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脾氣就像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清晨，木屋的後門開啟，林可可探頭探腦地就走了出來，瞧著不遠處的背影，暗自竊喜。
“哈哈，他果然在搓水晶球，沒有轉過身來。不對，我為什麼要怕他，是他對不起我，居然那樣騙我！”
林可可臉頰鼓起，抽出背後黑刀向著背影劃拉了幾下。
“丫頭，這樣子很危險的。”林緣略帶無奈地說道。
他轉過身，兩根玉色的手指間夾著幾道無形的鋒銳劍氣，空氣被撕裂，傳來陣陣蜂鳴。
“十六年的時間，你磨練出了鋒銳的心，但現在看來，過於鋒銳也不是件好事。力量應該收發由心。”
“有這麼久嗎？我感覺才過去了幾周啊！”林可可難以置信道。
關注點全在時間上了。
“訓練的時候，時間是過得很快的，何況你戰鬥起來又特別專注。之前的訓練很成功，嗯，我想想，你應該需要另一段訓練。”林緣沉吟了數秒，認真地說道。
“可我現在不想訓練。你不是要喚醒水晶球裡的她嗎，我現在也想在這裡走走呢。”林可可眼珠子轉了轉，說道。
“學生不應該聽老師的話嗎？”林緣反問道。
“可林緣哥哥又沒答應做我的老師啊。”林可可狡黠地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她按住裙襬，一躍跳到樹梢，手掌橫在眉毛處，極目遠眺，
“這裡的風景很漂亮，我要到處去轉轉啦！你去忙吧！”
說完，她就踩著樹葉跳到屋頂，然後跑遠，根本不給林緣再開口的時間。
“這丫頭……”林緣錯愕地看著空蕩蕩的屋頂。
對於林可可，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心軟。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宛如哥哥對妹妹。
道我是從哪裡找來這神奇的少女的呢？
他心裡暗自想，少見地出神了。
林隱峰並不大，且是很簡單的圓臺形，山頂向下不遠處就有林緣佈下的禁制，無法透過。
林可可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把這丁點空間熘達完了，而她所到之處，無不是草葉紛飛。
鋒銳的勢時刻都凝聚在她身上，如同行走的刀刃。
“為什麼天上也過不去啊！”
再次碰到無形禁制，林可可失望地回到地面，衝到林緣身前。
“我要下山！山上無聊死了。”她踢著石子說道。
“想下山？可以啊，再完成一段訓練。你現在的狀態如果出去，可是會造成許多麻煩的。”林緣說道。
“林緣哥哥……”少女撒嬌道。
“叫哥哥也沒用。”林緣面不改色。
“哼！真是鐵石心腸！什麼訓練，儘管放馬過來吧！”林可可叉腰不屑道。
“放心，不是很難，你可以學會的，只需要一點點時間。”林緣笑眯眯地說，神態像極了狐狸。
“那還好。”林可可點點頭。
年輕的她並沒有意識到，往後二十多年，自己的受苦之旅從此開始。
頭五年，林可可被林緣扔在了一片茫茫沙漠裡。只要她身上的刀芒觸動，就會引發流沙，而以林可可對力量的掌控程度自然是深陷沙子中。
白天非常燙，晚上非常涼，可謂是吃了好大一番苦頭，林可可才從沙子裡掙脫出。
然後她就被林緣放進了深海裡。
“等到你可以抓住暗流裡的平衡點，你就可以去到海面上了。”林緣輕飄飄地說道。
為了做到這點，林可可花了十年的時間來束縛刀芒，掌握了平衡，回到海面上。
但沒等她鬆口氣，海洋離去，星空顯現，轉瞬間，她就出現在兩顆恆星的中間。
天體運動，引力也潮漲潮落。無形的場在四周變換，林可可知道，林緣肯定在暗處看著她，而且肯定不會出手幫她。
流沙教會了她流動，洋流讓她掌握了平衡，而這虛空裡，她又應該學會什麼？
引力像拉扯的手，讓林可可在兩顆恆星間進退不得。天階實力可以保障她的生命安全，卻對突破困境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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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飄浮了一年後，林可可想不出辦法，終於忍不住使出了絕招。
“嗚嗚，不幹了，我不幹了！快放我出去！”她大聲哭鬧著。
這下子暗中觀察的林緣頭疼了，怎麼能用這麼賴皮的招式呢。
他嘆氣，在虛空裡凝聚出身體，摸了摸林可可的頭，溫柔說道：
“對自己要有些信心，不妨換種思考方式。既然這裡的引力如此巨大，你逃不開它們，為什麼不試試讓它們不捕捉你呢？感受這裡的力，試著讓自己消失。”
林可可擦去眼角的淚水，望著林緣和善的臉，心裡一片安寧。
不知為何，只要林緣出現，她心裡就會充滿信心。
往後的幾年，她閉著眼睛，用精神感受著這裡引力場的起伏變化，同時也感受著自身力量的起伏變化。
某天，她突然睜開了眼睛，裡面全是智慧。
“我懂了！是閉合！只要讓引力從我身上平滑流過，它們就影響不到我！這就是消失！”
“流動、平衡、閉合……”
林可可靈感湧現，將過往經歷串聯。漸漸的，曾經她身上鋒芒畢露的刀光柔軟下來，像是一層薄薄的清水，流淌鋪在了她的身體表面，迴環流動。
她邁出一步，在虛空中行走出遙遠距離，把復雜多變的引力場拋到了身後。
也在這一刻，流光爍爍，所有景象坍塌湮滅在林緣的手掌一隅。
看著秀氣的少女，林緣微笑道：“現在的你下山沒有問題了。”
“太好了！”林可可興奮地喊道。
她早就迫不及待想下山去看一看了，這個世界似乎比她以前到過的星球都要精彩。
“不過，在此之前稍微等一等。”林緣說道。
他的身體模湖了一瞬，接著在林可可驚奇的目光中分離出了一個相同的自己來。
“我和你一起去。說實話，我也好久沒關注外面的情況了。”左邊的林緣笑著說道。
“林緣哥哥，這是你的分身？”林可可眨著眼睛好奇道。
“不，兩個都是我自己。這個是現在的我。”右邊的林緣說道。
一秒後。
“我是下一秒的林緣。”左邊的林緣說道。
“一個現在，一個未來？”林可可有些頭暈了，“可是，現在的你在山上，未來一秒的你又怎麼在山下呢？時空不連貫了啊！”
林可可想到了矛盾的地方，簡直不能理解。
“時空從來不連貫。這一秒裡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這些對你來說還太過遙遠，不必考慮。”
因為這已經涉及到文明主的領域了，也是林緣近些年來才剛剛觸及的新東西。
“好啦，我們下山吧。”林緣熟練地揉了揉林可可的腦袋。
雖然比莉娜高了一些，髮絲硬了點，但揉起來還是沒有壓力的。
奇怪的相同感悟在不同時間點浮現在了林緣心中。
林可可揹著黑刀，最後看了眼山上揮手分別的林緣，懷著複雜莫名的心情，與身旁的林緣走下了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