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門輕炮輕易摧毀了擋路的漁船，連同其上的漁民也都喪命於炮火之下。
戚繼光面無表情。他先前已經警告過這些人，妨礙軍務將視為敵軍，這些人不聽，現在不過是自食其果。
而那些先前被譏諷逃走的下麗漁民們，隔著遠遠的看到這一幕，都嚇癱在了漁船上。
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威力的武器，一時間恐懼、後怕、驚疑，各式各樣的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
“繼續前進！”
掃清障礙，戚繼光讓船隊前進，靠近到岸邊時士兵們紛紛下船。
留下一部分駐守，其他人都隨戚繼光前進。
他們這次的目的，並不是要像打東倭那樣，徹底征服整個國家。這是不太可能的，因為蘇元沒來。
蘇元沒來，就不會有無窮無盡的召喚士兵。哪怕下麗是個小國，僅憑戚繼光這千把人，也難以征服。
戚繼光此行的目的，只是如蘇元所言，是教訓一下下麗，讓他們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戚繼光率領幾百人前進，靠近海岸邊的有一個縣城，此刻已有幾百民兵組織起來，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守在鎮口。
看到北安軍出現，這些下麗民兵紛紛叫喊起來，看起來非常驚慌。
戚繼光讓翻譯官喊話，叫他們投降，不要抵抗，否則刀槍不長眼。
下麗民兵們當然不會輕易屈服，尤其在他們身後還站著手持鋼刀的縣差役，他們敢退後一步就會挨砍。
“他們人也不多！上！殺一個就有賞！
”
人群中一聲高呼，下麗民兵們頓時扯著嗓子朝北安軍部隊衝去。
戚繼光不慌不忙地讓士兵列好槍陣，前後交替開火。
“砰砰砰砰砰砰！”
一排排火銃齊發，濃郁的火藥味遍佈空中。
衝在前面的下麗民兵們循聲倒下，口中慘叫著，這嚇到了後面的人，讓衝鋒的隊形瞬間停頓。
他們停住，北安軍的火銃射擊卻還未停止。前排換彈，後排繼續擊發，又是一輪槍擊，頓時又有幾十人倒下。
“啊啊啊啊啊！”
“跑吧！
！”
下麗民兵們大多是被糾結起來的農民，哪裡見過火銃，都被嚇破了膽，四散逃走。
在後面督戰的縣差役們也都傻了眼，他們手中的鋼刀，面對火銃比民兵的鋤頭鏟子也強不到哪兒去。
民兵一跑，他們當然也都跑回縣城。這小縣城沒有城門，跑不跑區別不大，戚繼光一聲令下，江湖高手們紛紛出動。
不消半個時辰，小縣城便被北安軍控制住。戚繼光沒有在此停留太久，處置了縣官後便繼續前進。
他們此行的目標是離此地不遠的光川，光川是下麗的幾座府城之一，城市規模只比都城漢城要小一些。
打下光川，給下麗一個教訓，然後撤走。這便是戚繼光的計劃。
兩日後，戚繼光帶兵來到光川城下。這座城規模比太原要小上一些，但在下麗已經算是非常大。
低矮的城牆上站滿了從各地火速調集來的士兵，加上城內的，總共將近萬人。
守城將領姜萬河十分焦慮，哪怕他知道北安軍只來了千人不到，可還是害怕。
沒辦法，北安軍百戰百勝的戰績早已流傳到東海的所有國家內。要是說開始還有人會質疑，可在東倭戰敗後，就沒人敢親自去“打假”。
“將軍，北安軍來了！”
姜萬河收到彙報，連忙到城牆之上。
他看到北安軍正在朝城池靠近，連忙下令讓弓弩手準備。
哪怕害怕焦慮，可城牆還是帶給了姜萬河安全感。
有堅固的城牆在，敵人那幾百人只要敢靠近，一輪箭雨下去，起碼得消滅個四分之一。
姜萬河如此想著，忽然發現北安軍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在弓箭射程之外，他在城牆上佈置的人手純粹是擺設。
可是，自己的弓箭手是擺設，對面的也會是吧？
姜萬河想不到，北安軍的射程比他可要遠多了。
“準備重炮！”
戚繼光讓炮兵使用重炮瞄準城牆。
在憾山炮的面前，下麗這種泥土夯成的城牆幾乎沒什麼意義。
隨著炮兵調整好角度，戚繼光一聲令下：“開炮！”
“轟！”
“轟！”
“轟！”
重炮比輕炮的聲音要更低沉，更震撼。肉眼可見一顆顆碩大的炮彈從膛內飛出，帶著強大的衝擊力，從空中飛向光川城。
城牆上一些士兵也看到了那黑漆漆的炮彈。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還都瞪著眼睛看熱鬧。
姜萬河卻察覺不對，大喊道：“快，躲起來！
”
他吼完自己就在親衛的掩護下往城牆下跑。緊接著，炮彈落在城牆上。
“轟隆！
！
”
爆炸聲炸雷般驚起，看似堅固的城牆立刻被炸出一個大窟窿，數十名士兵驚呼著墜落。
可這只是個開始，隨著其他炮彈也落下，一時間爆炸聲轟隆不斷。
整座城牆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土崩瓦解，空氣中滿是硝煙和灰塵，以及滿天飛舞的殘肢斷臂。
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情形徹底嚇傻了下麗守軍，不少人沒被炸死，反而被嚇地暈了過去。還有一些則是被衝擊波震碎了內臟，吐血而亡。
“不，不……”
姜萬河推開壓在身上的屍體，滿臉血汙地從廢墟下爬出。
他運氣不錯，因為跑得快，加上親衛幫他擋了落石，因此沒有死。
可他卻有種還不如死了的感覺。
眼看著近萬人的守軍部隊在短時間內崩潰、瓦解，數百上千人死亡，他內心的恐懼幾乎完全吞噬了他。
他不理解北安軍用的是什麼武器，威力會這麼大，攻擊距離會這麼遠……有這樣的武器，怎麼能打贏？怎麼可能？！
“轟隆！”“轟隆！”
重炮的轟擊還沒停止，爆炸聲將姜萬河驚醒。
他連滾帶爬地逃離城牆附近，大聲呼喊著潰逃的士兵們，讓他們隨自己一同遠離。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城是一定守不住了，多保留些有生力量才是最好的選擇！
大量殘兵敗將隨著他一同往後跑去，路上能看到城內的一些老百姓站在街邊，個個臉色蒼白如紙。
老百姓們自己都有眼睛，能看出事態好壞。眼下自己國家的士兵都如喪家之犬般的潰逃，只能代表敵人贏了。
城外，戚繼光看著被徹底炸塌的城牆，十分滿意。
一共只用了十幾發重炮，就摧毀了一座城池的防禦。這個實戰效果出乎他意料。
他知道這和初次使用有關，下麗軍隊不知道憾山炮的威力，被嚇得潰不成軍很正常。
第一次會如此，第二次，可能敵人就會有所防備了。
當然，對戚繼光而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達成此次的戰爭目的。
眼見光川城守衛力量已然崩潰，戚繼光當即下令進軍。
數百人迅速靠近、進入城內。
守將姜萬河已經帶著殘兵從城牆另一道門逃走。戚繼光沒有追，只是和以往北安軍打下城池一樣，開始廣開倉庫。
北安軍打下城池後會收走富人官員財產，分發一部分給百姓，這件事下麗民眾們也有所耳聞。
有膽子大的百姓，在看到北安軍進城後，沒有躲在家中，反而主動出門，向北安軍攀談，並表示可以帶路。
有這樣的百姓，戚繼光也能省下許多時間。而且這樣的百姓越來越多，到後面足有上千百姓成群結隊地領著北安軍去富商家。
一些下麗富商看到這情形都是無比痛苦，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那些帶路的下麗百姓，罵他們都是可恥的奸細，不是同胞。
下麗百姓們同樣回罵回去：“你們這些狗雜種，平時從我們身上搶走那麼多錢，怎麼那時候不說是同胞了？！”
戚繼光對此也算是輕車熟路了，類似的事，他在東倭經歷的太多了。
他深切明白，對於底層老百姓而言，是談不上什麼國民榮譽感的。因為他們平時受到的，根本就不是國民待遇。
蘇元曾經同他說過，有些官員、富商，最擅長的就是哄騙受他們剝削壓迫的底層百姓，讓他們相信這些富人的財產就是整個國家、民族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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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呢？許多百姓心中都明白這個理，因此在外國軍隊進入時，才會做帶路人，換取一些好處。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戚繼光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城內的富商官員財產掃蕩一空。他只將一些重要情報收下，其他都分發了出去。
下麗百姓們自然是感恩戴德，但也有頭腦靈活的人不敢要。說是要了，事後肯定要被老爺們算賬。
這些人知道北安軍這次並不會待太久，很快就會離開。一旦他們離開，下麗的老爺們肯定很快就能回來……到時候發出去的錢，肯定會派人要回去。
現在拿了這錢，沒準還沒焐熱，就要再還回去。搞不好到時候拿了錢的人還要被算賬。
戚繼光得此事後，覺得這些人的想法有些道理。但他的任務並不是駐守，只是教訓，為此也沒別的辦法。
……
江南海州。
港口停靠著一條大船，船上西楓國的國旗高高飄揚著，登船梯處許多人在排隊等待。
仔細一看，這些排隊登船的人，大多都是南周朝廷的官員。
在南周朝廷和西楓國達成協議後，撤離計劃終於開啟。
南周朝廷要付出大量銀子，以及諸多古董、武功秘籍、等亂七八糟的代價，來換取定額人員的撤離。
定額不多，不夠朝廷每個官員用的。基本上只一品二品大員有位置，二品以下，根本沒有上船資格，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找別的船。
此刻，一臺明黃色的轎子從遠處而來，停下後，神情陰鬱的周丞從轎內走出。
事到如今，他還是難以置信，他這個大周皇帝，今天竟然要離開大周的疆土。
哪怕西楓國使節告訴他，國際聯盟已經組成，很快就會派聯軍攻打北安軍。到時候打敗北安軍，大周還是他周丞的。
可是，一切真會那麼順利嗎？
周丞心中很是懷疑。經歷了這麼多失敗，他現在實在不再敢抱有太大希望了。
“陛下，快登船吧，小心風寒。”身邊的小太監給周丞整了整衣服，低聲說道。
周丞嘆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這片土地。
“不知以後能否還有回來的機會……”
感慨後，他讓太監從地上抓起一把土，也算是故鄉的證明。
“大周的皇帝，請你快點登船，不要再耽擱時間了。磨磨蹭蹭的，真是個娘們。”
西楓國運輸船的船長站在登船梯邊催促。
他看向周丞的眼神中滿是戲謔。對他而言，這個混到要逃離到西楓國、被西楓政府保護起來的皇帝，無疑是個失敗的皇帝。
對於失敗的皇帝，他實在談不上什麼尊重。
周丞強忍著不悅，南周朝廷誰敢這麼和他說話，早就砍腦袋了。可現在說話的是西楓國人，哪怕只是一個船長，他也不敢招惹。
他一言不發地朝船梯走去，貼身的小太監跟在後面，卻被船長攔住。
“只皇帝有資格，你這個下賤的奴僕不能上船！”
小太監急忙求情道：“可我要服侍陛下呀！”
“滾開！沒卵的廢物！”船長一腳將小太監踢開，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周丞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船長兇狠的眼神，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自己抓著船梯往上爬，剛爬到一半，忽然聽到船長大喊道：“幹什麼的！”
怎麼了？
周丞扭頭一看，看到十幾名黑衣人正縱馬而來！
他們速度飛快，很快趕到海岸邊，西楓船長已經令人拿出火槍，戒備起來。但這十幾名黑衣人個個有武功在身，施展輕功，同西楓船員戰在一起。
其中一人速度駭人，幾個起跳便來到船梯處。周丞此刻已經看出這些人是奔著他來，嚇得連忙往船上爬。
“下來吧你！”
那黑衣人手臂一甩，一根長鞭甩出，纏住周丞腳裸。用力一拽，周丞便長“啊”一聲，從梯上墜落。
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周丞發現自己已經被黑衣人抓住衣領，他掙扎道：“放開我！你是北安軍的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北安軍？這可是丞相大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