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珩之到來之前，南霜從牆角撿了幾塊石子過來，在院內擺了個引魂術。
如果唐柔的魂體還在戚家莊的話，這個結界可以暫時保護她。
做完這些，南霜抬頭看了看天空。
黑漆漆的天幕，不見星辰，濃稠的夜色像是打翻的墨汁，任由冷風呼嘯，也散不開。
南霜在院子裡踱著步子，忽聽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南霜！”
是戚小小。
南霜扭過身來，正好戚小小跌跌撞撞的從門外跑進來，面色慌張，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追著她似的。
南霜擰著眉問：“你怎麼過來了？”
“我有話和你說！”
戚小小撲到南霜跟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到地上，還好南霜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南霜安撫道：“有話慢慢說。”
“我爹戚震天……他與魔族勾結，魔淵根本就沒有異動，他之所以把天南海北的修士聚集到一起，是別用有心！”
戚小小急的臉色煞白，手裡卻緊緊攥著南霜之前給她的靈符。
“你把靈符給我，想必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求你！求你幫我救救戚烈陽！”
“戚烈陽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但他靈力潰散的厲害，現在整個兒戚家莊已經亂了套，我把他藏進了房間裡，冒著生命危險過來找你，我求你！我求你幫幫我！”
說著，戚小小就要給南霜下跪磕頭。
南霜抓著戚小小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動作，而後淡聲道：“你拿著靈符原路返回，將符紙貼在門上，然後和戚烈陽藏在房間，一步也不準出來。”
“那你呢？”
戚小小緊緊抓著南霜的手，鼻尖都哭紅了，“我知道，我之前冒犯了你，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言不遜！我已經知道錯了，求你！求你幫我！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心疼我的人，我只想救他，哪怕讓我給你當牛做馬都可以！”
“你先冷靜一下。”
南霜估算著時間，言簡意賅道：“你放心，我一定過去幫你，但是現在我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處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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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霜的話還沒說完，她們同時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妖魔之力，正在緩緩朝著她們靠近。
戚小小嚇得瑟縮了下，有些六神無主。
南霜召喚出靈陣，直接將戚小小推了進去，並快速叮囑道：“記住我的話，千萬別出來，我一定會過去找你們的。”
紅光閃過，戚小小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威壓，伴隨著陣陣煞氣，朝著慌亂中的南霜席捲而來。
她甚至不用回頭，就已經感受到了某人的氣息。
裴珩之穿著一身黑衣，長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他頭上的玉冠，彷彿映著遠處的燭火，卻由內而外透著一股冰冷。
他的周身漫起一層淺淡的黑霧，溶溶夜色，分辨不清。
南霜緩緩回頭，對上他清冷的眼。
明明依舊是她往日熟悉的容顏，可是今日的裴珩之，卻從頭到腳讓她覺得陌生。
原來以往覺得他眉眼溫潤，大概是因為青色衣飾的襯托，如今換了衣衫，似乎就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裴珩之緩緩走到南霜跟前，他們四目相對，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裴珩之哼笑了聲，微微弓著脊背，視線與南霜齊平，笑著問了句：“想我了嗎？”
南霜在心裡斟酌著答案，卻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想，想你。”
南霜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調幽微道：“怎麼沒穿之前的衣服？我覺得你還是穿青色比較好看。”
“是嗎？”
裴珩之抬了抬手，指尖光圈閃過，他身上的衣飾，便恢復成了往日的模樣。
青白交錯，平添了幾分無辜和柔善。
雖然是個障眼法，但南霜還是開心的笑了，“這樣就順眼多了。”
裴珩之的眼睛掃過她彎起的唇角，眼底溢位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收斂了幾分輕笑，朝著南霜詢問道：“就沒有什麼話，想問我？”
南霜緩緩仰起頭，笑容燦爛，溫聲道：“沒什麼好問的。”
她湊上前一步，指尖小心翼翼的勾住他的袖口，低聲道：“我說過，不論發生什麼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裴珩之的瞳眸縮了縮，就連心跳都難以抑制的加快了些許。
終於，他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由衷的笑意，眼底的試探消散了幾分。
裴珩之道：“走吧，帶你去看看熱鬧。”
南霜沒說話，由著裴珩之牽住她的手，然後與她緊緊地十指相扣。
雖然掌心被握的有些痛，但南霜沒有說話。
出了綠竹苑，外面安靜的讓人有些不適應，長長的甬道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只剩下燈籠下的樹影搖晃。
裴珩之也不說話，帶著她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琳琅閣門外。
裡面吵吵嚷嚷的聲音傳出來。
“咚！”
“咚！”
“我們知錯了！饒命！饒命啊！”
“咚！”
“咚！”
一聲聲沉重的鈍搓聲，伴隨著莫名其妙的求饒懺悔聲，就這樣撞入了南霜的耳膜。
裴珩之停下腳步，揮了揮衣袖的功夫，眼前的木門便應聲倒下，‘轟隆’一聲，掀起無數塵埃。
就這樣驚天動地的聲響，都沒有影響屋內的動靜。
裡面的場景，在南霜眼前展開。
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跪倒了院子裡，昏黃燭火下，每個人的額頭都是一片鮮血淋漓，他們像是提線木偶一樣，沒有直覺，嘴裡嘟嘟囔囔的，一下緊接著一下朝著前方跪拜。
他們在跪拜什麼？
黑壓壓的人群前方，只有一截雪白的鞭子飄在半空中。
它的周身散發著瑩白的光，正在源源不斷的釋放著煞氣，像是無聲無息的毒藥一般，侵蝕著這些人的身體和精神。
讓他們形同傀儡。
南霜本來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能這麼淡然的面對裴珩之。
可是看到眼前的場景，她心裡卻忽然像是被根刺狠狠的扎了一下。
好在人群裡沒有天玄宗弟子的身影，南霜的心裡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
南霜勉強鎮定下來，朝著裴珩之問道：“這樣你就解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