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成陽人頭落地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犯了人生中最大的錯誤。
那就是謹慎了一輩子，最後卻栽在了大意上。
……
當他發現自己足足五成真元所凝聚的削骨煙，被那個身穿鵝黃衣衫的女子一口氣吹散後，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當他真切感受到那名女子散發出的氣息，才真正恐懼到極致。
因為那一瞬間他便發現，他與那名女子之間的鴻溝，如同天塹一般不可跨越。
前幾日他氣機被鎖定那一刻，或許只是女子的輕輕一瞥。
就是這一個誤判，讓他以為他可以從容衝進來，再從容利用功法假死。
但他完全想錯了。
無須女子說出那句話，他內心便意識到：
他在今日，親眼見識了只在傳說中存在的人物。
陸地神仙。
不會有錯，其他判斷都可能出錯，但這一點絕對不會。哪怕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個陸地神仙，也會堅定不移地認為，這女子達到了那個只在傳說中的境界。
所以他才如此恐懼，因為他也好，其他武人也好，從來都認為陸地神仙根本不存在，它只是一個由大宗師們“杜撰”出來的境界。
是一些大宗師壽元耗盡前，因為不甘心，所以才幻想出來的一個境界。
江湖人裡沒有人會真正認為有這個境界的武人存在，因為誰都沒有見過。
就連公認的江湖第一人，開創太一道的顧隨風顧真人，江湖也只是傳言他是一名陸地神仙，但沒有任何證據。
可在今日，此時此刻，傅成陽見到傳說化為了現實。
如果能多給他幾秒時間，他臉上的恐懼神情一定會化為敬畏。
沒有任何武人，會不敬畏一名陸地神仙。
這樣的存在，已經不再單純是人，而是一種介於人和仙之間的存在，很難用語言去形容。
要是再多幾秒時間，他便會釋然。
身為武人，死之前能親眼見到一名陸地神仙，確認這個境界並不只存在於傳說中，那亦是死而無憾了。
但……多出的時間並不存在，他最後一閃念，腦海中也只浮現出周衝身形。他還未聽自己親生兒子叫他一聲父親。
真緲話音落下後，手掌只是微微抬起。
蘇元腰間利劍從劍鞘飛出，一瞬就取了傅成陽人頭，並又回到了劍鞘之內。
半滴血都未沾。
看著傅成陽人頭落地，身體轟然倒下，蘇元整個人都懵了。
他茫然地看向真緲：“太師父……你是……”
“不錯。”真緲平靜道。
竟然……！
蘇元心中震撼，他這太師父，居然真的是超越大宗師境界的陸地神仙？！
這也太……他簡直不敢相信！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真緲是大宗師，而且是比較厲害的大宗師。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早已”不是大宗師了。
早已？什麼叫早已？
毫無疑問，大宗師對她來說，肯定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說，她在陸地神仙境界，也不知多少年了。
難道……
蘇元忽然想起以前在太原時，真緲同他說過的話。
那時她好像說過，許多年未突破境界，一直卡住……
莫非……蘇元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莫非自己這太師父真緲，不只是陸地神仙境界，而且還修煉至巔峰，來到了瓶頸？
若是再突破……
……豈不是要成仙……了？
這真的可能嗎？
蘇元不清楚，這是個有內力、有真元的世界，誰知道武者的上限究竟能有多高？在武者之上，是否還有另外一片天地？
哪怕他不會武功，此時也難免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且最令他心潮澎湃的是，他居然有一個陸地神仙“大腿”，這大腿也太粗了，抱起來太舒服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大腿”好像抱不了多久了，真緲說過，等我打下京城後就會離開……
蘇元雜七雜八亂想一通，再回過神時，真緲已然不見，回去營帳內了。
對她來說，擊殺一名大宗師只不過是舉手投足的事，根本無需過多在意。
可這對於其他人，不管是將領還是士兵，都有一種莫大的震撼。
哪怕如趙雲、李元霸這種召喚武將，先前都對真緲展露出敬畏之情。
且趙雲還面露思索之色，似乎是於真渺那一出手中領悟到了什麼，眼中不時閃現出豁然開朗之光。
“前輩她……這麼厲害啊。”一旁的周舒輕聲道。
她這幾天偶爾還會同真緲聊幾句，但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那個不需要睡覺的絕美女子，在武道境界方面居然已經達到如此地步。
“我也沒想到。”蘇元穩了穩心神，“好了，大家都該幹嘛幹嘛吧！把屍體收了，對了周舒，那是傅成陽沒錯吧？”
他先前雖然喊出傅成陽名字，卻不能確定這人就是，只不過是他聽說傅成陽是大宗師而已。所以一聽趙雲說來了個大宗師，就立刻想到了傅成陽。
周舒作為公主，自然見過傅成陽這個太監總管。她走進到那顆人頭前，忍著噁心，先是咦了一聲，隨後仔細打量片刻，才點頭道：“不錯，是他。不過沒想到他這麼年輕。”
“年輕？”蘇元也走過來，看了看那張臉，“嘶……確實不像是個老人啊。他年齡和皇帝不是差不多嗎？”
“……恐怕是以前在宮中時，一直做著偽裝吧。”周舒倒是很快想明白其中緣由。
“是嗎。無所謂了，死了就好，也算是報仇了。”
蘇元心中一顆一直懸著的石頭，此時悄然落地。
至此為止，參與害死這具身體原主父母的人都已賠命。
北戎王子、甲三、傅成陽……
蘇元忽然想起一人：“那個甲一……”
先前他聽甲五說過，甲一不聽命於傅成陽，和傅成陽是合作關係，雙方一同策劃了許多行動。
不知北疆之事，有沒有那個甲一的份？
“算了，抓到人再審問就是了。”蘇元遙望向京城城牆，沒有了傅成陽這個阻礙，他攻城無疑會變得更加輕鬆。
……
對於北安軍營中的騷亂，城牆上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貴親眼看到傅成陽像一匹獨狼，獨身衝入大軍，一身黑煙肆虐，那些士兵只要沾染就會立刻化為一灘血水，恐怖至極。
但就是這麼恐怖的存在，卻在突入到中心地帶時突然死了。
隔著這麼遠距離，李貴沒看清楚傅成陽是如何死的，但他見北安軍迅速恢復秩序，就知道這場騷亂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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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李貴心道：“大宗師……何曾這麼弱了？”
他們李家人也世代習武，有家傳內功，只是境界基本都不高，因為他們練武只是為了讓身體“抗造”。一個動不動就生病、經不住長途跋涉、徹夜不眠不休的將軍，可做不長久。
但即便如此，他們對於高手還是存在一個正確認知，知道到了大宗師境界，除非自己不想走，否則只要真元充足，那在數萬大軍包圍中遁走完全是輕而易舉。
在李貴看來，就算蘇元麾下同樣有大宗師高手，傅成陽起碼也能在死之前殺傷個幾千人，說不定還會更多。
結果……從他突入北安軍後，似乎只造成了幾百傷亡，就沒動靜了。
這真的是大宗師嗎？
李貴一時都生出了懷疑之心，懷疑傅成陽會不會根本沒有到大宗師境界？純粹是唬人的？
“傅公公……就這麼死了？”周衝的聲音在一旁傳來。
李貴看他一眼，沉重點頭：“恐怕如此。”
周衝倒是不怎麼難過，只是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他多厲害呢，沒想到也就這樣。好像還不如城裡一些武館的師父。就是那黑煙挺厲害的。”
“……”
傅成陽再差，也不是武館那些傢伙能碰瓷的，這一點李貴還是很清楚。
但他沒必要為這種無關小事同周衝這個皇子多說，反而，他還要請周衝辦件事。
“殿下，能否請您再往宮裡走一趟？”
“哦？李老將軍要我去做什麼？”
“一是請殿下將傅成陽戰死之事告知聖上，二是請殿下請求聖上，多派些境界高深的武人過來。”
“多派武人？有必要嗎？”周衝見傅成陽死得這麼乾脆，對於武人也難免生出輕視之心。
李貴鄭重道：“很有必要。殿下莫非忘了，那使雙錘的北安將領是如何可怕了？”
“這……”
周衝臉色頓時刷白，他哪裡會忘記李元霸那天殺人的情形。
“要對付那種勐將，必須要武功高強者，請殿下務必告知聖上。”
“好吧！我儘量，不過父皇若是不允，我也沒辦法。”
“還請殿下陳明利害，且要儘快儘速。”李貴眉頭緊鎖，“傅公公一死，搞不好那蘇元會有所動作！”
“呵呵，李老將軍您又在杞人憂天了。您不是說過嗎，我們只要避戰不出，坐等援兵，那蘇元只有退軍或者被包圍剿滅的份。”
“……正常來說是如此。但兵無常勢，那蘇元擅用奇兵，須得萬分警惕。”
李貴先前不擔心，可傅成陽一死，他就不得不擔心。
傅成陽活著，還能對付蘇元麾下那名大宗師高手。他一死，那名高手若是參與攻城，己方沒有同等級別的高手，很可能會出大問題。
為此他不得不讓周衝立刻去皇宮，讓慶襄皇帝再撥些高手過來。
同時他自己也差人去李家，讓李家青壯們都來，一同進行防衛。並且他還寫了一封建議書，讓周衝帶去皇宮。
內容很簡單，就是希望慶襄皇帝能下令，讓京城內的江湖門派、武館武行，將弟子全部派出，參與守城。
事已至此，關乎京城安危，可顧不得什麼朝廷江湖互不干預的陳年老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