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也做不了什麼啊。”
“那是因為你沒想過去做而已。”
“難道你以為憑我們幾人的力量就可以去撼動這件事嗎？”許諾言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我們甚至連這背後的整個結構都弄不清楚，如果只憑著一腔熱血，只會將自己置之死地。”
“所以就不做？”
“不是不做，是……我們根本就做不到！你不明白嗎？！”許諾言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凌晏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吧，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我不會強迫你讓你的想法一定要和我一致。”凌晏道，“這的確就是個人的選擇問題。”
“那麼你的選擇就是去送死？”
凌晏搖了搖頭：“不，我不會送死的，我會一步一步來。”
“哈？你想幹嘛？”許諾言看凌晏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隨口說說。
“我會加入人類研究所。”
“啥？！”
許諾言聽了這話一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沒瘋吧？！”
凌晏一臉平靜：“我沒開玩笑。”
“你沒開玩笑？那你能說出這種話？”許諾言滿臉寫著匪夷所思：“加入人類研究所？你想幹嘛？想去做肉蟹煲還是麻辣香鍋？”
“塔羅伊斯一般都是生吃，不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凌晏糾正道。
“這是重點嗎？”許諾言一臉痛心疾首：“重點是你現在精神不正常啊！”
“——只有融入了敵人，才能更好地瞭解敵人。”凌晏道，“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出發。”
許諾言半張著嘴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哈？你就決定了？”
“……行，你要幹嘛我不攔你，但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必須得勸你一句，一旦你走出這一步，就再也回不來了。”許諾言嘆了口氣，非常無奈。
“嗯，我知道。”凌晏點頭，他服用了易骨丹這種神奇的丹藥，除非他主動承認身份，否則就算是他親媽站在他面前都認不出是他。
這也是凌晏為什麼敢赴虎穴的原因。
可食用人類研究所是一個構造龐大的團體，所牽涉的事物甚多，算得上是位於人類與塔羅伊斯之間的一個天平。
想要徹底結束飼養人類的體系，只能從它入手。
而凌晏作為一個一沒背景二每靠山三每資源的人，想進入這種國家核心機構顯然是很難的，只能從基層做起。
一般人恐怕連著基層是什麼都不清楚，可是凌晏卻知道。
在龍空共和國與天麓聯邦國的交界線處有一個天水城，那裡是一座“黑”的城市，幾乎所有不被國家所允許的交易都能在那裡進行，而且殺人越貨、違法犯罪之類的事情也經常在此處上演。
因為這個交界線不歸任何一國所有，它是一座私人的城市，掌控者為塔羅伊斯的某一高層貴族。
天水城範圍極廣，轄域是新冬市的三倍，那裡也被稱為“罪惡之都”。
在罪惡之都裡，普通的人類很難站穩腳跟，因為商業和政權都是由塔羅伊斯所把控的，能在那裡生存的人類，一個個都有幾身本事。
但是由於天水城佔領著兩國必經的位置，所以人類一方必須要派自己人前去天水城紮根，這其中就牽涉到了人類研究所這個團體。
因為研究所的本職工作就是為塔羅伊斯提供新鮮人類，所以他們少不得要和對方打交道，這個任務往往就交給下面的人來執行。
只有真正與塔羅伊斯相處過，瞭解他們的特徵喜好，同時也能認可他們的生活方式，這種人才能被逐漸晉升為研究所的正式員工。
在這之前，說白了都是臨時工而已。
這種任務表面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妥，所以資訊也是公開的，薪酬並不低，可一直都是沒人願意去做的職業。
說得好聽是叫“外交官”，說得難聽點，就和奸細沒兩樣。
歷史戰爭雖然被模糊化，可大多數人類還是瞭解當年一戰有多麼慘烈的，也知道塔羅伊斯這種物種殺了他們多少同族。
以身去侍奉這些東西，很多人寧願餓死街頭都不會去做。
而那些剩餘的為了生計卻做這件事的人，他們其實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僱主是人類研究所。
只有當此人職業生涯非常圓滿，做的事情非常出色時，他才會收到研究所的邀請。
而這時候的人類，在被塔羅伊斯同化了那麼多年後，聽到這種飼養人類的事情也不會覺得多驚訝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會答應。
然後若是在之後的表現裡更加出色，便能一路晉級……
凌晏若是想從基層做起，那只能從這個行業入手。
現在唯一讓他有些頭疼的是，自己雖然快到十五歲了，可還是屬於童工，僱主不一定會接受他。
凌晏自從來到新冬市後便一直為這件事情做準備，他去辦了張新的身份證，畢竟一直用假證頂著他人太不方便。
而他新的身份證上寫的名字是他在地球上的名字“林言”。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比“凌晏”還要熟悉，也不怕被叫錯。
“我還是覺得，你得再考慮考慮。”
對面的許諾言愁眉苦臉，他企圖勸說凌晏回頭是岸：“程叔叔已經幫我們把入學手續辦好了，安梓也在那所學校，我們就普普通通地過正常人的生活不好麼？好不容易才撿回了這一條命，應該好好享受生活才對啊。”
“凌晏，以你的天賦和頭腦，就算在那裡也會成為焦點，你會被所有人關注，未來也會一片光明……何苦為了其他人，去搭上自己本該美好的一生？”
見凌晏表情有些鬆動了，許諾言連忙稱熱打鐵道：“你想救大家，可以，但起碼得等你成長起來再說吧？那個啥，姜宗主也告訴我了，他說你的天資算得上曠古爍今，如果你願意隨時都可以讓你當下一任北衡宗宗主，到那時候你想拯救世界不比現在一窮二白來的更簡單嗎？”
凌晏深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你知道，什麼叫主角嗎？”
“啥？”許諾言一愣，沒明白凌晏的意思。
“我曾經一直覺得我就是個馬上要領盒飯的死撲街，可突然有一天我意識到，或許我不會比主角差多少。”凌晏緩緩道。
“氣運、外掛、天賦、甚至是顏值我都有了，我怎麼看自己都是個主角模板，你覺得我有了這想法後還會心安理得的當一條鹹魚嗎？”
“過著未來一片光明的生活、前途平坦沒有歧路，因為我是天才所以我肯定會比其他人過得都要好，將來或許也會攀登上一個很了不起的境界……”凌晏說到這裡突然苦笑了起來，深深看了眼許諾言：“可是那樣的話，不是主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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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明明知道自己可以去做更多事情，但偏偏去選擇了一條最舒服最安逸的路……如果這在和平年代，我肯定二話不說就選了，還會嘲諷那些苦行僧腦子壞了放著大好青春不要偏去吃苦。”
“但偏偏這是個不和平的時代，很多和我同一年紀的人或許明天就要死去，我不能明知道還去坐視不管，我不能看著他們的一生只存在十五年……因為我也是個人類啊。”
凌晏笑了笑，表情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