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不斷的燃燒著，在散發出昏黃燈光的同時也不住地冒出一陣又一陣的油煙，嗆人的煙氣在房間內滿溢著，在和肉排的香氣混合之後組合成了一股特殊的，充滿油漬的味道。
因著宵禁令的緣故，維托爾城內的店鋪大多都會在日落之後準時關門，但只有老湯姆的酒館會通宵營業。
一方面是因為他煎烤的肉排太過美味，足以吸引巡城的兵士們到他這裡享用夜宵，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湯姆老爹對於金克朗的執著戰勝了熬夜時的辛苦。
但是，他的夜間生意在一個月之前就突然開始走向了下坡路，往常總是喜歡來他店裡歇腳的巡夜人如同約好了一般全都不見了蹤影。
不過慘淡的生意終於在今天迎來了轉折，在幫那個奇怪的客人煎好了滿滿一大盤肉排之後，湯姆老爹便揣著一小袋金克朗按照客人的囑咐回屋睡覺去了。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清冷的月光灑進了屋子，將油燈照耀不到的地方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瑞福克摘下了帽兜，抽了抽鼻子，臉上做出了奇怪的神色。
“這是什麼味道？”他的目光在酒館中掃視著，直到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肉排時才做出瞭然狀，“肉排的味道？”
“不全是。”肥胖的管家從盛滿肉排的餐盤中抬起了頭，嘴上滿是油光，他的兩腮高高鼓起，顯然其中還有大塊沒有咽下去的肉塊。
“先坐下，”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含糊不清道：“記得把門關上。”
說罷，便再一次低下頭認真的消滅起了餐盤中的肉排。
瑞福克依言關上木門，信步走到如同圓球一般肥胖的管家對面——這可不是比喻，而是客觀描述。
雖然管家的身高並不算是很矮，但他的腰圍卻遠遠超過了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類——足以和自身的身高媲美了！一層又一層的肥肉均勻地堆積在他的身體表面，將他的皮膚撐了起來，只要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足以讓全身的皮膚如同水波一般波動起來。
他，真的很胖。
瑞福克靜靜地坐在胖管家的對面，看著對方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堆疊著肉排的餐盤中，想了又想，終究還是出聲提醒道：“別吃了，先說正事。”
“還有什麼事情比進食還要重要的嗎？我可是在補充營養維持生命啊！”胖管家抬起頭，奮力嚥下了口中的肉塊，拿過餐布擦盡了滿是油光的嘴，滿意的拍了拍高高隆起的肚子，激盪起了皮下脂肪一圈又一圈的波動。
“你真該嚐嚐老湯姆煎的肉排，相信我，它們的味道遠比聞起來要好。”
“如果只是為了吃肉排的話，我更願意挑個輪休的日子坐下來慢慢品嚐，而不是冒著違反宵禁的風險私自出宮。”瑞福克的臉上盡是無奈，雖然已經見過許多面了，但他仍然無法適應對方凡是都往吃飯上靠的邏輯。
“剛才來的路上，我被巡夜的隊伍看到了。”瑞福克率先開腔。
胖管家停下了伸向肉排的手，被脂肪圍繞的，如眯縫般的眼中閃過了一道精芒，“有麻煩？”
“暫時還算不上，我的確被陛下賦予了巡視街面的職責，可以不定時出宮巡查，”瑞福克搖了搖頭，蒼白的臉色在油燈的照耀下添上了一層暗黃，“但是，如果總是在夜裡被人遇到的話，也終究是個麻煩，畢竟，一個沒有貴族爵位的突擊騎士總是在夜裡獨自巡視街面，也實在是太過怪異了些。”
他的聲音很輕，嘴角勾起了一抹僵硬的微笑，當說到“沒有貴族爵位”和“突擊騎士”這兩個詞語之後，索性連微笑都沒有了。
或許是被瑞福克落寞的樣子擾沒了胃口，胖管家一揮手，將堆積著肉排的餐胖推到了一旁，直視著瑞福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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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位是個好東西，鬥氣也是個好東西，如果非要選擇一個的話，我其實還是建議你向鬥氣的方向奮鬥的，畢竟，成為了戰列騎士之後，爵位便也輕而易舉了”胖管家清了清嗓子，將堆積在喉嚨間的油膩咳了下去，繼續說道：“不過，若是你依然沒有改變主意的話，那麼我的主人也可以遵循諾言，為你提供一個成為貴族的機會。”
他頓了頓，勾了勾嘴角，“一個足以擁有姓氏的，爵位的機會。”
瑞福克沒有姓氏。
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平民都沒有姓氏。
他們只能擁有一個名字，渾渾噩噩的在勞作中度過自己的一生，結婚生子，然後再給自己的孩子起一個名字——沒有姓氏的名字。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瑞福克由衷的羨慕起了那些擁有姓氏的人。
他明白，只有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姓氏，他才算是有了歸屬，才不再會像無根之萍一般漂泊不定。
僅僅只是在名字之後再加上一行字，就可以憑藉著那幾個簡短的字眼追溯到自己之前數代乃至於十數代的祖先——這個數字是不固定的，長短取決於初代先祖建立姓氏的時間。
他渴望著擁有屬於自己的姓氏，他希望自己能夠被記載到家史之中，讓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以及子子孫孫都能夠記得他的存在，而不是像他一樣，連自己曾祖父的名字都不曾知曉。
但是，只有貴族才能擁有姓氏。
平民受封為貴族的路徑不多，成為戰列騎士是最為主流的一個。
人類的國度總是渴望擁有更多的超凡戰力，尊貴者們也往往將為數不多的慷慨體現在對於戰列騎士的獎勵之上。
比如說，一個宮廷貴族頭銜。
不過這也已經夠了，即使是沒有封地的宮廷貴族，也足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姓氏。
但是對於瑞福克而言，這條路似乎走不通了。
在經過了足足二十年的努力之後，已經年近三旬的瑞福克便放棄了突破的打算，他見識過了太多的隕落者——那些勇敢無謂的堅強騎士在經歷了足足數月的閉關之後突然被暴起的鬥氣撕碎了內臟。
除了被贊以勇武的誇獎之外，他們便什麼都留不下了。
時間一長，即使是名字都會被人忘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