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逸已經能坐起來靠著靠背看電視了，小杰則是坐在張大智的旁邊，張大智又睡覺了，從她回來開始，突然就依戀上了她的懷抱，非要小杰抱著小杰才能睡。\n\n\n\n小杰也發現自己好像突然間母性大漲，像小時候自己的奶奶那樣，側著身子，睡在床的一側，一隻手墊在腦袋後面，讓自己能看到電視，一隻手在被窩裡面摟著張大智的腰，輕輕地拍著。\n\n\n\n王逸看電視有點心不在焉，不時就轉頭，想看看她們的模樣，然後忍不住扯著嘴笑，眼睛裡不斷流露出戲謔的神態。\n\n\n\n半個小時前，徐醫生過來看過了一趟張大智，發現她已經醒了，也沒有多說什麼，就囑咐了一下不要讓她的腦袋碰到水，還有讓小杰注意不要讓她翻下床。\n\n\n\n但是徐醫生的臉上有遮掩不住的疲憊，臉上的肌肉鬆弛地厲害，眼睛有點睜不開的模樣，可見剛才的手術有多麼辛苦。\n\n\n\n其實手術倒還好，除了頭骨出現骨折，對裡面有點傷害之外，其他的都還好。\n\n\n\n但是，今天做手術的幾個醫生和護士，讓徐醫生有點不習慣。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帶著類似一個團隊的幾個人，有年輕人還有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中還有他的徒弟，對他言聽計從，作為助手非常舒服，做手術都很順手。\n\n\n\n今天手術的安排，本來還是這樣的陣容，可是進了手術室之後才發現，居然沒一個認識的。\n\n\n\n他們自稱從其他醫院來的專家，今天的手術可能難度很大，他們被特別邀請來參與的。\n\n\n\n“這個人的後臺這麼大？直接就能把其他醫院的專家們湊一塊來，真是，也難怪他敢闖進ICU。”徐醫生暗自感嘆道。\n\n\n\n直到開始做手術了，徐醫生才發現，這些個人哪裡是什麼專家，簡直就是來搞亂子的，自稱不熟悉這裡的環境，要什麼器材找不到什麼器材，徐醫生作為主治醫生，伸手說道：“小電鋸。”\n\n\n\n然後接到手裡的居然是吸引器頭，一按就能產生強大的吸力，一不小心就能出事情。\n\n\n\n所以徐醫生直接就叫他們不要動手了，全程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完成的，也就只有他這樣的才能做到了。\n\n\n\n最後徐醫生累的半死不活的，那幾個“專家”居然還像不知情的患者家屬、門外漢一樣問道：“他怎麼樣了？有沒有脫離危險？”\n\n\n\n全程都在看著，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徐醫生差點氣得七竅昇仙。\n\n\n\n……\n\n\n\n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王逸有點撐不住了，喜滋滋地戴上了小杰幫他拿過來的隔音耳罩，黑色眼罩，舒舒服服地睡下去了。\n\n\n\n小杰又看了一會電視，突然沒了興致，拿起床頭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和燈，把空調溫度調成睡眠模式。\n\n\n\n眼前一抹黑，小杰小心地不碰到張大智的腦袋，把胳膊放到了張大智腦袋上面的枕頭上。\n\n\n\n寂靜無聲地過了一段時間，小杰覺得姿勢有點不舒服，就稍微動了一下，還是睡不著覺，但是也不想玩手機，只能儘量保持自己的內心平靜，爭取早點睡著，明早還要早起。\n\n\n\n“小杰……”張大智小聲地喊道，“小杰……”\n\n\n\n小杰“嗯？”了一下，確認她是不是在說夢話。\n\n\n\n張大智繼續說道：“小杰，你睡著了沒，我睡不著……身上有點癢，想洗澡。”\n\n\n\n小杰當然沒有睡著，眯著眼睛把燈開啟，張大智正兩隻手拽著小杰胸前的衣服，兩條腿纏在小杰的一條腿上。\n\n\n\n“但是你的頭不能碰水的……”小杰提醒道。\n\n\n\n張大智點點頭，說道：“只把身上擦擦就行了，沒關係的。”\n\n\n\n於是小杰就起床了，把張大智扶到了廁所裡面，廁所裡面不僅有馬桶和洗漱臺，還有一個淋浴。\n\n\n\n小杰反手把門鎖了起來，專門為了防止王逸半夜又冒冒失失地闖進來。\n\n\n\n張大智沒有叫小傑說，主動把衣服都卸掉了，有一點忸怩，主要是被蒙上了眼睛，本能地沒有安全感。\n\n\n\n為了防止水濺到身上，小杰把褲子腿撈了上去，袖子也撈了起來，露出瑩白的小臂。\n\n\n\n牽著張大智坐到了小板凳上，張大智瘦瘦的小身板蜷縮了起來，兩隻手臂抱著。\n\n\n\n小杰在旁邊除錯了水溫，然後拿著水噴頭對著她的背上噴去，她一個激靈，纖瘦的背部緊繃起來。\n\n\n\n“水冷嗎？”小杰問道。\n\n\n\n張大智搖頭。\n\n\n\n然後小杰就用左手直接幫她擦洗了，沒有用毛巾，她的習慣就是先直接洗澡，然後用幹毛巾擦一擦。\n\n\n\n張大智的背很滑膩，小杰的手也很柔滑，用點香皂，幫忙洗了洗腋下和胸前，她也沒有反抗，但是到了下面的時候，張大智說要自己洗，然後小杰就用噴頭對著衝，她自己悄悄地用手指rou\/cuo了幾下。\n\n\n\n洗完了，廁所裡面霧氣蒸騰，小杰拿從學校帶過來的毛巾幫她擦了擦，整個過程張大智都很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發。\n\n\n\n直到要結束穿衣服了，張大智突然用力抽了抽鼻子，咳嗽了兩聲。\n\n\n\n小杰還以為讓她著涼了，連忙用大浴巾把她裹起來。\n\n\n\n貼近了才發現，張大智不僅鼻子紅紅的，流的都是清水鼻涕，眼睛下面的繃帶也是溼漉漉的。\n\n\n\n“怎麼了？”小杰攬住她的肩膀，貼在她的耳朵邊問道。\n\n\n\n張大智連連搖頭，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嘴唇變得溼潤了，嘴巴裡流出了口水，習慣性地擦了擦眼睛，這不就是哭了嘛。\n\n\n\n小杰用臉貼了貼她的臉蛋，從後面抱住了她。\n\n\n\n自從變身之後，張大智的態度一直都很消極，喜歡一個人呆著，說話的語氣有點衝，因為她很脆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即使平時在王逸面前總是露出強勢霸道的樣子，依然像原來那樣喜歡鑽牛角尖。\n\n\n\n但是那還好，至少還有變回去的可能不是麼。\n\n\n\n前幾天突然就出現了腦溢血，來的太突然了，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問過原因，傻子都能猜到和變身有關了，所以她從醒來開始就一直在害怕了，害怕死。\n\n\n\n什麼都看不見，眼睛被矇住了，居然連光都感覺不到。\n\n\n\n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頭髮全沒了，腦袋都被開過了，不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麼，不知道那些人對自己有沒有做些什麼，雖然那個傷口只有很小很小一點，但是害怕，一切已經完全走出了自己的控制，在正常人看來，腦袋都被做過手術了，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健康的人了。\n\n\n\n非常無助，自己的親人都被蒙在鼓勵，爸爸媽媽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n\n\n\n是不是什麼時候自己突然死去了，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面，死去了，變成了一具無名女屍，除了王逸和宿舍裡面幾個人，沒有一個人會知道。\n\n\n\n然後自己長時間沒有和父母聯絡，他們只能當做失蹤了，報警，到處張貼尋人啟事，卻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早就死去了。\n\n\n\n張大智願意這麼任小傑擺佈，一點都不反抗，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所謂了，反正只是一具壞掉的身體，不久就會變得瘦骨嶙峋，沒有保護的意義了，自己都對自己失去了興趣。\n\n\n\n“沒事的，我是和你一樣的，無論你怎麼樣，我也會和你一樣的，這樣就不會孤單了。”小杰輕輕地說道，她的心裡其實說不定和張大智一樣絕望，只是會忍耐，會堅強罷了。\n\n\n\n張大智聲音顫抖地笑了笑，說道：“那其他的呢，又能怎麼樣呢，為什麼我們非要承受這樣的事情。”\n\n\n\n“嗯……你知道為什麼王逸會和你一起住院嗎？”小杰想了想說道。\n\n\n\n張大智搖了搖頭，現在才想起來，王逸好像也是住院的，但是從一開始到現在，自己都在考慮自己的事情，還沒有注意過他。\n\n\n\n“我聽徐醫生說，他好像是和一個人打了一架，那個人之前偷偷地跑進了你的病房裡面，還拍了照片，然後不知道為什麼被王逸看到了，王逸可能就追著他打了一架，但是，”小杰說到這裡輕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王逸不會打架，身板也不大，讓那個人跑了，自己吐了一地血，肋骨還被打斷了。”\n\n\n\n張大智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兩隻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後又放開了，苦笑道：“他這麼沒用還去找人打架，為什麼這麼愛管閒事呢。”\n\n\n\n小杰也笑了，手指摩挲著她光滑的肩膀，說道：“誰知道呢，前天他把你送到醫院來的時候，還穿著在宿舍睡覺的一身睡衣呢，腳上穿著泥濘的棉拖鞋，頭髮蓬得像個白痴。”\n\n\n\n“真是個白痴呢……”張大智小聲地附和道，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弧度。\n\n\n\n但是在小杰心裡，王逸最白痴的時候，是那個大雨天，抱著吳毅然從二十幾米的高空跳到下面的游泳池裡去。\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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