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言看了看自己一片虛影的身體，暗自搖了搖頭，如果可以選擇，他當然更願意用真實的身體進入到這個故事裡面。但是他知道，在這一本書裡面，沒有一個能夠讓他替換的角色。
不過再次入夢倒也打消了莊言之前的疑慮，如此之長的時間裡面他沒有再次進入到夢裡面，讓他差點以為再也不會做這些夢了呢。
莊言低下頭，重新審視著檔案。看到這份絕密文件，他還以為自己馬上就會看到中田，因為故事已經發展到了偶數章了。
但是故事的發展並沒有按照莊言預料中那樣進行，他剛剛看完這份絕密文件沒多久，畫面一晃，他又再次來到了上次遇見卡夫卡的那個房間裡面。
像是個圖書館那樣的房間，一個長長的桌子，他坐在一邊，少年卡夫卡就坐在他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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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莊言來了，卡夫卡驚喜地笑了起來，“你終於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莊言有些意外，他不曾想到卡夫卡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問卡夫卡：“你等我？我不在的時候，你一直在這裡麼？”
“當然，不然我能去哪裡？”卡夫卡聳了聳肩膀。
莊言環顧了一下周圍，確實，這間房間連個門都沒有，又能往哪走呢。
“你等了我多久？”莊言問。
“我也不知道，大概好一會了吧。”
莊言不理解卡夫卡口中的“好一會”是多久，不過隨後他自己就笑了一下，明白過來自己這個問題有些蠢。
這間房間沒有窗戶沒有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卡夫卡又怎麼會知道等了多長時間呢？
“那你等我的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對於這點，莊言有些好奇，他也想更加瞭解一下這個夢的機制。
“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做？你的意思是說，我走了之後，你一直坐在這裡……發呆？”
“連發呆都沒有，我也不知道，感覺腦子有些沉沉的。你問我等了你多長時間，我回答不了你，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幹了些什麼。這個房間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自從到這裡來了之後，我再也沒想過要吃飯，睡覺，喝水。這些事情，我以前也憧憬過，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做這些，但是真的讓我不吃飯不睡覺，又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卡夫卡說道，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莊言對卡夫卡的這些感受有些驚訝，因為這些話讓卡夫卡看起來更像是個實實在在的人，而不僅僅是一個負責講故事的機器而已。
同時莊言又有些同情卡夫卡，一個人要是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那他還能算是個人麼？
吃飯睡覺，這些是人類最基礎的生理需求，但是也同樣是人類最重要的需求，不會有任何需求要高於這些東西。
什麼精神追求，至高理想，脫離這些基礎的生理需求，也都變得毫無意義。
而且，還是關在這麼一個小房間裡面，像是要坐著永無止境的牢。
“你可以讀一讀這裡的書，我想這些書你總不會都看過吧？還是說，這些書你自己也拿不下來？”
“我能拿下來，但是我沒有興趣。”
莊言有些無語，既然是什麼事情都不能做，難道還不能生出那麼一點興趣來麼？
卡夫卡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又開口道：“上次給你講的故事還沒有講完，你要聽麼？”
“我不聽，你就會不講麼？”
“當然還會講。”
“那不就得了，你又何必要問我呢？”
“出於禮貌。”
卡夫卡禮貌地開場後，就直奔了主題，“醒來時，天已經快亮了，我拉開窗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是好像也沒有停多久，路面上還是溼漉漉的。唉，你見過下雨麼？”
莊言一愣，原本聽他講故事講得好好的，怎麼忽然問起問題來了？
“我當然看過下雨，誰沒見過下雨？”
卡夫卡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見過下雨，那你見到下雨的時候，是會去看雨，還是看雲？”
莊言想說他兩樣都不看，要是下雨的話就跑回家老老實實呆著。但是他還是回答道：“看雲吧。”
“嗯，我也看雲。”卡夫卡顯得很高興，“那天我一眼就看到外面的雲了，你見過下雨後早晨的那種雲麼？”
“沒看過，怎麼了？”
“真可惜。”卡夫卡遺憾道，“可好看了，那幾朵雲都很清晰，輪廓也明朗，而且還個個都鑲著光邊。你真該看看的，我沒騙你，是真好看。”
莊言的額頭已經浮現出三條黑線，上次這個卡夫卡講故事就像是說書，各種奇怪的詞層出不窮，這次倒好，變本加厲了，直接不進正題，反而跟他閒聊天。
這不是給自己增加難度嘛，回頭要是寫這本書，這麼多廢話，該怎麼寫？
肯定是要把他這些廢話去掉的，因為這些話讓卡夫卡聽起來像是個十足的逗逼，跟他在書中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在莊言的印象中，《海邊的卡夫卡》這本書，大概有二三十萬字的樣子，但是經過卡夫卡這麼一延伸，加上他那些廢話，說不定這個字數就要翻個倍。
就像現在，正文的內容他沒講多少，倒是閒聊天聊了老半天了。
“我們能不能加快點速度？我對你的故事很感興趣，我很想快點知道後面的事情。”莊言忍不住說道。
卡夫卡撇了撇嘴，“我之前就說過，你這個人比別人總是要急一些，為什麼就不能等一會呢，我馬上就要開始說了呢。你要知道，你一個好的講故事的人，絕對不會上來就讓你知道他最終要講什麼的，也不會讓你猜到他即將要講什麼。這並不是什麼腦筋急轉彎，你也不需要這麼急著找到答案……”
“得得得！”莊言舉雙手投降，“你慢慢說，我不會再催你了。”
卡夫卡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才說到哪裡了？”
“雨停了，有幾朵雲彩。”
“哦，是說到這裡了，雨停了，有幾朵漂亮的雲彩。我剛才跟你說了，它們都帶著光邊。這些光邊看起來既有點不吉利，又有點帶著好意。我這麼說你能夠聽得懂麼？”
莊言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現在是卡夫卡說什麼他就點頭好了，不然隨便插一嘴，又要給他抓住機會搞番外。（未完待續）