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從來沒想過。
從來沒想過，整個宇宙都是一座牢籠。
一座名為“光速”的牢籠。
如果不是因為此時此刻加百列口中所說的這些，自己又要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個就在無數時間之中充斥在宇宙各處的物理量，竟然是被限制過的？
人類和宇宙之間的無數種族，被光速限制在了三維宇宙之中。
這簡直是連想象都無從想象的，宛如無底深淵一般可怕的事實！
“看來你似乎有所猜測。”
加百列看著陸雲下意識控制並沒有展現出什麼表情的臉，如此開口說道。
“的確……”
“如果是能穿梭時空的你，能夠察覺到這件事情並不算是什麼意外。”
“不過除了你之外，人類是沒有必要再掙扎的了。”
“或許你可以存在下去，但是在整個宇宙當中可以限制光速的文明，人類在這個文明面前簡直像是一粒沙塵一般渺小。”
“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其實在擊潰了泰坦神族之後，即便是陸雲自己告戒自己不能大意。
告訴自己，泰坦神族只不過是一個強大卻沒落的高等文明，宇宙之中仍然有更加強大的文明存在。
但是實際上，畢竟這被知見障所矇蔽，無從想象的事情，自然是無法完成真正的對比。
所以即便是告戒自己不能大意，卻始終也是因為那場勝利而變得有些自大了。
甚至竟然認為……
無論星際公約再怎麼強大，也不至於讓人類無從反擊。
然而現在看來，人類差的還是太遠了。
一個可以掌控光速的文明，一個真正站在宇宙萬族之巔的，限制著三維通往四維道路的文明……
正如加百列所說的那樣，人類在星際公約的面前，實在是太渺小了。
陸雲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並沒有再表現出什麼其他的情緒，因為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問。
“星際公約既然限制了光速，也就是說他們也沒辦法穿梭時間？”
聽到這話，加百列點了點頭：
“是的。”
“他們也一樣無法穿梭時間。”
“但是在這片星空之中，星際公約的力量仍舊是無敵的。”
而陸雲緊隨其後就繼續問道：
“星際公約在什麼地方？”
“哪個星系？”
此刻，陸雲已經做好了覺悟。
既然星際公約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麼人類的優勢在哪？
人類的所有優勢，都只凝聚在一點上。
那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人類可以穿梭時間。
既然已經限制了光速，既然星際公約也一樣無法穿梭時間，那麼自己就可以在時間線上找出星際公約措手不及的時候！
發動一場奇襲！
加百列皺了皺眉頭，很明顯，當陸雲問出這句話之後，加百列就已經理解了陸雲的意思。
“你這是在做夢。”
“即便是夢境當中，這件事情也是辦不到的。”
“你想完成對星際公約的進攻？”
“很遺憾，迄今為止，從未有過任何文明知道星際公約到底在什麼地方。”
“當你打算這麼做，並且開始付諸於行動的時候……”
“即便是你，也終將會被抹除在三維世界之中。”
聽到這番話，陸雲細細品咂著，似乎讀出了這番話之中的很多含義。
當你打算這麼做，並且開始付諸於行動的時候？
這是什麼意思？
而且，從未有過任何文明知道星際公約在什麼地方？
一個文明能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藏匿在虛空之中？
怎樣才能做到不被所有星系，所有文明發現？
正當陸雲正在思考著的時候，加百列的聲音卻是再次傳了出來：
“即便是你想這麼做，即便是你真按照這樣的想法去付諸於行動了……”
“但是在向星際公約發起挑戰之前，你們還必須要先跨越我主這一步。”
聽到這話，陸雲似乎在思考之中迅速被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是啊……
現在的差距仍然巨大，別說是星際公約，就連這天堂到底是如何滲透了全人類，如何讓珠峰戰場那般慘烈的，仍然是個謎團。
陸雲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自己的思路調整了一下，他又開口問道：
“既然你完全遵照你主的指令進行行動，那又為何要按照星際公約的指令進行行動？”
“難道星際公約的命令要高於你的主？”
此時，陸雲想起來了當時在和宙斯說起星際公約時，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宙斯表示，星際公約是維護這片宇宙的存在。
按照現在的角度考慮，似乎也的確如此。
維護這片宇宙的存在，意思就是在維持這片第三維度的存在。
那麼為何能夠與第四維度溝通的宙斯，要維持這第三維度？
他甚至可以身具大地母神的力量，可為什麼要向這第三維度的文明低頭？
加百列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任何猶豫，他直白的開口說道：
“因為不是每一個個體都有通往第四維度的能力。”
“如果光速不加限制，如果第三維度和第四維度之間的界限徹底被磨滅……”
“那麼除了已經通往第四維度的人們之外，宇宙萬族都將徹底沉淪。”
聽到這種說法，陸雲有點發矇。
宇宙萬族都將徹底沉淪？
他一時間屏住了呼吸，一陣雞皮疙瘩都在皮膚上翻湧了起來。
這也是宙斯那番話之中的真正含義嗎？
其實陸雲很快就能理解了加百列這番話之中的含義，他停頓了只一剎那，就立刻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說光速限制被打破，那麼每一個個體都將會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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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命在得知了生命過程之中的一切之後……”
“會失去生命的意義？”
如果一個人所做的事情變成必然，如果一個人同時存在於所有時間點，如果人生變成了確定的事情……
那麼生命的意義到底還在於哪裡？
也就是說，時間的不可逆塑造了三維世界的五彩斑斕，可一旦這個光速牢籠被打破，那麼這片宇宙反而會陷入到死寂之中！？
聽到這種說法，陸雲伸出手捂住了額頭，拇指和食指在不斷的揉搓著太陽穴，腦海之中近乎於是一片空白！
那種衝擊，讓他一時間難以呼吸！
“難怪，難怪自古需要歷經劫難方可飛昇。”
“若是不能堅定情感，若是不能擁有強大的信念和心裡，那麼即便是擁有了強大的力量，達到了第四維度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也中將會失去所有生存的意義！”
“亙古長存的意思，和死亡與空洞無異！”
“那是一個死寂，毫無生機的地方！？”
陸雲懵了。
按照這種說法來說，星際公約的存在，反而是有必要的！
他做出了一個限制，成為了一個篩選宇宙種族的機器，成為了一個篩選第三維能夠通往第四維的限制器！
如果沒有這種限制，無論是哪個文明，甚至是地球，本身也都不會存在！
一個人如果由生到死的一切都在出生的那一刻就都已經瞭然，那麼除了繁殖的基本需求之外，又怎麼可能創造出昌盛的文明？
一切的一切，最基礎的基礎，都要基於時間是線性的，是不可逆轉的！
難怪這加百列的主要尊重星際公約的意思……
難怪宙斯的母親，那位大地母神也要遵照星際公約的想法行動！
因為一旦作為時間限制的那把光速鎖被開啟，那麼這世界的一切都將化作終結！
每一個文明，哪怕是即將衰落瀕死的文明，都將會毀滅！
這些去往了第四維度的存在，都只是在維持著自己文明的續存而已！
“該死的……”
陸雲的腦海之中出現了諸多的思辨，然而這人生意義究竟在於何處……
並非是陸雲想要真正解開的難題。
他不是什麼思想家，此時此刻他只想讓人類能活下去。
如果在此過程中能夠得到一些真相自然好……
但沒有，也無所謂。
星際公約毫無疑問是人類最大的敵人，無論他做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壞……
他既然要想消滅人類，那麼人類最終的目標，必將是毀掉這個高高在上的星際公約！
陸雲放下了揉著太陽穴的手，看著加百列，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與整個宇宙為敵……”
“宇宙歷史上有過這樣的文明嗎？”
加百列仍然面無表情，他開口說道：
“這是一個何等狂妄的提問？”
“但宇宙至今既然仍然存在，星際公約既然仍然存在，這就已經說明了問題所在。”
“即便是有……”
“即便是有如同地球人類一樣狂妄的種族……”
“他們也已經被消滅在了這片星空之中。”
“放棄掙扎，享受這最後的時間，才是現在人類最應該做的。”
聽到這番話，陸雲沉默了。
如果自己站在加百列的角度，如果自己面對著的是要向整個宇宙宣戰的狂妄者，那麼或許自己也會和加百列說出一樣的話來。
與其在不可能之中掙扎……
與其在惶恐和不安之中迎接死亡……
為什麼不就享受最後的時光？
在不知不覺之中迎來終結，才是最好的結局……
然而正要滅亡的是人類自己。
此時此刻陸雲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沒想到識之詛在這一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向加百列點了點頭，沒有解開加百列身上的時間束縛，他只是轉身離開了這裡，回到了末日應對研究所的那艘鉅艦上，回到了潘立山的辦公室之中。
從時空門邁步而出之後，潘立山也焦急的在辦公室裡等待著。
雖然在潘立山的眼中陸雲只是離開了一剎那的時間，但是當陸雲再次出現在面前時，他仍然迫不及待的問道：
“怎麼樣？”
“知道他們的手段了嗎？”
陸雲搖了搖頭。
來自於所謂“主”的指示，加百列只是執行者，他也不知道天堂到底要做什麼。
但是在潘立山表現出安慰之前，陸雲就又開口說道：
“但是我知道了另外的事情。”
潘立山本來剛剛打算開口的嘴巴僵住了。
他當然能看出陸雲此時此刻臉上表現出來的沉重。
“老陸……”
“發生了什麼？”
陸雲沉默著，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但實際上他根本不需要組織語言，以他目前的思維模式，只要一瞬間就能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講述給潘立山。
可問題在於，他此時不知道這些情況是否真的要原原本本的告知於他。
但經過了一番掙扎之後，陸雲還是開了口，將與加百列的談話，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了潘立山。
而潘立山的臉色從沉重緩緩變成了蒼白。
最終跌坐在了他的椅子上。
他思索了很久，然後聲音略有些嘶啞的分析著：
“只要我們向星際公約開戰，只要我們真正威脅到了星際公約……”
“我們就會迎來全宇宙的反撲。”
“所有從第三維度去往了第四維度的個體，都將會用盡手段阻攔我們擊潰星際公約……”
“他們要維護星際公約的存在……”
“他們要維護第三維度的存在……”
“也就是說……”
“我們……”
“正要與整個宇宙乃至是第四維度開戰？”
“我們……能做到這一點嗎？”
陸雲卻是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
“我們必須做到。”
人類是否能夠通往未來，即便是對於自己都仍舊是未知之事。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
最終人類的命運會是如何……
陸雲的心裡也沒底。
但此時既然可以有無數的後悔藥去吃，那或許自己可以在無數不可能之中，找到那個可能的出處。
“是啊……”
“我們必須做到。”
潘立山也是無比沉重的說著。
他的眼神有些虛焦，似乎是有些絕望。
陸雲咬了咬牙……
雖然前路似乎仍舊迷茫一片，但是眼下終究還有事情要去做。
“不論如何，我們現在眼前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在把視線放在宇宙尺度之前，我們還必須要在這些鳥人的滲透之中活下來才行。”
潘立山也是搓了搓臉頰，讓自己的心情舒緩了過來。
他開口說道：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頭緒……”
“我們要怎麼辦？”
陸雲眼神凌厲，此時此刻那種背水一戰的意味，在他身上凸顯的淋漓盡致。
此時，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把他引出來。”
“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