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得到了答案，但何遠內心並不感到開心。
就好像以前很多人都羨慕他那麼瘦的時候，何遠總是會“吧啦吧啦”舉出一堆，瘦並不好，不好看，也不健康的例子，來表明自己並不想這麼瘦。
但真的當何遠自己發胖的時候，他又反而開始懷念自己瘦的時候。
張愛玲曾經寫過，“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陳奕迅歌詞裡也唱過，“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以前看到這些字詞的時候，總覺得挺矯情的。
年紀漸長之後，才恍然發現，那不過是自己經歷太少罷了。
吃完飯後，何遠帶著兩人，慢悠悠的趕往機場。
他預留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以成都的交通狀況，兩個小時怎麼著也足夠了。
到了機場後，何遠開始辦理登記手續。按著他一貫的性格，他還是選擇在機器上列印登機牌……也不知道是性格還是習慣，何遠總是盡量避免和陌生人打交道。
有時候靜下心來想想，何遠其實也不排斥接觸陌生人。
甚至他一度覺得，自己的社交圈子太窄了，應該多認識一些行業外的人。
但……想是一回事兒，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工作的話，還能用“你不拼一把，接下來只會餓死”來逼一下自己。
但要是在生活中的話，很多事情何遠還是得過且過。
果然，人一旦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很多事情都變成了將就。
因為行李並不多，何遠沒有辦理託運。
一開始他還有些好奇，按他的想法，女生出門，不都應該帶著滿滿一箱子行李嗎？
問過田蕊之後，田蕊理所應當道：“帶那麼多東西幹嘛，反正過去還要買買買，現在帶那麼多，到時候回來的時候怎麼帶東西。”
說的好有理由，何遠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過了安檢後，何遠找了個咖啡廳坐下休息。
三個人等了一會兒，時間到了之後，就排隊登機了。
上飛機的時候，何遠第一個想法就是，中國人民有錢了。
不然怎麼會在春節剛過，正應該是返程工作的日子，還有這麼多出門旅遊的人？
整個飛機都給坐滿了，一個空位都沒留。
也幸好何遠眼疾手快，不然他連放行李箱的位置都沒有。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三個人依次坐下，在那裡隨口聊著。
之後飛機開始滑行，田蕊有點暈機，他們這才安靜下來。
田蕊在那裡閉目養神，唐朵朵在那裡低著頭，翻著飛機上提供的雜誌。
何遠也抽了一本在那裡看，看了半天之後發現，這雜誌上好多亂七八糟的廣告。不過倒也有一些文章，是介紹旅行地點的旅遊攻略的。
何遠以前還挺喜歡看雜誌的，因為總能學到一些在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後來有網際網路之後，發現網際網路的知識更精彩，尤其是在有電腦之後，何遠基本上就完全拋開了雜誌，只有偶爾路過報亭的時候，看到感興趣的，才會去買一本。
可惜現在這年頭，連報亭都快找不到了，何遠已經有兩年沒買過雜誌了。別說雜誌，他現在連書店都快找不到了，之前他一直想去書店買幾本書，可是搜尋了一下居住的地方附近，發現幾公裡之內根本找不到書店。
何遠有些可惜。
自從某度，將自己從一個單純的搜尋平臺，轉變成一個靠打廣告為生的網際網路公司後，網路上能夠找到的真正有用的東西，就越來越少了。
以前何遠有什麼不懂不會的東西，去網上搜尋一下，幾秒鐘就能找到正確答案。不止是正確答案，有些nb的答主，還會舉一反三，給你列舉多種情況下的多種選擇。
何遠剛工作那會兒，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靠著網際網路解決的，減少了很多麻煩。
但現在。
你搜尋一樣東西，出來的不是廣告，就是各種虛假資訊。
有些明明是錯誤的東西，偏偏它還說的跟真的一樣，讓你分辨不清。
以前大家都相信，網際網路上說的，都是對的；現在大家相信，網際網路上說的，九成都是假的。
網際網路已經喪失了它一開始所具有的“開放”，“包容”等特點。現在的它，跟當初賣書的那群渠道商，搞的那些銷售渠道壁壘有什麼分別？
你找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看到的都是它推送給你的。
而你真正想找的，想要的，它又不給你在網上顯示出來。
再這麼繼續下去，何遠覺得，實體書店將會迎來第二次反撲。
別看網際網路現在比傳統出版行業，還多一個“渠道入口多”，“傳播方便”，“價格相對較低廉”，“信息量廣”等特點……對，它的知識付費相比起線下圖書培訓來說，確實便宜，而且確實隨時隨地都能看，特別方便。
但它假啊。
缺乏傳統出版行業的三審三校制度，是個人都能在網上開店，給某度付個費就能在網上推廣，這種情況下生產出來的玩意兒，再便宜能有多少好貨？
光是判別裡面的真假資訊，再加上彼此間的互動試探流程，就足以讓消費者耗費大量的時間，最後得到的還不一定是一個好的結果。
就好像何遠以前有個下屬，在微信上買那種小h片一樣，一個小視頻五塊，十塊的。錢給過之後，結果人家發來全集的葫蘆娃……這你找誰說理去？
如果網際網路的這一群大佬，再這麼玩兒下去。
與此同時，傳統出版行業再稍微爭氣點，去打網際網路的這個痛點。
指不定過再過幾年，知識付費就將正式席捲整個中國，而那個時候大家要為知識付費所付出的代價……可以參考一下日本，或者歐美。
在中國，只有家庭條件特別差的那群人，才會去銀行貸助學貸款。但在國外，正常家庭都會貸助學貸款。
國人是畢業之後開始還房貸，國外的人是畢業之後還學貸，畢業之後還個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兒。
不要覺得這是什麼危言聳聽，往前推個一百年，國人想要供養一個讀書人，都要傾家蕩產，甚至普通的小地主家庭都不一定負擔得起。
何遠覺得，中國這一百年來，最nb的地方，不是gdp增長了多少，也不是發明了多少改變世界的科技，而是知識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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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遠甚至一度覺得，中國之所以盜版橫行，很大因素，是因為上面在背後推波助長。因為按照以前的學術環境，知識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是一個豪門的根基，不可能有人會把這種東西免費交給別人，從而讓一群泥腿子起身，和自己搞競爭。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強國，光喊口號沒意義，你得讓國民素質提升，有了足夠的基數之後，才能夠從裡面選拔人才，從而為國家添磚加瓦靠那一群豪門望族？開什麼玩笑，那種家族，整個中國才有幾個，就算所有族人一起上，又能幹掉幾個專案？
除了國家制定的九年義務教育之外，盜版，也是一條變通的法子。
何遠以前看過一個統計，以日本的動漫和動作片為例。
作為一個法制健全的國家，一個普通的日本人，他所看過的日本動漫和動作片，絕對沒有一個正常的中國網民多。
甚至何遠同事還開過一個玩笑，他每次去日本的時候，他日本的朋友，都希望他能夠從中國下載一下破解版的日本動漫和動作片回去，讓他觀看，原因是日本的正版太貴了，而他們打擊盜版的力度又太大了。
在日本和歐美做盜版，跟把脖子放在刀口上差不多，而且因為徵信體制相對完善，有了記錄之後，以後再出來找工作，根本沒人會要他。
這麼嚴格的體制下，發達國家地區的人，就很少做盜版了。
何遠也不是什麼五毛黨。
只是隨著年紀越大，見識越多之後，越是能夠感受到國家舉動背後的意義。
只有中國這樣的體制，才能夠將這種需要花費幾代人的事業，持之以恆的堅持下來。
要是換成國外的話……換一個政黨上臺，馬上為了背後財團的利益，把你前面做的東西都掃的乾乾淨淨。
在中國，“日新月異”這個詞語真的不是隨便吹吹。
幾年前，何遠身邊的朋友還在談臺灣，談日韓，談歐美。但當臺灣對大陸開放，身邊有朋友去旅遊過之後，回來就跟何遠說，那地兒沒啥意思，臺北也就是國內一個二線城市規模，甚至還不一定比二線城市好。吃的也一般，住的也破舊，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瑟個啥。
不過何遠覺得，免費的紅利，基本上也快要結束了。
國家做這個，主要是為了普及知識，提升全民素質。
現在該普及的也都普及了，上面要從一個基建狂魔，農業大國，轉型成高科技，金融性的強國，那麼單靠上面放水和基建，已經是不可行的了。
土地財政要進一步縮減，很多人猜測，缺失的這一部分，要從房產稅這裡搜刮回來……那這也太小看我們政黨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以四十平以下免徵為例，不完全統計下，中國一年的房產稅收下來，大概9000億左右，大概是去年土地收入的15%，距離抵消土地財政的影響來說，差距還很大。
但如果是知識付費，版權保護的話……
以前段時間熱熱鬧鬧的方正字型檔為例，之前方正告暴雪字型檔侵權，索賠金額從一億提高到了四億。
雖然最後暴雪只是賠了兩百多萬……但那只是一個字型檔啊。
除了字型之外，還有什麼美工啊，插圖啊，軟體使用啊……多了去了。
國家要是把眼睛盯在這裡，九千億？毛毛雨啊。
所以為什麼國外對於版權保護這麼重視？因為不止下面的人賺錢，作為國家，每一次的支出收入……都是要報稅的！
你房子再怎麼流通，一套房子一年能轉手十幾次？
但你字型圖片甚至軟體可以啊！
反正何遠覺得，等上面正式開始著手建立版權保護制度的時候，知識付費的浪潮就正式來了。那時候網際網路能不能夠拼得過實體行業，這還在兩說。反正如果繼續是這個破樣，何遠其實挺不看好網際網路的，指不定就被人家實體行業給打個翻身仗。
哦對了，前陣子噹噹的老闆離職，據說就是想出來做一個新的閱讀行業相關的專案，進一步去探索知識付費的道路。何遠覺得，他應該挺有希望的。
何遠翻著雜誌，腦子裡轉過各種念頭，突然有點匹配。
正好整個時候飛機也開始升空，何遠感覺有些耳鳴，有點難受。索性把雜誌放了回去，叫來空姐，要了三張毛毯，給田蕊和唐朵朵一人一個，自己也蓋了一個，然後閉著眼小憩。
坐了兩個來小時的飛機後，何遠他們終於到了三亞。
這個機場還挺大的，何遠下來之後居然還需要坐擺渡車。
好不容易出了車站，何遠吸了一口氣……嗆。
“咳咳，咳咳。”何遠忍不住在那裡咳嗽起來。
“你怎麼了？”一旁的田蕊好奇的問道。
“沒什麼，感覺水汽好重。”何遠錘了錘胸口，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口。
“嗯，這邊水汽感覺是挺重的，比四川重。”田蕊點頭同意。
這一次還好，何遠在老家呆了一陣子再過來，身體比較適應。
之前何遠跟公司去沿海的時候，一下飛機，就開始堵塞，難受。
一次兩次還好，但次次都這樣，何遠就有些奇怪了。
後來稍微梳理了一下，何遠發現……可能是因為在北京的時候太乾燥了，鼻子喉嚨裡全是粉塵。結果一到沿海，被溼氣一衝，粉塵就堵塞到呼吸道裡，引發呼吸道感染，然後開始感冒，發燒……
這都是何遠自己推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他以前在北京室內用加溼器的時候，也會出現類似的狀況。
“帥哥，你們要到哪兒去，要不要住宿嘛。”
何遠他們就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就有拉客的人上來，開始纏著他們。
何遠擺了擺手，一手叼著煙，一手擰著行李箱，在街旁攔了輛計程車。將行李放到後備箱後，何遠又吸了兩口，將還剩一半的香菸扔掉，然後上車，報了個地址。
既然到了沿海城市，何遠他們第一件要做的事兒，自然是去看海了。
不要怪內地人沒見識，就好像北方人不明白，南方人為什麼對雪那麼痴迷。沿海人也不會明白，像內地人到底有多喜歡海。
在田蕊的規劃裡，有兩個地方是必去的。
一個是這邊的海鮮市場，還有一個就是亞龍灣。
田蕊有朋友去過三亞，跟田蕊說過一些三亞的東西，再加上她又知道何遠比較喜歡海和沙灘，所以提議到亞龍灣，說這邊的海水比較乾淨，而且有被圈起來的沙灘，人比較少，他們可以定一個普通的酒店，然後去其他酒店蹭沙灘。
何遠看了一下她預定的那個酒店，又看了看附近的其他酒店，然後手一揮，改成了希爾頓。本來想訂兩個房間的，一個房間一晚上一千多，不過田蕊說訂兩個幹嘛，訂個家庭套房就好了，於是何遠臨時改成了兩千多的家庭套房。
其實何遠本來還想嘗試一下這邊的小別墅的，看了下價格，一晚上一萬多到兩萬之間。想了想，最後何遠決定還是算了。
都是自己人，沒有必要在人家眼前裝逼。
再說，大家的消費層次，都沒到這個地步。
難道在別墅裡住一晚，就說明自己是個高檔人了？
回頭要是在那邊碰到什麼人，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人在外地，連個熟人都沒有，到時候惹一堆麻煩，那才叫人糟心。
也不能怪何遠太小心謹慎，因為身邊的朋友就發生過這種事情。
雖然機率很小，但沒必要的事情，何必呢。
在前臺開好房間，何遠帶著兩人去找房間。
一路上田蕊東瞅瞅，細看看，撇了撇嘴道：“你沒事兒開這麼貴的酒店幹嘛，又沒比其他地方好到哪兒去，有這個錢不如出去多吃兩頓。”
田蕊自己就是做酒店的，什麼沒見過。
這裡的酒店，除了裝修擺設，看起來要比她們那裡高檔一點，實際服務上面，其實並沒有差多少。
至少你想要的一群身穿制服的美女，站在酒店門口，恭恭敬敬的向你問好……這種場面，想想也就行了。
“你不是說這裡有沙灘嗎，反正都要住酒店，那就直接訂一個有沙灘的好了，何必還要去蹭呢。”何遠隨口說道。
這邊的高階酒店，外面都劃了各自的沙灘的。
沙灘有專人看管，要比公共區域的沙灘乾淨很多。
按田蕊的說法是，這裡的沙灘，只是劃了線，並沒有明確的分界線。真要想過來的話，別人也不會阻止，所以完全可以住著二三星酒店的屋子，享受五星級酒店的沙灘。
但何遠覺得……何必呢，本來都是出來玩的，搞的偷偷摸摸的，跟佔別人便宜一樣。
何遠雖然不習慣大手大腳的亂花錢，但在自己女人面前，還是要點面子。
所以觀察一下市場上針對男人女人的商品，就會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就是一般來說，女人的商品單價都不算很貴，但數量很多，從頭到腳，就連護髮素都有好幾種分類。但男人就不一樣了，男性的商品相對來說要少很多，但價格普遍要比女生高，打的就是男人“愛面子”這個點。
能用錢來表達“心意”這種東西，他們就絕不會多花一點心思。
所以為啥土豪追女人，從來都是大手大腳的撒幣……對他們來說，撒錢就是一種表明心意的方式啊。
不過何遠也不能明說，人田蕊這是在給他省錢，換了外面那些釣凱子的女人，巴不得你訂的酒店越貴越好，最好是一晚上十萬的那種，她們好拍個照，放在朋友圈裡裝逼反正又不是花的她們的錢，跟著傻逼蹭吃蹭住還能裝逼，多幸福啊。
到了房間之後，何遠刷卡開門。
一進門，是條走廊，轉過走廊之後，是個寬闊的大廳。
他定的這個家庭房，app上介紹說，是九十多平，有兩張床。一張一米二米的單人床，還有一張兩米的特大床。
房間裝修的色彩斑斕的，比較小清新，看著還不錯。空間也很大，反正三個人住是綽綽有餘了。還有客廳，沙發，餐桌，和浴室。
“好了，你們去收拾收拾吧，一會兒我們去吃飯。”何遠看了下時間，開口說道。
剛剛下飛機的時候，何遠問了一下她們要不要先吃飯。
兩個女生一趟飛機坐下來，都有點勞累，於是決定先回酒店，把東西放了之後，休息一下，再出去吃飯。
聽了何遠的話後，兩女生開始去放東西。
何遠則是在屋子裡逛了一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開啟喝了一口之後，走到了陽臺上。
他定的是海景房，推開窗戶之後，對面直接是黃色的沙灘，和碧藍的海水。
海風直接從窗外湧入，拍打在何遠臉上，頓時感覺臉頰溼溼的。
何遠深呼吸一口，想要伸個懶腰，結果水汽一湧入鼻腔，何遠又忍不住開始咳嗽起來。
我去。
這肺裡到底是有多少粉塵啊！
何遠有些懷疑，自己在北京呆了這麼多年，這肺是不是都變成粉塵做的了。
別懷疑，之前有一陣子，北京的風沙特別大。何遠同事戴了一個白口罩上班，戴了一兩天後，白口罩變成灰口罩了，翻開一看上面全是灰塵，看的人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