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
晨尹記起了這個名字。
洛梅阿曾說過，那個致使原是天使的罪宗，毀掉聖殿，墮落深淵的始作俑者。
“你是故意被穿刺在那裡的。”晨尹問著：“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求取過預言，知道您會到來。”卡爾回答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如同我的古言‘求知’。”
卡爾朝她微微鞠躬行禮。
“信仰的君，拯救的主，
我想與您做場交易。
我想向您求知，求取答桉，
因我想求得領悟，從而晉升。”
“我為什麼要與你交易？”晨尹嗤笑地問道。
“因為我知道，如何將復活鎮挽救，逆轉毀滅的命運。”卡爾努動他掛臉上的下顎，儘量做出笑顏。
晨尹皺了皺眉頭。
這是自己一直以來，不斷推演的目的。
“不僅如此，我亦可帶您面見苦難之主，解答你一直以來的疑惑——苦難之主到底是誰？為什麼無數次推演裡，復活鎮都將毀滅？”
卡爾的話語極具誘惑力。
晨尹有些動搖。
他又說道：“我發下血誓，您回答這個問題，絕無危險。”
說完，卡爾身上窟窿一下擴大，一顆泵動的心臟被他取出。
“我將誓言刻在上面，對於我這種死魂來說，違背誓言，就等於灰飛煙滅。”卡爾狂熱而尊崇道，“而且為表誠意，我可以告訴您一些隱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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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尹這時微微頷首。
“我答應你，你現在即可展現誠意。”晨尹開口道。
“好，”卡爾深吸一口氣，道：“關於苦難之主，我可以告訴您...她來自未來。”
“來自未來。”晨尹疑惑道。
“是的，苦難之主並非出自現在，而是來自未來，”卡爾說著，面容顫抖，“她與命運交易，從未來而來。”
晨尹聞言，沉吟片刻。
苦難之主來自未來...
她到底是誰？
她在這世上留下的每一個痕跡，都能與自己的記憶對應。
難道是未來的我？
可是...為什麼會說我竊取了她的權柄？
思考良久，晨尹問道：“你要求問我什麼？”
“我要求問的，也與你的古言‘拯救’有關。”說著，卡爾殷笑道：“跟我來吧，信仰的君，拯救的主。”
晨尹盯著卡爾，他似乎所知甚多。
他們走到青銅大門前，晨尹仰起頭，其上浮現六處畫面，它與自己的千柱雲海之上的青銅大門極為相像。
而不同於自己只有克里斯托弗一處浮凋，這青銅大門每一處畫面都被填滿。
隨著他們的前進，那守門的地獄三頭犬被驚醒，它站起龐大的軀體，
它張開血盆大口，憤怒地朝他們嘶吼。
還不待晨尹抬手。
卡爾吟誦起咒語，一道光刃匯聚手中，向它揚去。
它其中一顆腦袋，像行割禮、割包皮一樣被切掉了。
三頭犬痛苦地嗚呼哀嚎一聲，一邊憤恨地看著他們，一邊遠遠的跑開。
“不必勞煩尊貴的您出手，消耗那珍貴神性。”卡爾畢恭畢敬道。
晨尹不做回答。
卡爾將青銅大門推開一個細微門扉。
晨尹跟著他走了進去。
“這裡，便是苦難之主最珍貴的地獄。”
晨尹順著他的話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幾乎通天的乳白色巨塔。
以及血黑大地上，一位位搬運石塊的山卜人，還有那些腳手架，簡易的窩棚搭建的城區。
聖職穿著的人高高站在某塊巨石上，對著那些山卜人指手畫腳，指揮著他們搭建巨塔。
晨尹仔細觀察這裡的居民，他們的血肉凝實，毫無鬼魂般的虛幻。
除了沒有太陽，這裡似乎與人間無二。
晨尹很是詫異。
“容我為您介紹。”卡爾聲調莊重地介紹道：
“這是苦難之主照著故人的追憶，打造的最滿意的地獄。
你看，那些奴隸們，那些信奉苦難靈廟的山卜人們，幾乎死後都會來這當奴隸。
他們在建造的那座塔，那是通往人間的塔，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只要建好這座塔，他們就能重返人間！
而有奴役他們的王公貴族，洗腦他們的神職人員，不斷鞭策他們，鼓舞他們，為重返人間而努力。
你看這裡似乎與人間無二，
因為她說‘他人即地獄。’”
聽在耳朵裡，晨尹記得這句熟悉的話。
那原本是法國哲學家薩特的名言。
卡爾轉過身，面朝晨尹：“然而，他們永不可能建下這座塔。看看那裡吧，拯救的主。”
晨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隻宏偉、畸形的蠕蟲巨獸，從地表鑽了出來。
面對愈來愈高的巨塔，它憎惡地嘶吼，狠狠地將巨塔撞塌。
巨塔倒塌，人群哀嚎慟哭，奴隸慌亂地逃離著，躲開那些墜落的巨石。
接著，晨尹便看見那些王公貴族們，他們將一群一群的奴隸，束縛在牢籠裡，巨大的牢籠彷佛餐盤。
那些奴隸們滿臉悲壯和光榮，被進獻到蠕蟲巨獸面前。
蠕蟲巨獸擰住身軀，彷佛無比厭棄，但還是大快朵頤。
“每當那座塔建到接近人間時，這頭蠕蟲巨獸便會出現，將它毀於一旦，多麼徒勞！”卡爾頌揚般說著。
“你要向我求問什麼？”晨尹打斷他的頌揚，問道。
卡爾沒有不滿，反而態度恭敬。
“信仰的君，拯救的主。”卡爾微微垂頭，懇求道：“我想求問你，什麼是...拯救的良方？”
晨尹感受到，當他問出那句話時。
古言“拯救”在不斷鳴叫。
而他身上，有種神秘的權能，作用在自己身上。
拯救的良方？
晨尹在心頭呢喃著這句話。
沉吟片刻，晨尹給出答桉。
出於神性，
她說：“信仰。”
“為什麼？”卡爾問。
“因我目睹過信仰的模樣。”晨尹回答。
然後，出於人性，
晨尹又說：“還有希望。”
卡爾點了點頭。
“信仰與希望，這就是您的回答，多麼簡單的道理，我對您的崇敬如滔滔江水絡繹不絕。”他奉承道。
晨尹盯著他，知道這個問題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卡爾果然道：“我希望，您能親自驗證您的答桉，這些可憐的山卜奴隸們，都在等待著救主。”
“我要親自去驗證？”晨尹訝異地問道。
“是的，只是空口回答，我無法從中領悟古言‘求知’。”卡爾笑著，“您要親自進入其中，為您的答桉驗證。”
晨尹皺皺眉頭。
這個問題果然沒那麼簡單。
“我怎麼進入其中？”
聽到問題，卡爾回答道：“很簡單，暫時剝離您的人性，您畢竟不屬於這裡，是千柱雲海的神性，支撐著您行走地獄。
而要進入這裡，苦難之主最珍貴的地獄，還未剝離人性的您，會被拒之門外。”
晨尹聽在耳裡。
照卡爾這麼說，自己的人性，就像錯誤的鑰匙，打不開進入這裡的鎖。
而神性，就像是鉗子，直接剪斷鎖。
但...
晨尹並不信任卡爾，也不知道剝離人性會發生什麼。
“我拒絕為答桉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