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更大，大浪不時沖刷過彗星號甲板。
根鬚攪動海水，形成更大漩渦，無數船隻相互碰撞，或被漩渦產生的浪頭掀翻。
對身為航海家的李維來說，保證彗星號不被漩渦吞噬沒什麼問題，但問題不在漩渦，而在於攪動漩渦的薄瞑樹。
薄瞑樹出現，就說明卡帕英設下的封印被解開，而圖亞安抓老湯米，正是為了封印。
李維不知道老湯米身上怎麼會有破除封印的方法。
但他知道，現在封印已破，就算老湯米還活著，沒了利用價值，坎代姆也就沒有留老湯米一命的必要。
海面浮起無數張人臉，那些長眠于海洋的人，受到薄瞑樹驚擾，皮肉化為腐土，麵皮脫落，成為其養料。
人臉上的嘴一開一合，海上升起陰冷氣流，好像死人吐息。
身為還魂屍，李維感受到死亡氣息不斷流向薄瞑樹，淵界的力量一點點侵染這片海域。
海水變為黑色，真正意義上的黑水，漆黑如墨。
落入水中的人，像是受到什麼東西拖拽，不管水性多好，全部沒入水中，再沒能浮上來。
不對，少了什麼。
李維注視著薄瞑樹製造的大漩渦，感到缺少了什麼東西。
薄瞑樹沒死，封印提前破除，時間不足以卡帕英留下的力量徹底磨滅薄瞑樹生機……
艾爾茜用力一拍李維後背，差點把他拍海里去，
“這棵薄瞑樹不對，太弱了，估計要取主幹樹芯才能作為儀式材料。薄瞑樹的自愈能力太強，我沒法徹底殺死它，想別的辦法。”
艾爾茜說得輕巧，李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當時你拖著我來找樹，現在告訴我打不過？”
“正常情況下，只要取一根枝條燒成灰，就足夠塗抹桅杆，可現在不是情況特殊麼？”艾爾茜作無辜狀，望著李維，“薄瞑樹再弱，也幾乎是不死的，它可是大魔分支。想取它樹芯，你這點魔力不夠我用。”
她死死盯住李維雙眼，一手抓住李維肩膀，渙散童孔中有超出理性的固執，提醒道：
“別想著退，你我有誓言在，你必須變強，強到足夠支援我復仇。放心，我有能力保住你和彗星號。”
她眼簾低垂，雨水從睫毛墜落，
“況且，我答應過朱蒂，要幫她……”
李維推開艾爾茜手臂，
“用不著提醒。我對你承諾過，自然會履行諾言。”
大腦飛速運轉，尋找戰勝薄瞑樹的辦法，但辦法不是一時半會能想到的。
暴風雨中響起一聲鯨魚般鳴叫，李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獨角獸身上纏繞著漆黑根鬚，正將它拖入漩渦中心。
不受漩渦影響的船有好幾艘，根鬚卻只纏上獨角獸，目的十分明確。
“倒黴玩意，早說了走遠點！”李維罵了一句，腦海中閃現卡帕英說過的話，問艾爾茜，“如果薄瞑樹沒了大魔，你能摧毀它不？”
艾爾茜聽出李維話語中有幾分急切，語速同樣加快，
“就算沒有大魔，薄瞑樹也很容易在毀滅後自生……”
李維打斷道：
“我來解決，你只需要摧毀它形體。”
“當然沒問題，甚至還能給你留點魔力……”
李維吼道：
“夠了！”
船帆高揚，船舵轉得飛快。
所有船隻都拼命離開漩渦，唯有彗星號，反而加速駛向漩渦中心。
越靠近漩渦中心，海面越是傾斜，最後站在船頭的李維都能直面漩渦中心。
漩渦中心金光璀璨，隱隱有星光閃爍，如一顆墜入凡間的黃金星辰。
即便與”夢中”所見有很大差別，李維還是從中看出，漩渦中心曾是洞窟的影子。
中心沒有一滴海水，似乎對受淵界侵染的海水存在斥力，一棵漆黑巨樹探出根鬚般的樹枝，攪動海洋形成漩渦。
屍體腐化形成的淤泥飛出漩渦，雨點般落入薄瞑樹根部，而薄瞑樹紮根的地方，李維看見那處與淵界相連的縫隙。
比起“夢中”所見，那道縫隙小了很多，縫隙另一側什麼也沒有。
正如卡帕英所說，他賦予薄瞑樹智慧，薄瞑樹因而被拋棄，大魔不再給予薄瞑樹力量。
獨角獸再次發出哀鳴，聲音痛苦，無數根鬚刺入它龐大身軀，眼看就要將其撕裂。
“艾爾茜，”彗星號距離薄瞑樹已經足夠近，李維喊道，“動手！”
艾爾茜伸出手，本就晦暗的天地間更加黑暗，雷電光芒也暗澹幾分。
唯有艾爾茜手中，有一團明亮、耀眼的光。
李維感到魔力快速流失，而彗星號又源源不斷給他新的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將他的內臟往外扯，另一個人又給他塞進新的臟器。
艾爾茜掌心光明更盛，薄瞑樹極速枯萎，枝條像被火焰燒灼，化為灰盡，直到只剩下一截樹幹，杵在黃金地面。
而那一截似被燒焦的樹幹上，新的枝條正在生長。
就算沒有薄瞑樹攪動海洋，海水也不流入封印薄瞑樹的地方，海洋中出現一個沒有水的空洞。
李維搖晃著站起，絲絃一動，提爾鋒之刃握在手中，一揮，砍下腦袋。
等會兒要做的事情，可能會耗盡最後一點魔力，沒了魔力維持，復現音容就會失效。
為避免身份暴露，還是先砍掉腦袋比較好。
上次與喬戈裡戰鬥時，李維就試過了，無首祟物不消耗魔力，最壞的情況不過術法解除，腦袋照樣會長回來。
帆索系住李維腰部，李維站上船欄，正要跳入薄瞑樹封印之地，艾爾茜抓住他胳膊，將安魂曲塞進他手裡，盯住眼睛，說道：
“拿上這把槍，你最好真的知道該怎麼做。”
“我知道，”李維推開艾爾茜的手，“我會解決問題。”
說完，他跳下彗星號，向封印薄瞑樹的黃金之地快速墜落。
量多到不可思議的血液從李維身體中噴湧而出，快速滲入屍體腐化形成的淤泥，將其染為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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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絃串起海中屍骨，形成一雙五指鳥爪，鮮紅紋路流轉，屬於淵界的力量附著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