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牙山側不遠處，激流飛湍，瀑布直流而下，衝開山場溪流上的片片碎冰。
“嘭！！！”
溪流中突然激起數丈高的水浪，水花四濺，一道人影從裡面飛躍而出，落到岸邊, 手裡提著兩條兩叄尺長的大魚，兀自活蹦亂跳。
“哈哈哈哈哈，老爺，添上這兩條大魚，一會小狐狸還能再多做個鮮魚湯。”
一個頂著鹿頭的小妖從岸邊走了過來，肩頭扛著的鐵杖上面還用草繩吊著兩隻野雞。
距離斑蒼化形已經過去了叄個多月，冬日過去, 如今正是初春時節, 河冰解凍，萬物復甦。
本來今日在瀑布旁邊感悟自然，修煉神通術法。修煉完畢，斑蒼瞧見溪中碎冰破裂，條條大魚浮出水面遊動，見獵心喜，方有剛才一番光景。
將兩條大魚拋給杖客，穿上之前隨手丟在岸邊青石上的黑色長袍，斑蒼嘿嘿笑道：“你說的輕巧，要是讓小狐狸聽見，你連個魚湯也喝不上。”
說笑兩句，斑蒼眼睛一瞥，瞧見岸邊林中隱隱一道影子。
“咦，老狗咋過來了？”心道一聲，隨即揮手招呼。
待麻虎走過來，斑蒼老遠笑問道：“老狗, 赤嘴最近都在閉關修煉, 趕著化形，鷹嘴崖上全讓你一個照看著, 過來莫不是有啥事？”
“倒也沒啥大事。”麻虎輕聲說一句，瞥一眼斑蒼旁邊的杖客，躊躇道：“是有件私事。”
“唔？”
瞧見麻虎神情，斑蒼點點頭，回頭朝杖客道：“你先帶魚和野雞去食肆，讓小狐狸先收拾著，我一會就過去。”
支走杖客，斑蒼方才又問道：“老狗，出啥事了？”
瞧著麻虎猶豫神情，莫不是赤嘴修煉出了岔子，可是要是這事，也沒必要支使走杖客。
麻虎暗暗搓搓手，吞吞吐吐道：“蒼哥，按咱們老爺說的，估計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要離山了，赤嘴也馬上就要化形了，我尋思著，離山之後怕是好久不會回來了。”
斑蒼聞言點點頭：“這倒是，聽赤玄說，那雲蒙山在大荒南邊的十萬大山之中, 和咱們七絕嶺隔著十幾萬里路呢。”
“嗯。”麻虎低低應一聲，抬頭一本正經道：“蒼哥，我想去趟蒼城。”
“咦，你是……想回去看看你那老主人？”
看見麻虎點頭，斑蒼心中也暗思了幾息，那麻虎的老主人可以算是麻虎的救命恩人，自從金水塬大戰後，人族不過金水河，妖族卻沒有這個限制，山場中派出打探訊息的小妖回報，金水河過去的地域，如今也沒什麼修行的人族了，去一趟倒也無妨。
自己的雲霧甚快，來去順利的話也不過一兩日時間，估計麻虎也是因為這個找自己。
“好，回頭我去赤玄那裡告聲假，咱們去一趟，了了你的心願。”
……
一日後，一朵白色雲霧從七絕嶺中升起，緩緩的向著西北飄去。
白雲上，斑蒼和麻虎都在上面，旁邊是收起翅膀的赤嘴，也來蹭自家大哥的免費雲霧。
昨日聽說大哥和老狗打算去蒼城一趟，赤嘴也動了念頭，本就是個好動的，整日修煉也不是個事，想著順便也回趟大蒼山，看看故山故水。
斑蒼的雲霧不小，若是全部鋪開，足有一畝大小，如今便是五丈方圓，叄個妖怪坐在上面也空餘的很。
從地下看天上的雲彩，恬澹寧靜，與空中其他雲彩並無什麼區別，便是有修煉之輩用神識探查，也不會發現任何異常氣息，只是普普通通的雲彩而已。
好不容易出山一趟，雲霧飛行的不快，沿途也可以看看風光，斑蒼不用費心神控制，舒舒服服的躺著，臉上蓋著一個大斗笠，遮住空中柔柔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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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不遠處的赤嘴，正探頭探腦的望著下面的景色，若是瞧見當年來黃雲洞途中遇見的溪流山頭，便嘰裡呱啦的嚷嚷一通。
“大哥，你看，咱們當年在那片山頭下面還住過一晚，當時附近還有個人族的小村子哩。”
“哈哈哈，過金水河了，老狗，你那時候被個水精搞的脖子老長，笑死我了。”
“咦，我記得之前這大河邊上還有個碼頭哩，現在咋沒了？”
“……”
嚷嚷半天，沒一個回應的，赤嘴回頭瞥瞥，蓋在斑蒼臉上的大斗笠下傳出均勻的鼻息，旁邊的麻虎勾著頭，面無表情，不知道在尋思著什麼。
頭上火羽抖抖，“兩個悶葫蘆！”說完又爬在雲頭看下面的景色去了。
聽見赤嘴收了聲，斗笠下的斑蒼輕輕松了口氣，總算耳根清淨了。
至於旁邊默不作聲的麻虎，斑蒼心裡其實也清楚，近鄉情更怯嘛。老狗已經和自己來到黃雲洞七八年了，日久天長，如今回去，怎麼見當初的老主人還是個問題。
說實話，自己心中其實也有些恍惚，這次順便回趟大蒼山，也不知道這麼些年過去，大蒼山變成什麼樣子了。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心中盤算幾息，想起赤嘴剛剛說起金水河邊的碼頭，心中念起，掀掉斗笠，翻身坐了起來。
順著雲頭下望，當初大河邊上的人族聚落果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些矮矮的破爛土牆在河邊的風息中搖搖欲墜。當年大河上縱橫往復熱熱鬧鬧的船隻如今也是看不見一艘。
過了金水河，再過幾十裡地面便是大蒼山，如今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叄妖看向前方，神色莫名，眼神中似乎都有著一些莫名的激動，不過也不僅僅是激動，似乎還有一絲……擔心和猶豫。
不知道積水潭處風景是否依舊，不知道山嶺中什麼野獸頂了自家兄弟兩個當年山林霸主的名頭。
一刻鍾後，雲頭上的叄妖終於看見了群山中一處幽幽的山谷。降下雲頭，叄妖站在谷邊石崖上，靜靜看著谷中景色。
大大小小的水潭，碧波盪漾，清冽無比，溪流潺潺，佩環相鳴，四五裡外的瀑布與山石激盪，轟轟雷鳴，潭邊樹青草碧，傲然生長，無拘無束。
這裡曾經有著斑蒼最為恬澹的一段生活，無憂無慮，自在修行，這一切熟悉的風景，在黃雲洞的這幾年，曾無數次的進入過斑蒼的夢鄉，如今，全都如此真實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哥，你看!”
赤嘴驚呼一聲，斑蒼和麻虎順著看去。
石崖壁上，有一處荒涼的小小洞窟，洞口被幾株野菜遮掩住。
麻虎有些茫然，斑蒼卻認得，那是赤嘴當年閉關開竅的所在。
“嘎！”赤嘴化出原型，歡喜著向谷中飛去。
在剛剛到這處山谷時，斑蒼和赤嘴就已經散開神識探查了一遍，除了自家當時的洞穴中有著幾隻幼熊，谷中再沒有其他強大的生靈。
看來，積水潭的主子已經換成了大熊了。
沒有什麼危險，斑蒼壓住心中的激動，快步從山崖上走了下去，心卻跳的愈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