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京城。
天色陰沉，小風陣陣。
某創意園區裡，一大清早人聲鼎沸。
天剛矇矇亮，一幫人就從麵包車裡蹦了下來。手裡拿著照相機，一邊溜達取暖，一邊伸長了脖子，往遠處張望。
偶有幾個年紀較大的記者下來，瞅麼兩下之後，也就又上了車。
一個小年輕，脖子上掛著尼康相機，棒球帽遮著半張臉，正跟同事抱怨。
“真能來啊？那可都是大腕？”
“千真萬確，”對方笑道，“退一萬步，就算是假消息，這麼多同行來，咱也不算吃虧，就當看耍猴了。”
“姜聞、陳導明，這些人就算是來了，咱們也沒法採訪啊。就算是能採訪，”年輕人砸吧砸吧嘴，“咱們問，人家也不一定回答啊。”
“不明白了吧，這就不是讓你來採訪的。這訊息，根本就是青年影視自己放出來的。”同伴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怎麼呢？”
“早期宣傳唄，這兩年的電影宣傳，從拍攝的時候就得開始，什麼大牌客串，男女主角出緋聞，劇組鬧鬼啊，這都得炒起來。”
同伴又道，“你想想，一小成本都市電影，有姜聞陳導明王碩趙寶鋼這幫人客串。再次，來的也是吳景焦恩君，這要是炒起來，那熱度，厲害咯！”
聊著聊著，話題就跑到了八卦上。
“幾年前還是一小破公司，就能拍幾部電視劇餬口。當初要是這樣的公司請咱們採訪，那沒個幾萬塊錢的車馬費，咱都不來！”年長的同伴給小同志吹著牛逼，一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樣子。
“真的假的？我聽說，青年影視一開始就有不少資源啊？”
“能有多少？《石頭》宣傳的時候，要不是劉德樺，誰關注寧皓是哪個？”
“那人家是真牛逼!”
“牛逼？確實！我踏馬跟女朋友分手就是《消失的愛人》給弄的！”
“怎麼，你女朋友要殺你啊？”
“沒，我找小三來著，被發現了···”
he~tui！
小同志撇撇嘴，暗暗拉遠了距離。
等了一個小時，樓上的劇組已經開工。
見裡頭有人出來，記者忙問，“哥們，今兒那幾位真來？”
“來，肯定來！”
“幾點啊？我們這都等了幾個小時了。”
“說不準啊，人家那幾位都忙，不定啥時候來。”
說罷便離開，不跟這幫記者吹牛。
瞎傑寶吹，老子幾個小時前來的時候，你還沒到呢！
不知過了多久，日上三竿，門外一陣騷動，於飛鴻打頭，一幫人從樓裡出來了。
只見於飛鴻穿著件灰色的高領針織毛衣，頭上還帶著頂八角帽，跟身後那幫大老爺們一比，那真是一個天上，一群地下。
幾輛車開了過來，咔，門一開，先下來幾個壯漢，擋在車周圍。
先下來的是瘦了吧唧的小鋼炮，之後又是一身黑色西裝，留著薄薄鬍鬚的明叔。
另外一輛車上是趙寶鋼、姜聞，最後的是一個腦袋大脖子粗的中年男人，很普通，但只要是在京城這片混的，就沒不知道的，王碩。
嚯，今兒這是京圈全體出動！
於飛鴻上前迎接，笑道，“辛苦了，早餐吃了嗎？”
大腦袋在羽絨服領子裡頭縮著的王碩抬頭，“沒吃呢，你請？”
“跟午餐一塊兒吧！”
姜聞左右瞅瞅，“這兩年你怎麼越混越差，最開始都是四千萬的專案，混了幾年，一看還是四千萬的專案，老萬家也不給你漲價啊？”
“我還跟你似的，給多少花多少？”於飛鴻笑道。
“那我也掙錢了啊，《讓子彈飛》多火！我跟你說，下一部更好看，那本子，那鏡頭，就是從你那個電影裡來的靈感，全是第一人稱，那個有勁兒啊！”
姜聞一說起來就沒完，跟只大狗熊似的堵在門口，說著還一拍大腿，“要不，你也來演一個角色？特適合你，就一個花魁。對，舊上海不能叫花魁，應該叫交際花，王連英知道吧？就那個！”
“行行行，你別說了，有事兒咱們上去說。”於飛鴻揮揮手，領著這幾位大咖進了棚。
角落裡，前輩叼著一根煙，對小同志傳授著經驗，“怎麼說來著？你拍個照就不錯了，還想採訪？”
“那你拍著了嗎？”
“你沒拍？”
“沒有啊，光顧著看姜聞說話了！”
“艹！”
······
《長大》於十月中旬開拍，最開始把外景拍完之後，便在第一時間請來了諸位京圈大佬客串。
除了他們之外，吳景、焦恩君、段奕紅等人也會來客串幾個小角色，不過要明天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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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的戲很快結束，都是玩票性質，角色跟自個差不多，上去瞎貧兩句，也就下來了。
最麻煩的，還得是姜聞。
平頭大耳朵的雄壯男子坐在牆角的沙發上，一邊看劇本一邊嘟囔，“啥啊這是，正常人有這麼說話的，‘不行，文具的設計需要看顧客的需求’。”
“最傻的是回答，‘你怎麼知道客戶需要什麼’，還踏馬天真的問，沒勁！”
“想有勁自己拍去，”於飛鴻沒好氣道。
講道理，橫的，碰上倔的，要麼就是死撐著，要麼就是立刻妥協。
這會兒的姜聞就屬於後一種，他可知道這位的性子，倔勁兒上來，能跟你硬頂一天！
所謂天然克霸氣，大抵如此。
“不是，你稍等會兒，我給你把詞改改，絕對不費時間！”姜聞保證道。
於飛鴻看看時間，“行，你快點，我先把那邊的戲弄完。”
姜聞接過劇本，撇撇嘴，他娘的，除了姓許的，老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唉，姓許的，是誰來著？
搞定這邊之後，姜聞的詞也改完了。
換上黑西裝，帶上小眼鏡，乍一看，沒啥區別，還是跟土匪似的。
“改好了？”
“成了！你看看，是不是特棒？”姜聞特自豪的把本子遞過來。
於飛鴻一看樂了，“你這是電影臺詞？乍一看跟相聲本子似的。”
“詼諧嘛，趕緊的，咱開始吧！”
劇組又開始拍。
一段結束，一個錯誤沒有，大佬們齊齊稱讚！
姜聞也驕傲，“怎麼樣？這詞，是不是特好？”
於飛鴻也懶得理他，天色已經不早，索性便提前解散，帶著這幫老爺們兒吃了頓飯，全部送走了事。
之後的幾天，來客串的大牌絡繹不絕。
京圈的有，於飛鴻私人的朋友也有，還有青年影視送過來客串的，不一而足。
今日，有個男人也坐車來到了這裡。
經過前幾天的狂歡之後，記者們也早已偃旗息鼓，有經驗的都已經離開，就剩下幾個小年輕盯梢。
這個男人，曾幾何時也是一朵小白花，一塊兒小鮮肉，能女裝，能英氣，還有滿滿的奶味。
時光荏苒，此時的他，已經留起鬍鬚，當初的小白臉也憋成了大腦袋，活像隔壁島國的某位演技派女星加藤小雪。
“吳景，你好，你也是來客串的嗎？”一個小記者從角落裡蹦出來，幾乎騙過了習武之人的感知。
吳景笑了笑，“對，跟飛鴻姐認識好多年了，這次過來幫個忙。”
記者正要多問兩句，卻見於飛鴻從樓裡出來，叫道，“這邊！”
吳景忙笑笑，“抱歉，我先走了。”
小記者也挺意外，見過耍橫的，沒見過這麼有禮貌的，於是也點點頭，自個回牆角躲了起來，等待下一隻兔子撞過來。
進了棚，於飛鴻問，“怎麼才來？最近忙嗎？”
“還行，剛拍完電視劇，在家裡歇著，正無聊呢。”吳景笑道。
“得了吧，我還看不出來，”於飛鴻道，一進門她就覺得這小子不太對勁，感覺愁得慌，“有什麼事兒？”
“唉···”
吳景嘆口氣，特實誠道，“我那部電視劇不是關於特種兵的嗎？去軍區體驗生活的時候，就想出一個特種兵主題的電影來，算是個商業片。結果沒公司肯投資，都覺得這種作品沒什麼市場。”
於飛鴻眨眨眼，也沒什麼好辦法。她的人脈雖廣，但是要錢這種事情，光靠人脈沒啥用，還得看專案好壞。
她頂多能給介紹幾家公司，能不能給錢，那是人家的事情。
京圈勢力大，當初也沒直接把《愛有來生》給弄起來不是？
交情是交情，錢是錢，都得看著眼前那幾本帳呢···
“那你準備怎麼辦？”
“慢慢來唄，要是真找不著投資，我就把房子給抵押了，先把劇組拉起來。”吳景也是發了狠，混了這麼多年，憋屈的要死，還不如浪這一把。
贏了吃香喝辣，輸了露宿街頭，這才是電影圈的常態。
於飛鴻想了一會兒，“嗯，我也沒什麼好辦法。你要是信我，等這兩天忙完，我帶你跟倩蓉姐聊聊，說不定她喜歡這個本子。”
“你是說，陳總？”吳景眨眨眼，感覺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廢話，還能有誰？”於飛鴻擺擺手，“收拾收拾臉，準備開拍了。一張苦瓜臉誰樂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