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秋風蕭瑟的城市
獅苑裡越來越多的雜役和工匠讓加西亞腦袋也越來越疼，人越多就代表吃得越多。近幾天僱傭來在圍牆外蓋房子的工匠們竟然都不要銅盤子了，他們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吃飽！
這還沒到冬天呢，糧食就這麼緊俏了，不知道這個冬天還會餓死多少人。
“媽的，哪裡都 沒有糧食！”
為了買到緊俏的糧食，加西亞已經獨自在方圓十幾裡範圍的東德洛佩從郡轉悠了好多天。他拿著滿是銀盤子的錢袋，光顧了城裡每一條街，每一個小巷子，每一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店鋪。鐵匠鋪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卻沒人要，裁縫鋪裡擺滿了各種顏色的衣裳也沒人要，就連死胖子亞歷克最大的酒店他也去了，亞歷克不在，迎接他的只是一個衣著光鮮卻體態異常臃腫的婦人。
不知道這個胖女人是不是亞歷克的妻子，加西亞也不好多問，在對方用抖動著滿是脂肪的胸部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再三闡明了因為糧食緊缺就連酒店也暫停營業後，他灰溜溜的逃出那兩扇熟悉的酒店大門。
街上到處都是被秋風刮掉的落葉，碩大的葉片重量不小，蕭瑟的秋風還不至於將它們掛上天空，屋角小巷裡也到處都是神色漠然的路人，他們大多都是些皮包骨頭的男人，這些人一個個緩緩的向前走著，垂頭喪氣的盯著地面，渴望著在地面的石板縫隙裡發現一塊銅盤子或者黃薯餅。
街上沒有婦女，也沒有孩子，這一類的弱勢群體在如餓狼似的男人們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和力量。
不少人見著衣著光鮮的加西亞兩眼冒出綠油油的精光，可是沒人敢於搶劫他。他們畏懼的不光是他腰間那把長長的東洋骨刀，還有時不時排著整齊的佇列從路上經過的士兵，士兵們早在十幾天前就開始在各條街道上巡邏，不少作奸犯科的人都被抓進了苦牢，還有些負隅頑抗的甚至被當街格殺。所以，飢餓的路人寧願繼續飢餓下去，也不再明目張膽的偷或者搶。
越來越多的男人都往城門處移動，這些受不了飢餓的平民應該想去城外碰碰運氣，說不定會撿到一隻自己撞死的大老鼠。其實城外不光有妖獸，還有同樣飢餓的同類，城裡不允許作奸犯科，但城外的情況，也只有出了城的人才知道。只是知道的人大都沒有回來。
越靠近城主府，街上穿制服的士兵就越來越多，他甚至在那些隊伍裡發現了不少熟悉的影子。
後腰腰帶上掛的兩枚流氓二號是廝總的最近成果，這兩個泛著金光的銅菠蘿體積要比流氓一號小不少，隨著加西亞行走間的搖晃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發出聲響。加西亞將其中一枚換了個位置，剛抬起頭，一抹紅色的影子挑起一杆長槍攔住了自己去路。
“加西亞，你到這裡來幹什麼？”畢卡斯急切的用身後的紅披風將二人的身影遮擋了起來，四下觀察了一番後，見無人注意便伸出一隻手將加西亞拉進了路邊的小巷子。
“你不知道霍克斯城主在找你和斯達舒麼？”
畢卡斯隨便找了一間沒有屋頂的石屋一腳踢開木門後，閃身進屋後畢卡斯將自己的長槍輕輕的靠在牆壁上，二人各自找了個滿是灰塵的小木凳也顧不得擦拭，面對面坐下來。加西亞一臉疑惑的問：
“畢卡斯，怎麼回事？為何如此小心？”
“兄弟，就因為幫你和斯達舒拖延了一下與城主見面的時間，霍克斯十天前已經另外找人代替了我的職位，所以啊...”畢卡斯鬱悶的翻了翻眼睛，皺著眉頭說道：“所以我現在只能帶著兄弟們巡邏巡邏街道，管一管城牆上的防禦了。”
這間破爛的石屋裡顯然好久沒有人居住了，空氣裡都透出一股黴味兒，加西亞同樣皺了皺眉頭，從腰間解下長長的東洋骨刀後，用歉意的表情說道：“對不起兄弟，連累你了！”
“嗨，說什麼連累，城主副手這個職位聽起來光鮮，卻只是個走狗。還不如和兄弟們待在一起來得輕鬆自在....”門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畢卡斯起身將木門輕輕的掩上，壓低了聲音道：“那個新來的傢伙是個老頭，應該有大來頭，剛一上任就要求霍克斯收集城裡所有的糧食，說是得到了主郡的命令，大軍路過東德洛佩從郡的時候必須湊齊過冬的餘糧。”
加西亞：“......”
“誰知道他是不是想趁著今年沒有收成大賺一筆，娘的...”畢卡斯惱怒的一拍大腿：“這城裡的百姓都餓成什麼樣子了，他霍克斯不開倉賑災卻還收走了所有糧食，這是要斷掉百姓們的活路啊。”
加西亞表情複雜的深吸一口氣，“誰餓死誰撐死，都和我沒了半點兒關係，我已經不是軍人。”
“可是...”
“我只需要照顧好我的獅苑，照顧好廝總他們和跟隨我的十一個兄弟就夠了！”
“我真羨慕你，真想也學學你辭了官職，帶著兄弟們一起闖蕩。可是...”畢卡斯苦笑著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哎，我和兄弟們的家屬都住在家屬區裡，自從你走了以後，霍克斯為了防止士兵叛亂，已經派了自己的親衛騎兵將家屬區圍了個水洩不通，誰也不能進去，誰都不準出來，就連我自己想和家人團聚一下都不行。”
“要不是亞歷克那個胖子每隔三天運一些糧食進去，估計家屬們都得餓死”
“不少人家裡的年輕女孩兒被霍克斯的親衛們拉進城主府做了奴隸，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兄弟們的而整天哀聲哉道的，若不是還有親人在家屬區，怕是已經開始造反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麼？”加西亞捏著脹痛的太陽穴再次深表歉意：“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你們了。”
“嗨，都說了別提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話！要怪就怪這個世道和只懂糟蹋女人的老爺們！”畢卡斯下意識的接過加西亞遞來的一根香菸，就著他的火摺子點著，兩人一起沉默的吞雲吐霧，而加西亞經過短時間的思考，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他將菸頭丟在地上，用獸皮靴的底子狠狠的踩滅掉。
“畢卡斯，你真想退役？”
“當然，怎麼，你有法子？只要能把家屬們帶出來，我和兄弟們就跟著你幹。”
“噓！你先別問！”加西亞豎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卻摸上了東洋骨刀，這時門外不遠處應該是走來一隊士兵，整齊的步伐聲由遠及近，二人屏聲靜氣的看著細小的門縫閃過一道道影子，所幸他們沒有聞到煙味，待到腳步聲漸行漸遠後，加西亞一臉凝重的繼續說道：
“值得信任的兄弟有多少？”
“不多，也就不到一百個，都是我帶了好多年的兵！”見加西亞蹙著眉頭不說話，畢卡斯不禁失落的說：“是不是有些少？平常我也不愛和上層的老爺們處關係，老是調過來調過去的，值得信任的也只有我的老部下們，混這麼多年也就混了個騎士長！”
“不錯了，我他媽的才十一個。”加西亞再次苦笑：“你若真想帶兄弟們出來，就讓亞歷克那胖子在運送糧食的時候偷偷把家屬帶到獅苑來！”
“這...”畢卡斯有些猶豫。
“除非，你還像我以前一樣，把為荒淫無度的壞蛋們賣命當做榮耀，到頭來只能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行，我試試看。”
“南城門的守軍你熟悉嗎？”想到離獅苑最近的城門便是南城門，加西亞微微一頓，繼續問道：“你剛剛說你管理城牆防禦，那把南城門的十幾個守軍找機會調換成自己信得過的兄弟吧。至少要為出城留一條通暢的後路。”
“也對，我待會兒就去辦，待到家屬都出來了，然後帶著兄弟們以出城巡邏的藉口消失掉對吧？可是連家屬一起三四百號人... ”
“我會為你們準備好住處和過冬的物資的。”加西亞無意識的碰了碰腰間的錢袋子，想到了獅苑對面的那個大院子。
“霍克斯把糧食放在哪裡？”
“就在城主府的大院裡。”
“大院裡？他不怕潮溼發黴或者下大雨？”
“那家夥集中了北城區所有的工匠在大院裡建了個大倉庫，如果你和斯達舒要去見他，自然會看到。”畢卡斯坐直了身體，雙手撐著膝蓋緩緩的站起來後，拉開房門探出個腦袋左右瞧了瞧，在即將踏出房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順便告訴你！那個新來的老頭只有一隻手。”
“若你急需糧食，東城門附近有一塊兒破舊的集市，那裡...是黑市。”
...
“一隻手？會是想要殺掉廝總和小倩姑娘的那個永生會的老家夥麼？”如果是的話...那廝總要去見霍克斯的話就危險了。
“但無論如何，我加西亞一定要護得他的安全！”
畢卡斯與自己有些交情，卻算不上太深，加西亞在說話的時候十分注意分寸，對方若真的是要假如自己的隊伍，他絕對會準備好好酒好菜招待歡迎，卻不能透露太過核心的東西。若只是虛以委蛇或者乾脆套取有關流氓一號的訊息出賣自己，少不得會兵戎相見。
錢袋子裡的金盤子一個都沒有用出去，加西亞一邊思考著畢卡斯退役的可能性，一邊快步往城東的方向前進著。畢卡斯既然說那裡有黑市，那自己少不得要去看看。獅苑裡的糧食有多少加西亞清楚的很，若只是現在吃飯的幾十號人還能夠撐住十來天，但要是再繼續擴大招工的數量的話。
那很快就會斷糧了。
說是黑市，其實就是一塊比籃球場大不了多少的破舊空地，這裡原本茂密的雜草卻被一雙雙大腳踩得東倒西歪，枯死的雜草被潮溼的泥土掩埋過後，散發出一股腐爛的腥臭。就在這片空地上，幾十個人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麼。奇怪的是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了，現場也沒有堆積任何的貨物。聚在一起的人互相比這別人看不懂的手勢，完全不像是在做交易。
身為戰場老手的加西亞卻很快發現，空地的四周包括房頂到處都是或明或暗放哨的傢伙，有人老遠就看見了自己，卻悄悄的閃進一間房子消失不見。
不一會，從另一個方向的巷道裡面閃出一名尖嘴猴腮的瘦弱男子的腦袋。這人左右環顧了一圈，見加西亞身後並沒有藏著其他人，便主動現身朝著加西亞打了個招呼。
“兄弟，要買點什麼？”
象猴子一樣瘦小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怪異，那種嗓音明顯是聲帶關閉不嚴而發出的假聲，若是女人用假聲說話或許會覺得悅耳，可是這種聲音從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難免讓聽者全身起雞皮疙瘩。
見加西亞怪異眼神裡的疑惑，男人輕輕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喉嚨上銅錢大小的疤痕，將加西亞拉進巷子的拐角，繼續用怪異的嗓音說：“兄弟，你要買什麼？這裡什麼都有！”
“哦？什麼都有？”加西亞用懷疑的眼神再次從上到下將這男人打量了個遍，從他破舊的穿著可以看出他並不是個有錢人，最可能的就應該是個中介。
想明白了一切，加西亞頗為玩味的問道：“有糧食嗎？”
“有！你要多少？”
“那要看你能搞到多少了！我這袋子有些重了。”他一隻手解下腰間的錢袋子輕輕的拋著，裡面的金盤子相互碰撞發出獨特的響聲，瘦弱男人豎起耳朵一聽便聽出來金盤子的與眾不同。
“這是個大主顧！”他激動的雙手不聽使喚的想要伸手接過錢袋子驗驗真偽，眼角不小心瞟到加西亞的另一只手後便如觸了電一樣縮了回來。此刻加西亞你的另一只手已經放在東洋骨刀的刀柄上，只要瘦弱男人有一丁點兒的異動，他會立刻抽出骨刀捅進對方的心窩。
“貴客您別激動，您要的量太大，我也做不了主。”男人滿臉懼色的往後退了幾步，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這事兒您需要和我們當家的當面談！”
“當家的？是這黑市的商家還是老闆？”
“前面帶路！”藝高膽大的加西亞不疑有他，將錢袋子乾脆揣進懷裡後，大搖大擺的跟上瘦弱男人的腳步。
那人如猴子般敏捷的在個個巷子裡鑽來鑽去的，若不是加西亞伸手靈活的話怕是要跟丟。他越走感覺越不對勁，兩人一前一後在巷子裡鑽了快半個小時，前進的方向早已偏離了東城，明明就是去城南的方向。加西亞也不點破，握緊長刀跟緊了對方，直到他跟著那人從一個小巷子鑽出來，看見眼前熟悉的街道後忍不住笑了。
這裡根本就是南城門附近，而他的獅苑就在街道的對面。
男子在獅苑對面的那棟小院的門前停下，在門底下的縫隙裡摸索了好一陣後找到一根繩子，他拉了拉繩子，院子裡隱約聽見模糊的敲擊聲。不一會，有人從裡面將大門開了個縫隙，男子朝加西亞招了招手後，閃身鑽了進去。
加西亞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悄悄的朝著獅苑裡馮小煶住的那棟兩層小樓的屋頂做了個手勢，也跟著鑽了進去。
這個院子裡種了太多的大樹，寬大的葉子幾乎遮蔽了院子大部分的陽光，饒是用無人機的高畫質攝像頭也無法看清楚裡面的具體情況。開門的那個猴子一樣的男人追在另一個穿著長袍的人屁股後面不停的說著什麼，而前面的那個人對他愛理不理，神情甚是冷淡。
瘦弱男子跟那人進了門，加西亞被安排在門口等候，他絲毫不著急的開始打量起院落裡的環境，這院子的地面在災難過後並沒有經過全面的打掃，陰暗的地面上堆滿了落葉的同時還散發出微微的腐爛味道，可仔細一聞，加西亞總覺得除了樹葉的腐味兒以外，還能聞道一股糧食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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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門口的地面，零零散散的灑落著碎裂的粟殼。
這裡有糧食，一定有。
正當他心裡湧起一陣希望的時候，屋門猛的被人踢開，一大群人呼啦一聲從門內湧出來將他包圍，這些人有男有女，各自拿著些簡陋的武器，就連帶他進來的那個猴子男人也唯唯諾諾的提著一根木棍有些猥瑣的看著自己。
想要搶我的金盤子？加西亞皺了皺眉頭，左手就要撫上腰間的東洋骨刀。就在這時，門內的黑暗角落有個圓滾滾的人影站起身子，一邊慢悠悠的靠近一邊用有些熟悉的聲音說道。
“把他綁起來，扒光了衣服丟到城外去！”
“死胖子，你他媽的找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