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茶需分三口，第一口為‘空’，第二口為‘味’，第三口為‘身’。茶味若同禪味，輪迴涅槃空華……”
望著桌上空蕩蕩的茶碗，望月康司微微一愣，隨即釋然一笑。
“……你這一飲，倒是暗合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之禪意，不愧是師從川崎大師寺門下。”
“雖然聽不太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個新的茶碗，重新沖泡、攪拌了一碗，越過荒木宗介，遞給了時本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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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治癒綾乃的靈魂創傷，有一件傳說中的東西，或許可以……”
趁三人傳遞飲茶之時，望月康司眼神深邃地看向他們身後的書架，娓娓道來。
“傳說中的東西？你指的是……”
時本一郎似乎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伸手撫弄著下巴上的長鬚。
“傳說中，「不死靈藥」，能夠治癒這世間一切的傷勢。”
“不死靈藥？不，不可能……”
口中喃喃著那四個字，時本一郎神情恍然、微微搖頭。
“你也說了，‘不死靈藥’只不過是傳說，千年來從未有現世的記載，根本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望月院長，您所指的，是‘不見輝夜姬，安用不死靈藥’裡的不死靈藥嗎？”
沉吟了一下那四個字，小鳥遊真弓小心翼翼地求證道。
在日本民俗典故中，若提到“不死靈藥”的話，傳說的源頭通常只有一處。
那就是著作時間、作者名諱等來歷皆不詳、卻家喻戶曉近千年的，《竹取物語》。
《竹取物語》，創作於十世紀左右，乃是日本物語文學的鼻祖，講述了“細竹輝夜姬”在竹心中誕生、成長、拒絕了多位貴族和天皇的求婚，最終在這群茫然失措的凡夫俗子面前，穿上天之羽衣、昇天歸月的故事。
“沒錯，正是那件東西。‘不死靈藥’是真實存在的，關於這一點，我們望月一族最有發言權。”
“接下來我要講的話，希望各位出了這間茶室後，若非必要，勿傳第三人之耳……”
見四人點頭應允，望月康司那滿是皺紋、老態龍鍾的面容，罕有地帶上了自豪的神色：“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我們望月一族，正是輝夜姬遺留在人間的族人。”
“什麼？輝夜姬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不可能吧，我還以為那只是古人胡謅的……”
聽見這個從小聽到大、被漫改了無數版的“童話”確有其事，幾人一時間都有些難以消化。
“望月一族，本姓贊岐造，乃是輝夜姬的養父母。由於過度思念離去的輝夜姬，夜夜仰望、祭拜明月盼其歸來，故而改姓‘望月’。”
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呼，望月康司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娓娓道來。
“當初，輝夜姬穿上‘天之羽衣’離去前，賜予了留在人世間的養父母一絲‘天人血脈’，同時拜託他們將不死靈藥和書信一起帶給當時的垂仁天皇。”
“不過，垂仁天皇並沒有服下不死靈藥，反而拜託望月一族將這不屬於人間之物封印了起來。在那之後，垂仁天皇由於過度悲慟、不進飲食，很快便撒手人寰。”
“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死靈藥，又是你們望月一族親手封印的，那現在想辦法取出來不就……”
荒木宗介眉頭微挑，好奇地問道。
直覺告訴他，若是有這麼簡單，望月綾乃的爺爺，又何苦大晚上在這裡向自己等人倒苦水？
“哎……”
如他所料，望月康司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朝著後方的書架走去。
“即便是在望月一族內，不死靈藥的封印之地也是極為絕密的事情，開啟方法更是掌握在皇室手中。”
一枚綠色的、大腿粗細的古樸卷軸，被他吃力地從架子上搬了下來。
“跨越了近千年的時光，經歷了數百年的百鬼夜行、無數次戰亂以及幕府統治的黑暗時代，這些秘密早已埋葬在歷史塵埃中，唯一剩下的線索……”
“小心。”
山田健吾連忙上前搭了把手，生怕這位高齡老人被懷中粗長的事物壓折了腰。
“……只有這件東西了。”
隨著厚重的卷軸在桌上攤開，一幅幅連綿不斷、畫風古樸、水彩繪製的精美圖畫，展現在幾人面前。
“如此巧奪天工的畫工……此乃何物……”
粗狂原始的畫風、活靈活現的人物、意境深遠的配色，在這些畫面中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這是我望月氏先賢所繪，傳承了千年的鎮族之寶，《竹取繪卷》。”
看著這妙到巔毫的筆觸和構圖，時本一郎也忍不住站起來仔細端詳眼前的藝術瑰寶。
“原來如此，這上面畫的，是關於輝夜姬的故事……”
小鳥遊真弓細細地檢視著那一副副栩栩如生的故事，只覺像在看連環畫一般。
這些連在一起的繪圖的故事結構，大體可以分為“輝夜姬誕生”、“求婚難題”、“昇天歸月”三個部分，內容也與民俗傳說中的那些故事大同小異。
“所以，不死靈藥的線索，就在這裡面嗎？”
山田健吾也摸著光禿禿的腦袋，像名偵探一般仔細地查探起來。
“哼哼哼，太天真了健吾！”
逆光之下，荒木宗介正經端坐，陰影中的表情有些讓人無法看清。
“若這些線索只是簡單地隱藏在這些畫面之中，近千年的時間，恐怕望月一族的人早就破解了……”
“原來如此，我還太嫩了，那荒木前輩的意思是……”
山田健吾面色誠懇地向不明覺厲的荒木宗介請教起來。
“根據我多年經驗，按照古人慣用的手法，恐怕要將這繪卷火燒、水浸才能顯現真容，不然就是剪開夾層、拼湊出其中暗藏的碎羊皮紙……”
“咳咳，荒木君所說的這些方法，我望月氏先祖早就逐一試過了……”
望月康司掩嘴輕咳嗽，打斷了他頭頭是道的分析。
“我這些年甚至借用了國際上最頂級的裝置，進行過各項科學分析檢驗，就連最基本的構成材質都分析不出來……”
“唯一得出的結論是，《竹取繪卷》，是一件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