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不怎麼發表意見的寒雪這次搶先開口：“我要去飯館吃。”
楊揚聽了，扭頭問樂天和月曦：“一起去？”
“行。”兩人表示同意。
四個人去飯館點了幾個菜，一人要了一碗擺湯麵。
吃完出來，寒雪就說：“我去轉轉。”
簡短的四個字，意思很明確：我想一個人去轉轉，不希望有人打擾。
三個人都聽明白了。
樂天和月曦都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楊揚卻不停地追問：
“你一個人？去哪兒？天快黑了, 你不要走太遠啊！用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啊……”
“我走了。”寒雪打斷了他的嘮叨，轉身走了。
“早點兒回來啊！手機別關機啊！”楊揚活像一個操心的班主任。
寒雪不答，順著山路往上走，很快就轉了個彎，看不見了。
楊揚這才轉過身來，和樂天月曦一起往回走。
一邊走還一邊嘆氣：
“寒雪這脾氣，真是有點兒拗啊！大晚上一個人往樹林子裡跑, 也不害怕？”
樂天微微點了點頭。
寒雪這個人，似乎什麼都不怕的樣子。
說她膽子大吧，似乎也不是。
她整個人，似乎都給人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但他並沒有接話，更沒有說出自己的感覺，只是默默往“牽嵐山居”的方向走。
暮色從天上薄霧一般罩下來，從樹根底下雲煙一般浮起來。
在半空中會合，把陽光一層層遮了去。
還沒進民宿大門，就聽見頭頂傳來陣陣說笑聲。
“牽嵐山居”共有兩層，二樓樓頂上是一個大平臺，放著桌椅，供大家看風景玩遊戲。
現在，那幾個住客就在樓頂玩得熱鬧。
楊揚豎起耳朵聽了聽，興奮地說：
“哇，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也想去跟他們一起玩！你們去不去？”
“我們回房間還有事情做，就不去了。”樂天答道。
楊揚扭頭, 曖昧地衝他笑笑：
“我懂，情侶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像我這單身狗, 只能扎堆玩真心話大冒險。”
呃，其實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情。
但是，人家也沒有明確說是什麼事情，反而沒法解釋。
三個人在二樓房間門口道了“再見”。
楊揚上大平臺結識新朋友去了，樂天和月曦回房間。
推開房門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下來了。
月曦照例開啟筆記本碼字。
樂天也拿出數位板和平板，繼續設計他的立體書。
月曦敲打了一會兒鍵盤，突然嘆了一口氣。
樂天立刻扭頭問她：“怎麼了？”
“字是必須碼的。但是我也好想到山上看一看。現在葉子都變色了，好好看！
“但是，碼完字天就黑了。”月曦有點兒糾結。
“那咱們就先出去轉轉，回來以後再碼字。”樂天提議。
“那就晚了，趕不上更新了。”月曦悶悶地說。
樂天想了一下，想出個折中的辦法：
“這樣，咱們帶著膝上型電腦去林子裡。你可以一邊碼字，一邊看風景！”
“好主意！”月曦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片刻之後，兩人就置身於一片楓樹林中。
十月，正是楓葉如火的季節。
滿目的紅楓，從身邊一直燒到視線的盡頭。
樹上是熾烈燃燒的火焰，地上是枯萎凋謝的火種。
像火，也像紅霞，隨著秋風流動不休，染得天地間都是最亮眼的顏色。
樂天和月曦踩著滿地落葉在樹林裡穿行。
腳下傳來枯葉被踏碎的脆響，耳邊縈繞著風吹樹葉聲。
月曦走了幾步，又蹲下來撿葉子。
樂天不催她，蹲下來幫她尋找顏色最豔、形狀最好的葉子。
玩了一會兒，月曦心滿意足地說：“好了，該碼字了！”
說著，就想往落葉上坐。
樂天伸手捉住她的手臂：
“別往地上坐啊！這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太潮。把防潮墊拿出來吧，還有營地燈。”
月曦這才想起來，她的儲物空間裡放著好些東西呢！
她連忙開啟空間，把防潮墊和營地燈拿出來。
樂天把防潮墊鋪在一棵大楓樹旁邊：“好了，可以坐了。”
月曦衝他笑笑，坐下來，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敲打鍵盤。
樂天也坐下來，靠在同一棵樹上，把數位板放在腿上畫畫。
這樣畫，肯定遠不如在屋子裡畫順手，但很有意思。
多年以後，他肯定還會記得，曾經在秋天的紅楓林裡，和月曦背靠同一棵老樹，各做各的事情。
天色越來越暗，樹林裡更是幽暗幾分。
樂天把營地燈放在自己和月曦之間，開啟。
營地燈發出明亮的光，照亮了兩人周圍這一片小小的天地。
更廣大的天地已經被夜色籠罩。
這一小團光亮，好像蒼茫世界的中心。
世界中心，是他和她。
筆記本電量即將耗盡的時候，月曦撥出一口氣：“碼完了！”
她扭頭問他：“你畫完了沒有？”
他沒畫完。而且即使畫完了，也是需要反覆修改的。
但她問了，他也就停了筆：“今天的畫完了。”
月曦把東西都收進儲物空間裡。
此時，樹林裡已經被濃墨一般的夜色覆蓋了。
樂天伸手，握住了月曦的手：“現在想幹嘛？回去，還是再轉轉？”
“再轉轉吧。”夜色也阻擋不了月曦遊玩的興致。
“樹林裡這麼黑，你不怕就好。”
樂天從腰包裡取出小手電，一手照著路，一手牽著月曦。
只是黑夜而已，月曦從來都不怕，她見過太多真正可怕的事情。
但是，面對著這個把她當做柔弱女孩來疼愛的男人，她選擇扮演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孩。
於是，她輕輕捏了捏樂天的手，向著他甜甜地笑著：“有你在，我幹嘛要怕？”
樂天的虛榮心和保護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不免得意起來：“嗯哪，有我在，你啥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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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曦聞言，索性鬆開樂天的手，改為挽著他的胳膊。
樂天扭頭看她。
月曦微微側頭，把臉貼在他手臂上：“這樣，我就更不怕了。”
她很少說好聽話，很少主動親近他。
偶爾主動一次，就撩得樂天的心像長了翅膀，飛到天上去了。
兩個人走在黑漆漆的林子裡，陶醉地像走在開滿鮮花的田野裡。
山裡的夜晚聽熱鬧，蟲聲、蛙鳴、鳥叫，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音。
月曦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