸懷的柔軟。
左腳是四肢裡唯一感覺溫暖的部位，可是一個動作持續的太久，總會不怎麼舒服。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腿彎輕輕的抬起來，想要悄悄的把受傷的腳抽出來，然後伸展一下僵硬的身體。
誰知道剛一動，小倩那雙迷人的大眼睛就緩緩睜開，“呀，大叔，感覺怎麼樣了？”說完就撐起身子摸上他的額頭，微微感覺了一小會再和自己的額頭做了一下對比。
“我還好吧！”
“呼，終於退燒了！”或許是剛睡醒來不及清洗的原因，馮小煶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有一小砣淚腺分泌物（眼屎）。
“別動！”抬起右手想要幫她抹去，誰知一團光亮閃耀之中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竟然如此的骯髒，包裹手指的是泥漿與血漿的混合物，這種幹掉的混合物就好像一個指模，輕輕一捏就碎掉。
“給你！”小倩笑著從自己的小包裡翻出一包溼巾後抽出一張。就這麼把腦袋往面前一送，就閉著眼睛等著大叔幫她擦臉。
最初的那個夢，依舊縈繞在馮小煶的腦海，夢境中的輪椅上穎穎長大後的臉龐竟與眼前的輪椅上小倩的臉慢慢重合在一起，兩張甜甜微笑著的臉是那麼的不同又那麼的相似。
手臂的肌肉痠疼得厲害，但他仍舊努力控制著手臂的抖動，輕柔的為她擦去臉龐上的汙漬，這一刻在兩人之間，瀰漫了好久都沒有過的溫暖。
小倩的睫毛微微上翹，小巧的鼻樑也微微上翹，甚至連分明的嘴角也微微上翹，那天然的弧度是如此優美。
“丫頭，你長痘痘了！”
“幫我擠掉唄！”
“不能擠啊，鼻子旁邊可是危險三角區，擠掉會腫成豬頭的！”
“那就留著讓它自己掉下來咯！”
“外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現在出去毫無意義，你再睡會。”
二人之間很小聲的對話著，生怕吵醒愛娜和一直閉目昏睡的海柔兒。
馮小煶暫時不準備出去地窖外面，首先是因為自己還需要繼續休息許久才能緩解洞察入微過度使用後帶來的後遺症，其次就是昏暗的光線下，哪怕自己的視力再好也無法及時發現危險。洞察入微帶來的只是視力的提升，而不是紅外線夜視儀。現在出去和主動找死沒區別。
自己一個瘸子，有危險也躲不過啊。
頭疼啊，頭疼啊，不光頭疼，腿掉在地上好像有些腫脹，還是抬起來吧，要不還是辛苦小倩抱著好了。
繼續睡吧，馮小煶再次背靠著土壁閉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腿被輕輕抬起放在輪椅的座椅上，淅淅索索的聲音過後，
一個微涼的身子就抱住自己的胳膊。
“大叔，我有點冷！”
“冷就抱緊一點吧！咱們也不光沒帶被褥，就連對講機都沒帶。也不知道老加那邊怎麼樣了！”
馮小煶從小倩的懷裡抽出手臂，環過她的肩膀，緊緊的把那柔弱的身軀摟在懷裡。沉思了少許，乾脆伸出右手把睡著的愛娜也同樣的摟著。
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嬌軀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不是我要佔她們便宜，而是地窖裡溼度比較大，就這麼睡著的話容易著涼，況且她們只是兩個孩子......是孩子！”馮小煶不停的在心裡進行自我催眠。
他抬頭瞟了一眼對面的侍女海柔兒，海柔爾紅色的長裙粘上了不少灰撲撲的泥土，她雙手抱膝，把腦袋擱在膝蓋上，整個蜷縮在角落睡得正香甜。
“呵呵，真是對不起了，美女！哥我只有兩隻手！”
苦中作樂的冷笑一聲，仰起頭倒望這縫隙外的天空。七彩斑斕的焰火已經變得稀稀拉拉，慘叫和喧鬧也漸漸的平息下來。直升機的引擎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聽不到。
管他外面如何，我自是一隻埋頭在沙子裡的鴕鳥，只顧巍然不動的......睡覺。
他沒有那個福氣再看到天空中的異象。此時的天空已經遍佈烏雲，滾滾翻湧的烏雲幾乎完全將東德洛佩從郡籠罩在內，紛紛擾擾的白灰竟然在大火被滂沱的大雨澆滅之後才堪堪的飄到頭頂。這些白灰的組成部分一是樹木燃燒後形成的草木灰，另一種則是大量來不及逃跑動物火化後變成的骨灰。
白灰在呼嘯的狂風之後如沒有絲毫重量的羽毛，一片片的掉落在城牆內外，又如這個晚秋時刻忽然下起了暴風雪，白茫茫的灰塵竟然在各個地方堆積起來，將整個世界全部變成了慘白慘白的顏色。
大火雖被澆滅，但大火現場那滾滾的高溫卻依然保持高昂的態勢，這種高溫達不到木柴的燃點，卻足夠讓四周的空氣在熱輻射的推動下緩緩上升，如果有人可以忍住炙熱靠近的話，就能夠看到這燃燒後的現場如海市蜃樓般縹緲。氣流上升到一定高度後與呼嘯的冷空氣相遇，便再次變成濃密的烏雲。
就在這裡，一股股上升下降的氣流開始攪動、旋轉起來，漸漸的這些旋轉的氣流帶動厚厚的白灰形成肉眼可見的小型龍捲。空氣的流動開始加速，再加速。
待到加速到一定程度，小龍卷中的一個就如魚塘裡的鯰魚，將靠近的其他龍捲一個個吞噬，自身也一步步長大。在很短的時間裡，這個長大的龍捲直接進天地連線在一起，攪起高速旋轉的白灰和黑炭，彷彿一隻貫徹天地的黑白大漏斗。
白灰質地輕盈，黑炭質地較重，大漏斗從遠處看去依稀可見涇渭分明的三個斷裂帶。最下面的一部分是黑色的木炭和泥土，最上面第一部分是濃黑的烏雲，而中間的部分則是如骨灰般白慘慘的顏色。
在龍捲的攪動下，秋風也改變了自己的方向，開始圍繞著龍捲不停的旋轉歡呼，簇擁著這道龍捲越過剩下的叢林，抵達城牆外的戰場。
在這裡，龍捲又變換一種顏色，那是泥土坑坑窪窪中還未完全乾涸的血液被攪起來，將最底部黑色的木炭顆粒直接染成那種極為刺目的暗紅色。
沒有停留，沒有轉向。
龍捲風一路呼嘯，最後沒有絲毫阻礙的越過城牆。所過之處，就連城牆也被攪起的血液完全染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