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到今，好像人們對殺戮的喜好從來沒變過。
看殺人，始終是個非常不錯的消遣。
在場圍觀的絕大多數是各種賞金獵人或者疑似山賊的傢伙，在他們的日常生活當中似乎並不缺少殺戮與血腥，甚至可以說他們平時就是靠著這個為生，然而，殺人對這些傢伙而言依然是非常能夠體會到愉悅的事情。
就像過節一樣。
皇太一的腦海當中也是很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過節”這樣詭異的詞。
儘管他心中知道這並不合適，可是除此之外卻沒有更加恰當的用詞，大概這就是吃了文化的虧。
擠在最前面的當然是最為強悍的人以及身材超常的巨大壯漢們，他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區區幾個人就能夠遮擋住整整一面，像一座座人形的大山，後面的人只好拉開距離。
“難道他們連普通人都要殺？先看看是什麼情況，是不是抓到的小偷山賊之類的？”
皇太一感到最搞不懂的就是那幾個被抓住的普通人，看上去應該很快就會被當眾處死，如果從文明世界的法律上講，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會被允許，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有些難以插手。
“我知道了，不會衝動的，可是如果他們真要殺無辜的人……”
“到時候我和你一起把他們救下來，其實，我最擔心的不是這個。”
“哎？”
“等下再說。”
皇太一有些沉悶地搖了搖頭。
最糟糕的情況是那些人準備殺掉獸化人的感染者。
到時候是該動手救人還是不該？
因為，假如屬實的話，自己就根本沒有出手救人的理由。
心中完全沒有頭緒，混亂如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大家很自覺地不靠近看上去不好惹的人，比如說梅林，所以皇太一周圍還算比較清靜。
人比較密集的地方已經開始打架，那些可以無視。
“哈哈哈！怪物被我們抓到啦！我們是大名鼎鼎的地鼠團！我就是這裡的將軍地鼠！你們有想要加入的嗎！待遇很高的哦！“
為首的一個身材矮小的*在巨漢的肩膀上，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大喊大叫，報上的名號也是非常微妙的“地鼠”。
好像是什麼寶可夢之類的進化形態。
不少人在對著他們哈哈大笑，笑聲中的意義大有不同，很大一部分單純就是嘲諷。
皇太一也覺得一個組織要是名字叫“地鼠團”的話，那無論如何也說不上大名鼎鼎，最多只能讓人覺得很有個性。
當初起名字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更多嗎？
“才抓住一隻怪物！得意什麼啊！”
果然有人這樣喊了，更多的人因此而笑得更加響亮。
“快動手快動手！”
很大一部分人也都是這樣喊的。
“聽到了沒有？”
地鼠站在巨漢肩膀上，居高臨下地吼道。
兩個全副武裝的漢子拖拽著被緊緊捆綁的獸化人，把它拉到了眾人面前。
前排的悍勇猛男們當然是不怕，何況獸化人還是被捆住的，皇太一留意到有些躲在角落裡旁觀的市民打扮的人就顯得十分害怕，這種東西對於一般人來說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災厄的代言。
地鼠的士兵們應該對獸化人的性質有著相當瞭解，深知被抓到咬到就會感染所以全身穿誇張的防護服，除了地鼠本人以外，他的軍團當中只有一個身後揹著金屬長棍的爆炸頭男人還算輕裝。
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炫耀自己的威風或者收割人氣麼？
無論到哪裡都少不了這種人呢。
獸化人即使被綁住，樣子也十分的兇悍，一直企圖掙脫身上的鎖鏈。
不過它們的力氣並不能比得過兩個猛男，就這樣一路被拖著，拖到了豎起來的架子前。
架子的本體是一根深埋在地下的柱子，十分粗大，掛著繩子的部分也都經過了結結實實的焊接。
“殺了它！”
“怪物！”
圍觀的人們不管對剛才地鼠一夥人的態度如何，這時候倒是異口同聲地開始喝彩叫好，吹哨子，也有不少人臉色陰沉地不聲不語，皇太一卻覺得這些人的眼神當中依然存在著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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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好不舒服，可是……它已經是怪物了……”
梅林見過人類變成怪物的全過程，繃緊的臉上寫著不安和為難。
她深知獸化人是何等有害的生物，換做自己也一定會把它們當場斬殺，可是圍觀人們的叫好聲和地鼠的嬉笑實在是非常刺耳。
這時候她想到了皇太一，於是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臉。
其實這個行為沒有什麼必要，因為她已經能夠感覺得到。
皇太一現在所散發出的氣息非常沉重，就好像揹著什麼無比巨大的重物一樣，只不過這個物體不在現實中而是在心中。
果然都是一樣的心情嗎？
梅林檢查了一下刀的狀況，確保它能夠立即使用。
“動手動手！哈哈哈！看啊！這可是吃了好幾個人的怪物！多麼兇殘的樣子呀！”
地鼠本人已經和“歡樂”的氣氛融為一體，已經真的和過節沒多大差別了。
猛男放下粗粗的繩圈，將獸化人的脖子套了上去，負責拉扯繩子的迅速將繩子收緊之後系得結結實實，獸化人就像商店街打出來的條幅一樣掛在了半空中，不停地搖晃。
也許地鼠所說的話並非謊言。
叫好聲一片壓過一片，皇太一的表情卻越來越冷漠。
他不會過於同情獸化人，不管它之前是什麼樣子，現在它已經是無法和人類溝通的有害怪物，是敵人，那有必要被剿滅。
問題是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
那絕對會更加糟糕。
獸化人的弱點和人類差別不大，一般人被掛上絞架之後基本上都會死，它們也是一樣，最多掙扎得稍微激烈一些。
“哈哈哈哈！一下子就死掉了！給我再掙扎一會啊！”
爆炸頭男人抽出揹著的金屬長棍，猛地擊打在獸化人的腹部。
可能是還沒死透，也可能只是屍體神經上殘留的什麼感覺，掛起來的獸化人屍體的確細微地動了幾下。
這顯然讓爆炸頭男人不大滿意，於是更加用力地毆打著，金屬棍棒和鎖鏈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來響去，這情景不大令人愉快。
觀眾們也對他的行為表現出各種各樣的不滿，可是，那卻不是出於同情。
“繼續啊！”
“快點！”
前排的幾個看似強悍的猛男開始大聲起鬨。
“去！”
地鼠歪了歪脖子，示意手下繼續。
那些高大威猛的戰士開始伸手去拖那些普通難民打扮的人。
皇太一的心隨之提了起來，已經看得出來他們想要做什麼。
像這種事情，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首先被拖過來的是兩三個年齡已經不小的一般村民，至少有五六十歲的樣子，身上勉強圍著貌似毛毯破片的東西，臉上的毆打痕跡非常明顯。
因為嘴已經被塞住，他們只能用驚恐的眼神來表示求饒的意願，同時不停的搖著頭，樣子十分可憐。
他們的掙扎沒有引發多少人的同情，即使是在遠處圍觀的難民也一樣以憎惡的目光瞪著他們，彷彿有什麼深仇大恨。
獸化人的危害已經成了一種隨著發酵不斷變得誇大的災厄，皇太一深知憑著一己之力是無法將其消除的，現階段自己能夠做到的自由一件事，那就是除掉引發一切的根源。
明白了。
不管最後會如何，總之不能再旁觀了啊。
“嗯？”
當皇太一準備邁步走出去的瞬間，手腕卻被身旁的人抓住。
“讓我來。”
梅林無意當中用上了過大的力氣。
“知道了。”
皇太一點了點頭，沒有說出手腕已經出現青色痕跡的事情。
另一邊。
“這幾個都是被感染了的怪物！放著不管就會把更多的人變成同類！實在是非常可恨！我們今天就要把這幾隻怪物全都當場殺光！”
地鼠身材矮小，站在巨漢的肩膀上也不會顯得多麼威猛，反而有一種跳樑小醜的感覺。
“殺！”
“全都殺掉！”
在這個已經完全混亂了的氣氛當中，人們的情緒很容易的就被帶到了奇怪的方向，無論是強悍的猛男還是至今為止都閉口不敢說話的圍觀難民，一個個紛紛從口中吐出飽含著毒氣的怒吼。
如果地鼠這時候膽敢說不動手殺人，他自己很可能就會被憤怒的人們幹掉。
準備動手行刑的猛男們很主動地不去摘掉堵在那幾人口中的物體，因為他們也知道這些名義上是感染了獸化人病毒的難民實際上只是被發現了身上有明顯傷痕而已，根本沒有失去自我意志，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能給地鼠團帶來名氣和威望，一切都不是問題。
地鼠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來做這一切。
“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一個帶有質問口氣的聲音在遠方炸響。
“當然是因為這些人被感染了，身上的傷就是證明！”
地鼠不假思索地大聲應答道，完全沒意識到為什麼在這麼吵嚷的環境當中這個聲音怎麼還會如此響亮。
“啊啊……”
“沒……和我沒關係……”
騷亂當中，許多人，包括好多看似猛男的壯漢在內紛紛選擇奪路而逃，有的甚至一起用上了手腳，四足著地跑向遠處。
圍觀的眾人當中開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你……你是什麼人！”
地鼠這才意識到來者不善，他看到一個籠罩在龐大氣息當中的人影扛著與身材比例完全不符合的大刀站在那裡。
“我的背後也有你們說的傷——所以說你也要來殺我嗎！”
砰——
梅林的暴怒終於令體內洶湧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噴出，倉促間圍在身上的披風被強大的衝擊力震成了無數碎片。
同時，凝聚的氣變成圓環狀的氣浪橫掃了周圍一切，實力稍稍弱一點的人甚至無法站立，被吹得飛向了遠處，砸壞了不少東西。
已經被曬成小麥色卻依然保持著滑潤質感的肌膚，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會羨慕到頭頂冒火，同時應該也會對可怕的傷痕感到惋惜。
實際上，此時此刻梅林背後南斗六星形狀的傷痕當中的確噴發著灼熱的氣流，和真正的冒火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她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而沉重，死死鎖定了已經呆住了的地鼠，將揹著的長刀緩緩抽出一截。
那一截從鞘內露出的刀身反射出了雪亮的光芒，猶如一顆剛剛升空的星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